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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时报发《忆岳父》

2023-04-04 07:55阅读:
忆岳父
余瀛
轻轨在轨道上飞驰,一会儿在遂道里穿梭,一会儿又跃离地面,瞬间又爬向高高的山顶……眼前的灯光也随着轻轨的变换而忽明忽暗,正好掩盖了我默默流泪的眼睛,总不至于被周围的人发觉,毕竟一个中年男人在公共场合落泪难免尴尬。
此时,我脑海里像过电影一般,将我与岳父相处的点点滴滴进行了一遍回放。在这个过程中我猛然发现,我们居然已经相处了二十一个年头。
岳父岳母共育有三女一男,同时要承担双方父母的赡养义务,在那个年代,没有任何技术特长的他,全靠种梨、卖梨维持家用,每当到了梨果成熟季节,岳父便会挑着100多斤的好梨,带上口粮,上走幺滩、九龙、合流、蒙家,下走观音桥、南坪等地去卖梨。遇到一时半会儿卖不掉的时候,还要挑到距家200多公里的地方去卖,甚至更远。就这样,岳父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坚持维系着大家人的生计。
我妻子排行老三,记得我俩相亲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岳父,中等身材,尽管脸上挥汗如雨,皮肤长久在太阳底下干农活,显得黝黑粗糙,但掩饰不住他曾经美男子的面容,是典型的农村精干之人。他面带微笑地招呼我,我本来面对着这样的场景,很拘谨,连手脚也不听使唤了,但看着和蔼可亲的岳父,明显轻松了不少。
只见岳父安慰我说,别拘束,就像在自家一样。他迅速搬来櫈子,随后又端来一杯茶递给我,然后同我坐在一根櫈子上,很随意地问我在干什么,家里还有哪些人,等等。我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着他的提问,不一会就完全放松了下来。
侄女很是娇气,又跑来爷爷怀里撒娇,岳父手握着小侄女的小手指指向我,叫“姑父”。侄女也很会说话,脆生生地叫着——“姑父”!要知道,农村风俗,姑父这两个字是不能随便叫的,如此看来,我已经得到了他老人家的认可!虽然我的脸绯红,但也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喜悦啊!我偷偷看了未婚妻一眼,她的脸也像大公鸡的冠子,红透了。虽然心里像揣着七八子兔子,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听妻子说,小时候是岳母当家,大人小孩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有时候,事儿做多了,四个孩子总有
些不情愿,岳父看孩子嘟着嘴,于是就来帮着给孩子做,有时帮完这个孩子,又帮那个孩子。总之,自己还有一大堆重活没有做呢,这也让他没挨岳母的训斥,但岳父总是乐呵呵的,从不板脸,帮着他的儿女像堆土机那样一件一件地去做,有条不紊地的。他每天总是起早贪黑,不但把自己的事做完了,也让每个孩子的脸上乐开了花,有时为孩子们割完草回来,还要为三朵金花插上到山上自采的花呢,看着个个孩子欢喜的样子,他心里满足,也由衷的欣慰。
我与妻子结婚生子后,为家庭琐事闹起了矛盾,每次闹矛盾,妻子就往娘家跑,留下满月不久的儿子。她跑是有目标的,她是在投靠她的父母,要父母为她撑腰,训斥我。每次她后脚进娘家门,我前脚也赶上了,因为儿子不能没有娘带啊!她总是把对我心中的怨气撒向岳父岳母。岳父呢,总是旗帜鲜明地教育妻子,一点责备我的话都没有。弄得妻子不耐烦了,说:“你——你——你,到底我是你的女儿?还是他是你儿子,你这么向着他?”岳父也不甘示弱地说,“你们已经成了一家人,你是我女儿不错,可他也是我儿子呀,你只有在他家相夫教子才好,才是我的好女儿!”这样的次数多了,每次妻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虽然我多次都以胜兴而归,但有时独自暗想,也觉得实在对不住岳父老人家的良苦用心,我也有所收敛,性格渐渐温和起来。渐渐地,妻子也变了,她安心地相夫教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精心经营着我们这个小家庭。
岳父的酒量大得出奇,每缝正月初二,是我们几姊妹在岳父家团聚的日子。那一天,岳母和她的女儿们弄菜做饭。我们几个男人就在一起拉家常,岳父不时问问女婿境况,又不时了解儿子的情况,那种畅所欲言,毫无边际地侃谈,无忧无虑,感觉如沐春风。岳父眼睛望着他的三个婿和儿子,那种愉悦的氛围实在难得!午饭时分,我们五个男人面前的酒杯都倒满了酒,一边摆龙门阵,一边喝酒。“人逢知己千杯少”,三两酒喝完不投劲,纷纷要求再来一杯。其实,岳父很清楚每个人的酒量,但又顾及每个儿子的感受,爽快地又给每个人倒满一杯。他看哪个儿子不能多喝了,就到他身边,糊涂地举起身旁的酒杯与人碰杯,大喝一口。弄得我们都像凯旋归来的战神,谈起酒来津津乐道,那种感觉,惬意而真切,赛过神仙。
记得去年的正月初二,我们正在堂屋喝酒,突然,听“哇”的一声呕吐,是岳父在呕,岳母在旁责备着:“你不要命了?都是自己儿女,喝这么多,干啥?”随之,岳父讨好道:“老婆子,我不喝,你没看见个个娃如此高兴,我就是喝死了,心里也很高兴呀!”现在想来,岳父的身体在那时就已发出了危险信号。
我永远也忘不了2023213日凌晨138分这一刻,我的岳父永远停止了呼吸,泪水如泉涌般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朦朦胧胧中,岳父仿佛正在笑容可掬地朝我走来。可是,我知道,我从此将与他阴阳两隔,再也无法感触到他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音容笑貌了。
有一首歌深深烙印我的脑海中:“想想你的背影,我感受了坚韧,抚摸你的双手,我摸到了艰辛,不知不觉你鬓角露了白发,不声不响你眼角上添了皱纹。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人间的甘甜有十分,你只尝了三分……”
如今,我再也没有可敬可爱的岳父疼我爱我了,我将怎样面对以后的生活!岳父啊,我们有缘相见,成为一家人,为什么又要分开,我多想每年春节和你在一起喝酒,畅所欲言,全家人和谐幸福地一直生活下去,可是,天不遂人愿哪!愿您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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