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哑孩子/洛尔迦
2017-08-19 19:24阅读:
哑孩子
洛尔迦
孩子在找寻他的声音
(把它带走的是蟋蟀的王)
在一滴水中
孩子在找寻他的声音
我不是要它来说话
我要把它做个指环
让我的缄默
戴在他纤小的指头上
在一滴水中
孩子在找寻他的声音
(被俘在远处的声音,
穿上了蟋蟀的衣裳)
(戴望舒译)
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Federico Garcia
Lorca,1898-1936)二十世纪西班牙著名诗人,生于安达卢西亚地区格拉纳达,青年时代开始写诗,1915年进入格拉纳达大学攻读法律,但不久即改学文学、绘画学和音乐,成为早熟的作曲家和演奏家。1919年在马德里大学求学时,他在“大学生公
寓”结识了不少诗人和艺术家,包括纪廉、阿尔维蒂、达利等人,此时他的诗已经蜚声于整个西班牙文坛。他常常在“大学生公寓”和马德里各地即兴朗诵他的诗歌,因此他的很多作品常常尚未付印就已传诵四方。1929年,他赴美国和古巴访问,这次旅行给他的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后来他参加组织马德里知识分子反法西斯联盟。1936年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洛尔迦从首都返回格拉纳达,同年8月19至20日深夜,他惨遭国家主义者枪杀。
洛尔迦的诗集主要有《诗集》(1921)、《深歌集》(1921)、《最初的歌集》(1922)、《歌集》(1921-1924)、《吉普赛人谣曲集》(1924-1927)、《诗人在纽约》(1929-1930)、《献给伊格纳乔·桑切斯·梅希亚斯的哀歌》(1935)、《塔马里特波斯诗集》(1936)、《十四行诗》(1936)等多卷。洛尔迦的诗歌作品生动描绘了安达卢西亚的城市、风景、吉普赛人、农民、宪警、圣徒以及古老的行为准则,其形式多样,词句形象,想象丰富,民间色彩浓郁,易于吟唱。他的作品主题广泛,包括爱情和淫欲、死亡、母性、对下层人物的友爱,特别是残酷、暴力以及习俗导致的悲剧等等,产生了世界性的影响。
第一节,“孩子在找寻他的声音/(把它带走的是蟋蟀的王)”。哑孩子找寻声音的原因是“蟋蟀的王”带走了,蟋蟀的王可以理解为游戏、游戏的暂时胜利者、游戏的投入者、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等等。两行,交代了哑孩子的状态和哑孩子的不幸只是一个童话故事。
第二节,“在一滴水中/孩子在找寻他的声音”,一滴水可以使静态的,也可以使动态的,如果是静态的,声音本来就是无声的;如果是动态的,声音就是流动的。无论我们如何解读,诗人已经把听觉转化为视觉,让我们对声音有了新的认知——形象化的一滴水。
第三节,“我不是要它来说话/我要把它做个指环/让我的缄默/戴在他纤小的指头上”。这里的我既可以是诗人的我,也可以理解为“蟋蟀的王”的我,“它”就是指声音,哑孩子的声音被蟋蟀的王带走,不是用来说话,是要做成一个指环(魔幻的指环),让无声伴随在孩子的指头上,无声是孩子投入的游戏、正在进行的活动,也是成长的历程。
第四节,“在一滴水中/孩子在找寻他的声音”和第二节的完全重复,有两个含义,一是再一次强化哑孩子的际遇,二是凸显哑孩子的命运。
第五节“(被俘在远处的声音,/穿上了蟋蟀的衣裳)”。孩子的声音本来就没有消失,一直是“被俘在远处”,被带走?被藏起?被搁置?都无所谓了,不必探讨真相,重要的是这个声音“穿上了蟋蟀的衣裳”,已经化作了蟋蟀。哑孩子本来就是披着蟋蟀外衣的,他会不会说话?现在不会说话只是一种形式。
这是一首公认的好诗。好在哪里呢?
一是语言方面:哑孩子、一滴水、声音的奇异组合,打开了我们审美的通道,三个词在一起,为我们无以言表的对象——哑孩子开启了一个鲜亮的通道。
二是技巧方面:蟋蟀的王是一个隐喻,类似于宿命、自然、童话。声音的通感,让我们对声音这一听觉的专属感觉,在水的视觉中感知到,由此能够固化在脑海中。
三是审美方面:哑孩子的不幸,在洛尔迦的世界里成为了童话、游戏,甚至是一种趣味,
洛尔迦说:“诗人应是五种感觉的先知,其顺序应该是视觉、触觉、听觉、嗅觉和味觉。”
钱锺书认为:“在日常的经验里,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往往可以彼此打通或交通,眼、耳、鼻、舌、身各个官能的领域可以不分界线。颜色似乎会有温度,声音似乎会有形象,冷暖似乎会有重量,气味似乎会有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