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阁与扬州
2014-07-01 15:22阅读：
天一阁与扬州
周正亮
天一阁在宁波市月湖的西面，坐落于绿树浓荫中，是一座古老的藏书楼，是世界三大著名藏书楼之一，在我国古代民族文化遗产的保存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至今仍发挥着积极作用。
在宁波月湖一带，历史上也曾经存有古老的藏书楼，如宋代楼钥的东楼、史守的碧沚，被全祖望称为“藏书之富，南楼北史”，以及元代袁桷的清容居、明代丰坊的万卷楼等，惜早于天一阁的藏书楼如今都已荡然无存。
天一阁的创始者，即阁的主人，是明嘉靖时期兵部右侍郎范钦。范钦出生于读书世家，上高祖及曾祖父读书名闻乡里，后为官一方。到了他的父亲范壁，虽然读书，但很贫穷，人称寒儒。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范钦作为家中的次子，从幼年时就开始接受祖父范訢（曾担任县学训导）的教诲和专职家教，一面接受私塾教育。到了11岁那年，范訢撒手人寰，值得庆幸的是范钦的叔父范瑫是一位府学生员，比较喜爱范钦，便主动培育他。范钦勤学刻苦，以至废寝忘食，是一位有秉性有抱负的孩子。他在23岁中举，后又考取进士，获二甲第38名赐进士，是年范钦27岁。嗣后，范钦涉入仕途，先后为官湖北随州知州、工部员外郎、一度被冤狱四年，后任江西袁州知府。授钦为江西九江兵备副使，复又任广西参政，统管桂平，旋任云南布政使、兵部右侍郎，不久遭劾奏，被回籍听勘，时年55岁。
范钦经历了
28年的为官生涯，他为政勤政，惠民造福，殚精竭虑为朝廷，却因功高遭奸臣妒忌。他厘清世道，也看透了官场，未等听勘候训，便请赐告老还乡了。
范钦最终认为人生最大的乐事还是读书，年轻时就喜好读书藏书，有志振兴家族，解职后便一门心思专攻读书，兴建了藏书楼，命名为天一阁，还到处搜寻罕见的珍版秘籍书籍。他嗜书如命如痴，请时任宁波知府为天一阁藏书楼题书“宝书楼”，足见范钦立志于藏书事业的决心。范钦不但藏书，而且抄书、印书，《范氏奇书》即以二十种书籍合成的一部丛书，为传播古代文化作出了积极贡献。
由于范钦二十多年在湖北、江西、福建、云南、陕西、河南等地做过地方官，足迹遍及当时的半个中国，由此有机会接触所在地乡试录、地方志、诗文籍等文献资料、文稿，这也是他藏书的一个重要来源。另外，他与藏书家往来比较密切，相互借阅互抄藏书，曾向宁波丰氏万卷楼借书抄书，又与里人王弇州相互间有藏书互抄之约。
范钦曾经向扬州人借《吹剑录外集》一书抄录，在他《吹剑录外集跋》中云：“是书，余借之扬州守芝山，冗病相缠、委致几阁，亦且数月，夏五下旬，及抽闲录之，四日而就。念予善忘，掷笔故不能一一忆也。辛亥岁，甬东范钦识。”此事载江苏国学图书馆第三年刊《普善本书题跋辑录》。这里有几个问题有待说明：范钦是否来过扬州？范钦是否是向在宁波的扬州人借阅抄录？这里还透露出一个历史信息：明代扬州人也善藏书籍。由于范钦抄录《吹剑录外集》历史的机缘，将宁波天一阁与扬州书香结缘，这是扬州与宁波历史性的对话。
到了清代，著名学者阮元在《定香亭笔读》中记载：“范氏天一阁自明至今数百年，海纳藏书之家，惟此岿然独存。”阮元记述天一阁是有其原因的，一是阮元曾任浙江巡抚，在浙为官达十年之久，二是阮元是位学者型官员，对天一阁当然会倍加关注，为此曾因公务十次往返于宁波，自然也就每每造访天一阁。在他嘉庆十三年（1808年）写的《宁波范氏天一阁藏书目序》中云：“余督学至今，数至阁中翻所藏书。”阮元先后三次造访天一阁，时在嘉庆元年（1796年），“登天一阁观书。”第二次登临时，“再登天一阁命范氏子弟编录《天一阁目录》，”到了嘉庆八年至九年（1803—1804）间，阮元第三次登阁，在《宁波范氏天一阁藏书目序》中记载：“惜范氏书目未编，命范氏后人登阁分橱编之。”阮元是位文化官员，其心境不言而喻，“惜范氏书目未编”，则再次复令责范氏后人再编，其事于国于私乃为重事，意义非同凡响。
然而，最乐之事莫过于阮元对天一阁因乾隆间韵建七阁，参用其式且多，写其书入四库，赐以《图书集成》迹至显荣，从心底里仰慕其事，以至在晚年也编纂了自己的藏书目《文选楼藏书目考》。
在天一阁众多的藏书中，有一部《嘉靖惟扬志》，是记载明代以及明以前扬州府及所属各府县的地方志书。天一阁保存的《嘉靖惟扬志》，是目前现存最早的扬州地方志，成为研究扬州历史最重要的文献。天一阁功不可没，也与扬州及扬州文人结下了历史之缘。
天一阁与扬州结缘，最有趣的事是扬州人吴引孙于清光绪十五年（1889年）二月任宁绍台道台，继江苏老乡薛福成之后驻节宁波府，任职至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在宁波十年任职期间，他多次登临天一阁，光绪十九年（1893年）八月，吴引孙为其撰写楹联：“高阁凌虚，有清流激端映带左右；宸章在上，胜商彝周鼎传示儿孙。”我们从楹联中不难看出，吴道台对范钦诗书传家影响子孙之举，是无比敬重颂扬的。
自吴引孙高祖起，从仪征移居扬州，世代书香，承袭读书藏书之传统，祖有福读书堂。至咸丰年间遭兵燹，至此吴引孙先祖书籍荡然无存。由此，吴引孙由衷感慨：“读书难，藏书也难。”卸任后，吴引孙开始营构自己的藏书楼，以天一阁宝书楼为蓝本，聘请宁波工匠建造吴道台宅第藏书楼。整个建筑接受天一阁的建筑理念，宅左别院，上下两楹，阁前筑池。他将自己的宅第、书楼称为测海楼，至今仍存于古运河畔，已修复一新，对外开放，再现昔日辉煌。
宁波与扬州相距数百公里，两地因历史与人文的关联，由此因缘联系，跨越时空的文化对话，是文化传承的结果。促进宁波与扬州进行古代文化与现代文明的深度交流，将是一件盛事，今天的文化有识之士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2014.5.27—6.3于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