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下,教导员大声的喊道‘共产党员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一定要坚守住阵地到天黑……’就这样,全营继续坚持着和敌人做生死的搏斗,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父亲才下令组织部队撤退。可没想到,部队刚撤下来,团部领导就跑过来了,大声训斥道:“谁让你们撤的?不许撤退,立刻将阵地给我夺回来!”。父亲一听,这下可急了,马上又赶紧组织部队反攻,这下打起来可就困难多了。经过敌我之间反复争夺,终于夺回了阵地。这时,一颗炮弹在临时指挥所附近落了下来,一块炮弹皮击中了父亲的耳部,鲜血从父亲的脸颊流淌下来。父亲没顾上止血,赶紧让通信员汇报各连的伤亡情况,当听到这次争夺战中又牺牲了许多战士和1个连长,另一个连首长,还是一个纵队的大功臣也受了重伤,父亲听后顿时怒发冲冠,掏出手枪指着那位团特派员大骂道;“你他妈的竟然敢谎报军情,老子今天毙了你!”多亏身旁的教导员把父亲开枪的手一上举,只听一声枪响,子弹打到天上,否则,那个特派员就没命了。父亲当时一屁股坐在地下放声大哭起来,那是父亲有生以来第一次流泪,自己又悔又恨,又痛心,感到这一撤一攻打得太窝囊,增加了不该有的伤亡。父亲后来多次说,最让他痛心不已的是,如果当初不撤的话,也许损失也不会那么大,不少战士就可能活下来。
在这场仗中,父亲还有一次痛心的回忆,那是战斗打响几个小时后,爸爸发现另一连情况危急,敌人即将突上来了,阵地时刻有丢失的危险,父亲独身一人,急急忙忙冒着炮火向那边阵地跑去。正巧,父亲看见了这情景,有一个刚俘虏过来的国民党兵是个机枪手,父亲还记得他是个河南人。炮火打了几个小时,一人高的掩体竟然都打成了平地了,那泥土经过多次的轰炸,早都成了沙土状了,只见那战士跪在平地上,端着机枪,身体完全都暴露在外,仍然顽强的向着敌人扫射,十分的英勇。不料,敌坦克一排子弹打过来,把他的双褪都给打断了,鲜血流了一地,伤势十分严重。父亲正巧路过,连忙为他简单包扎伤口,之后准备快速离开。这时,他突然一把抱住父亲的腿,请求父亲把他送下去,可父亲明白在当时打的如此残酷的情况下,那是不可能的,抬一个伤员下去,就可能多牺牲二名活生生的战士,而每多一个战士可能就多杀死几个敌人,就多一份胜利的希望。当时心里一阵难过,但战时也没有多少时间和他解释,只对他说:兄弟,现在不行!,就极力挣脱着想往前走,但是,他还死死地抱住父亲的腿不撒手,无奈之下,父亲只能狠心把他的手掰开,头也不敢回的向前跑去。父亲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哭喊和怒骂声,‘早知道会是这样,老子就不给你们卖命了!”。当时,父亲心里像刀割的一样痛,作为战场上的指挥员,他只能狠心那么做。当父亲指挥那一连队又一次击退了敌人的反扑后,再次返回那受伤的机枪手那里时,那里已被飞机大炮的反复轰炸成了一片焦土。后来父亲多次讲到此事,每次父亲给我们讲到这个故事时,我都能切身感受到父亲的难过,以及内心深深地愧疚。
爸爸谈起这场战斗时说:战士们打的很顽强,都知道这次战斗要交代了,虽说武器不能决定胜负,但可以决定伤亡。晚年的父亲一直就想去淮海战役的战场双堆集走一趟,去看一看那些牺牲的战友们,向他表达自己的愧疚。但始终都因为身体的原因,未能成行,为了实现父亲的愿望,我们一定要替父亲去一趟,看望长眠在那里的英雄的叔叔们,向他们致以崇高的敬意,尤其是那些战死了至今还不知道名字的无名英雄们。
父亲还讲了二件类似《集结号》战士亲属们的事。它们都是发生在淮海战役中牺牲的战友身上,本不该发生的事情,竟然还是发生了。
让父亲想不到的是,上面提到在淮海战役中一开始就惨烈牺牲了的营长宁侠,竟然老家也没有收到部队发送的阵亡通知和烈士证。因宁侠他的父亲解放前是地主,他参军后,一直渺无音讯。村里人都说他一定投敌了,他的亲属一直受到不公的待遇。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连他的家也被抄了。他的家人一直不相信他会投敌,经过家人一番艰辛的寻找,终于找到了宁侠的战友,一位69军领导出来作证,最终才恢复了他家革命烈士家属的待遇。
父亲给我们讲的另一件事。没想到,淮海战役中他们营的那个牺牲的连长居然也被登记成了失踪,家乡人甚至把他的遗孀和子女当成逃兵叛徒的家属,遭遇了十几年的不公正待遇。直到文化大革命期间,当时,父亲在河南叶县第二炮兵五七干校当副校长时。一日,他的一个部下出差,在火车上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山东同乡,俩人就聊了起来。那个小伙子看他穿着军装,就跟他说起他家的遭遇。谈到他父亲原来是解放军中野二纵的,当年在淮海战役的时候战死了,可乡里不承认,说他父亲是叛徒,一家人为此在村里倍受歧视,他也为此不能参军。父亲的那位部下很同情他的身世,顺便问他,你是否还记得,在你父亲的部队里,还有没有认识的人?那个小伙子想了一下说,只听他父亲说过,他的营长叫姚维善,也是山东老乡。父亲的那位部下一拍大腿说到,我们的校长就叫姚维善,不知道是不是他。随后,就带了那小伙子找到了父亲。见到战友的后代,父亲十分感慨,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放。经过一番长谈后,爸爸就给那个小伙子写了封证明信。不久,那小伙子来信告诉父亲,他家已经平反了。
爸爸说;在战争年代,伤亡的多,补充的也多,人员变动很大,又多是运动战,来回奔波,枪林弹雨的,有些资料丢失了,有些资料也残缺不齐。有些战士连名字都没记住,有的只记得外号就战死了。的确,不知道有多少无名英雄,为了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可最后,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父亲说:相比他们的伟大和委屈,我们活下来的人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