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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怀想》:后坝怀想

2025-12-08 20:31阅读:
《故园怀想》:后坝怀想


胡 骥
那么恢宏结实的大坝,经过几十年山洪冲击都安然无恙,怎么在不经意的年月里就被后沟的洪水冲得无影无踪了?这到底是哪一年的事,发生了多么大的洪水,是一次就冲刷完了,还是经年累月漫漫冲完的?周家圪崂公社没了、学校没了,连这唯一有村子文化地标的后坝也没有了,这个村子还是周家圪崂吗?我们还怎样认识周家圪崂特殊的地形地貌呢?
说起来,这是十分伤心的事情。子洲县周家圪崂的公社也罢,学校也罢,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对这个村子唯一的印象,或者是比周围村社唯一骄傲的地方,可后来公社和学校“踏漏”后,后坝就成了周家圪崂村唯一的地标了,可为啥这唯一的地标也没有留住,那我们还怎么认识周家圪崂呢?它有什么特殊的标志呢?作为当年这个村子的村民还不感到伤心吗?
20世纪六七年代那是一个多么火红的灿烂的生活年代呢,那一道沟里成天有大喇叭播放“社会主义好”“公社是棵长青藤”等革命歌曲,广播放大站在全乡普及了有线广播,播放革命歌曲,播放当年最高指示,播放公社重要通知,播放生产劳动竞赛动员。公社院子里三天两头放电影,《打击侵略者》《地道战》《地雷战》《上甘岭》《侦察兵》和《红灯记》《沙家滨》《智取威虎山》八部革命样板戏。公社上头学校的上圪崂里县剧团下乡来演出样板戏,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戏。坝梁底下河沟里一年四季那潺潺的流水,公社大院那川流不息的人群,学校上头那终日朗朗的读书声......
盛夏来了,坝梁下的迭水岔下,有多少男女老少在此洗浣、沐浴、禧戏;雷雨天气后,后沟下来大洪水,一时后坝梁里洪水通过泄水洞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泄出来,洪峰数十丈之高,涛声如雷,惊天动地,不到半个时辰,洪水漫上了沟底的公路。此时,公社的班干部、学校的师生、村子里的人们都或蹲或站在崄畔上神色紧张地看着这滔天的洪水......可那时候的洪水也大,但大坝坚如盘石,岿然不动,为什么在后来不经意的年间这个大坝就不见了呢?
现在回想越来,周家圪崂后坝的贡献在哪里?我觉得一个是大坝拦截了后沟的巨大洪水,保证了下游村社的安全。另一个是拦截洪水形成淤坝平地,可供周、艾家圪崂种庄稼。还有的是大坝方便了河两岸村民们交通出行生产劳动。在我们青少年的印象中,后坝也硧实发挥了此作用。

我始终忘不了,四五队的社员们扛着锄头家具,满年四季从北往南走过坝梁到花犳山、到冯家山圪槽干活去;忘不了夏天发大洪水时,在坝梁里头,邻村艾家圪崂高姓家老人在岸边指挥儿子在洪水中捞河材,“存呀,打背滚;存呀,捞那根大卜棒”;忘不了隆冬寒月,不论是公社的、学校的,还是周围马家、冯家的人,或用架子车拉着油桶,或挑着水桶担子,从坝梁上头走下去,在坝底井子里汲满水,又沿着那“S”型的盘山路,摇摇晃晃、弯腰爬背往坝梁上头艰难行走的身影。天气是那么寒冷,挑水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裤,戴着搭拉的破皮帽子,嘴里呼出来的热气,把眼睛眉毛都带着白霜。是呀,天再冷要吃饭,要汲水。于是,后坝梁的长坡上那终年提水人就像蚂蚁一样匍匐着爬行着摇晃着......
后坝梁这个周家圪崂村庄的地标不存在了,真使人伤感,我们失去的不仅是那么一座恢宏的大坝,更主要的是失去了对周家圪崂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好记忆。
现在的陕北高原,一边是城镇现代化建设,一边是农村生活的日渐没落。我们从小生活的故园再也没有了过去的繁荣与生机,反而逐渐可能成为荒村,那个充满美好印记的乡村只能存在我们脑海中了,也许只能存在于象我这样不经意的文字中了。
2025年12月8日夜于西安浐灞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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