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美学博士与眼镜姑娘》第12~13章
2019-10-09 11:49阅读:
中篇小说《美学博士与眼镜姑娘》
第12章
晓明这次瞅准了机会,趁宣萱上班,候着她妈外出买菜的机会,装着骑车路过碰巧。
宣萱妈见了喜不自禁,主动打起招呼:“哎呀,是晓明呐,稀客稀客,怎么不常来走走,学习忙吧?”
她正愁着宣萱因失恋后,这段时间更是“宅” 得厉害,宅得怪异,让她老担心,怕出事。
“我是顺路来看看,自上次那事后,宣萱怎么样了,挺担心的。”晓明说话不会转弯,宣萱妈懂他说什么,也不避讳,直接将宣萱这段时间变得特怪异都一五一十说了。
“阿姨,你说什么?她又配了两付眼镜,还常常没日没夜关在屋里忙?”
“是的,很奇怪,还不容我说,一说就冲我发火,我真担心死了,怕她想不开。”阿姨证实着。
“你没注意这两对眼镜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现在看上去更深一点了,阿姨仔细看一下。”晓明提醒道。
“噢噢,我想起
来了,是觉得有点怪,圈圈看上去多了些,还问我好看不好看。”
“阿姨,她这是自毁,故意的,其实她心里还想着家祺。自个儿赌气,麻痺自己,什么为了工作,这是在糟蹋自己的眼晴,再这样下去万一生出并发症的,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他料到了,心很疼。宣萱的心肯定很受伤,万一出事,你家褀是脱不了干系的,我也饶不了你,我回去一定得和他论理论理。
“晓明,别吓我,她会瞎吗?真这样,我也不活了,”宣萱妈急得快哭了。
“阿姨,你别急,现在还没到那地步,我只是说万一,万一。我们应该马上制止她再这样荒唐愚蠢地干下去。但千万不要去训斥她,要理解她,她內心比任何人都痛苦!”晓明劝道。
“噢噢,我知道,可晓明,这回你千万要帮帮我忙,宣萱这孩子不懂事,我又不知如何劝她。你千万要帮帮忙呀,”
“阿姨放心,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的,你目前要密切注意她一举一动。若有反常可随时与我联系!”
“晓明,你到时一定要来呀,”她叫着,临了又拉住他:“电话,留个手机号,噢噢…加我微信。”她如抓住救命稻草手忙脚乱:“你一定要常来我家呀,别客气,一定要常来呀。”她简直怕他逃走从此一去不返了,见他走远还在喊!
那喊声中的恐惧和期盼,使晓明不敢回头,他怕见着宣萱妈背后的那双眼睛,他似乎能从那房中,正有一双眼睛,欲玻璃窗正死死盯置他的背部,被光折射聚焦而变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背,眼睛是通红通红的,而他的背却拔凉拔凉的。他不能眼睁睁看这样一个温顺的弱女子就此沉沦甚至毁灭,世界瞎了吗?难道他也瞎了吗?不,他一定要去找他!
此刻家祺正和秀娟交杯,庆贺他一切顺利,马到成功。明天,秀娟就可到公司上班了。在他努力下,博导已不再只是小心弈弈先试着办一个工作室了,这也太显“小嘎巴气了”
,而是步子再跨一点,胆子更大一点,在其得意门生家褀辅助下,融资成功,便一步到位,开一个堂堂正正的“美学新概念美容公司”
。他,家褀因特给力,有智慧,有创意,深得恩师宠爱,而成功入股,成为博导即今日李董事长手下一个有份量的董事。这样,秀娟也就理所当然成了“董事长秘书”
,明就可上任,工薪比原来翻倍。以后他(她)俩干出名堂,总经理的位置自然是他家祺的了。秀娟嘛,当助理已算屈才了。
交杯后,又向董事长敬酒。原本最讲究礼仪的罗晓明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拖住家褀往外拽,家褀已有点醉醺醺,“你还好意思喝,喝你个头!”。
“啥意思?”家褀摸不着头脑。
“你玩了一把宣萱,现在好象没事一般,你想毁了她吗?她究竟那点不好,让你如此狠心,不就是有点高度近视吗?”
“原来为这事,我不是早说过了吧,咱俩不合适,再说她这样自我糟蹋自己,只能使我更接受不了。女人总喜欢爱美的,男人也总希望女人打扮的漂漂亮亮,有气质,有味道。你知道我是研究美学的,更讲究美。”
“家祺,我吿诉你,你不能太缺德!”
“我承认我良心上对不起她,可我也不能违心地被道德绑架,我无法接受不可挽回的‘丑’
,这是客观存在的,丑的就是丑的,美的就是美的。我无法骗自己。再说,你总不能干涉我有恋爱自由吧,我没和她上过床,没对她造成重大伤害,我有什么错?!”
“你别以为你就有理了。你说美是客观存在,这就错了,亏你还是搞美学的。美纯粹是观念性的,古人云:‘情人眼里出西施’
,就是这个道理,美的理念会随意识变化而变化的。没有固定的公式,美是一种意念,非功利的,更不能以斤两来谈价值。你也太功利了,太实用主义了。”
“别给我扣帽子,这我懂,你以为背几个深奥的学术用语真成了博士吗?最后还是要看效果,效果,懂吗!”家祺打了个弹响指。
“你以为我不懂吗?”罗晓明冷笑道,“这连傻子都懂,不就是将精神变物质呗,这就是你的根本!”
家褀笑了:“想不到罗呆子还真不呆,都懂,可为何你还死认那个该死的意念呢?”
“这是学问,学术问题,科学问题,不是生意经!”
“瞧瞧,又呆了是不是,学术能当饭吃吗?连黑格尔老爷子也作了精辟概括:美是绝对理念的感性显现。最终还要是感性的,客观的,实实在在的,你能说他也不对!”
“你这是诡辩,纯粹的诡辩。”
“他这叫辩证法,真正的辩证法!”
“还谈什么辩证法,纯粹为自己缺德事诡辩!”晓明愤怒地都快曝眼了。
家褀见罗兄牛脾气又上来了,赶忙打退堂鼓:“好好,就算我缺德好吧,我也不和你争。我可犯不着再去碰一鼻子灰了。要去你去!”说罢拂袖而去!
家祺不但让秀娟如愿以偿,而且还成了什么“董事长秘书”
!消息传来,宣萱彻底崩溃,她进屋立刻上锁,一下扑倒在床上,蒙被大哭一场。她恨家祺,更恨秀娟,是她夺走了她的爱。她又有何魅力,竟一下子勾走了家褀的魂。秀娟她凭什么,凭什么……?可架在鼻梁上的瓶底厚般眼镜,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提醒着她俩之间的优劣,这已是不可逆袭的冰冷事实!反正这辈子注定离不开眼镜了。
与其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不如打起精神,向既定目标更猛烈地冲刺。1050度的镜片不是也很快适应了吗?何必借此作更大胆的尝试。对,立刻到眼镜店去!她从床上跳起来,猛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宣萱,你去哪儿?”宣萱妈正欲敲门呢,吓了一跳。
“妈,你别管我,我马上回来。”宣萱头也不回。
三月不见,眼镜店老板见她又来了,便打趣道:“姑娘,怎么近视又加深了?”回答是肯定的。验光结果也证实:左眼
1075度
右眼1100度外加散光100度。不过让老板吃惊的是:她要老板左右眼各加100度,说这样看得更清,还问那种镜片更厚,白圈圈更多。
“当然是1.50普通树脂片,折射率低的,镜框大的,看上去就更突出了。”老板很內行地说,“可是,姑娘,你为什么……?”老板有些疑惑。
“你就别问了,我喜欢!能不能立刻可以加工,我加你钱!”
“这,这倒用不着,你等一下。”能赚钱总是好的,何况现在生意也不好做,不过眼前这姑娘有些怪!
老板倒也是爽快人,过了一个时辰,新镜架已架在宣萱鼻梁上了。宣萱顿时觉得有点晕,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瞧镜中的自己。老板果然说得对:镜片较前明显加厚,圈圈层层叠叠特明显,框架大了,几乎罩住了半个脸,镜片中又有一张脸,眼睛又缩小了一圈。可外面的世界可亮敞了。这回是正宗酒瓶底,很醒目,相信不出一年,就能冲两千了,到时白圈圈多得会将原本的大眼睛挤成一条缝,那情形太刺激了。总之一句话:十分滿意,十二分地滿意!
宣萱妈可等急了,怕有什么事?可见了她,还是很吃惊地盯着她看:脸明显瘦了些,偏偏还戴着比过去框架更大更宽的眼镜,挺别扭的:“怎么又換新眼镜了!”她皱眉道
“没办法,度数又加深了,妈,新眼镜挺漂亮吧。”宣萱托了下眼镜作个怪脸道,好象很兴奋,可这也太怪异了!她究竟在想什么?为何非要作践自己?甚至不让自己多说几句。面对唯一又心爱的女儿,她却无从也无力帮她。她突然罗晓明,对,如今只有罗晓明还提赴她,惦念她,如今只有他了。
她终于挂通了罗晓明手机。
晓明早就担心着宣萱会有什么更荒唐的冲动,可一向爱前思后虑的他又怕莽然去磕门,会让宣萱妈觉得自己很轻浮,让宣萓感到突兀,毕竟自己过去家褀好友身份只去过一次,而且被秀娟“晾了”
!顾虑重重又糾结的心突然接到宣萱妈的呼喚,毫不犹豫在次日请假飞速赶到。
宣萱妈见了似找到救心好不惊喜。又是茶水又是水果的,赶忙去叫钻在内屋又不知在干什么的宣萱。
“妈,我刚吃完又有什么事?”宣萱揉着镜片后的眼睛不耐烦地走出来。
“宣萱,你看谁来了?”
“罗晓明!你你怎么来了?稀客稀客!”她吃惊道。
“半年不见,你怎么換眼镜了?”晓明不正面应答,只是盯着她眼镜看。
“又加深了,看不清,只能換了。”宣萱扶着眼镜不好意思道。
黑框镜框又宽又大特刺目,晓明扶正自己的眼镜无语,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确实别扭。
“我现在比你深多了,是不是很丑!”宣萱躲开他眼睛,苦笑道。
晓明上下打量着她,说实在,要非她那付特别扭的眼镜,无论从那方面看来,绝对是个美人胚。
“不不,怎么能说丑呢?你依然很美,本来就很美。”浅蓝带小花的衬衣,长短适度的白裙露出细长而白净的长腿,粉色短高跟,他由衷赞叹。
“你干嘛还不注意保护自己的视力,还戴着这样别扭的眼镜?”
“没办法,我是被遗传的。反正戴上就戴上了,都一样,怎么?这眼镜好看吗?”
“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晓明直言不讳。
“我看挺好,别致大方,特刺激!”
“别骗自己了,你这是在糟蹋自己,坑害自己!你干嘛要这样,要这样?”晓明痛惜道。
宣萱呆滞木然了,眼角渗出泪花。
宣萱妈不失时机将两人请到宣萱房內,端上点心,引退,让他们能细谈,晓明这小伙子真不错,不愧为是博士生,一语就直击主题,点中要穴,脉着她心病了。而且当初只以为他有些呆,相貌平平。还真没看出,他不但不油腻,还真爽不虛很实在,不但守信,还真认真,到底是个有学问的人,一下就抓到问题关键了,她算是真正找到好心人了。
两人相覷而坐,沉默良久。
晓明先开口:“宣萱,你干嘛要这样,是怨家褀吗?他这号人值得你怨吗?宣萱,看着我,是不是为他?!”
宣萱忍不住扑在桌上呺啕大哭。“宣萱,别哭,他不配!真的,他不配!”宣萱摇头,依然掩面而泣。
“那,那为什么,别违心。”晓明不信。
“她,她比我漂亮!”
“谁?秀娟吗”
宣萱哭得更惨了!
“我没漂亮,是嘛,你说实话,我是不是没她漂亮?!” 哭了好一回,抬头问。
面对如此受伤的女孩,用善良的谎言也说服不了她的,弄不好会使她更受伤,甚至失去对自己的信任。
眼前的宣萱,特别是戴上厚重的眼镜确实与秀娟比稍嫌逊色,这裸眼的变形也是高度近视惹的祸。可除此单纯的“眼值”外,其余部分的“颜值”
决不比秀娟差,甚至更胜-筹。
在她身上有一种磁铁般的引力美:单纯的美,质朴的美,清新的美,更有一种不做秀不做作的诚实美。有一种真正具有女人味的柔美情调。难道这种美能用客观和实在,或一加一等于二所能证的吗?当下将“颜值”
公式化甚至作为资本价值予以价格化显然是极度功利和庸俗的。用在女人身上更有羞辱贬低女性之嫌,难道女人不是人,只是商品?!
“不,宣萱,光谈漂亮不漂亮是很肤浅的,只看‘颜值’
不看人的男人,肯定只是个肤浅男人,这种人不值得你留恋,真的。”
“你不要迥避我,到底是还是不是?”宣萱固执地问。
“表面看,你因高度近视,眼睛是没她漂亮,可美感仅在于此吗?那未先太俗气了!”
“这么说,你也承认这是事实!”宣萱很沮丧,“我说他肯定嫌我丑,我知道。”她又泪奔了。
“宣萱,你听我说……,”
“够了,够了。”宣萱捂住耳朵。
晓明火了,猛地用双手抓开她捂着耳朵的手大声叫道:“你干吗要贬低自己,他不喜欢,天就塌了吗?你怎么不看看自己,除此而外,肤色,身材,气质,人品,你那方面都比她强!人的审美是不同的,秀娟的美是妖艳,雕琢的,冷色调的;你却有种质朴美,沉静美,清纯美,美的自然,美得亲近,美得温暖。这种美更有魅力,我喜欢!”由于过分激动,最后三字一下子调高八度,拼命挥动着她的小手。
“你把我手弄疼了。”宣萱小声道,她想不到一向斯文的晓明会突然如此激动,真正男人的手,強有力的手。
“噢,对不起。”晓明缩手道,他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你说得是真的吗?”宣萱低头红脸道。
“句句是真,我罗晓明从不会说假话,吃亏也在这里,所以别人都说我呆,可我就这德性,改不了了。宣萱你要相信我,别自卑!”
“谁说你呆啦,我看你一点也不呆,不过你发起火来,把我的手弄得够疼的。”宣萱摸着手道,手背手心都红红的,疼却暖暖的。
晓明见状,赶忙伸手去按抚,滚烫的手犹如触电,怦然心动!
宣萱妈端着虾米大馄饨进来,两人赶忙松手。
“晓明,你中午就别走了,我家也好久没人来了,你们就多谈谈。”
晓明有些尴尬,他本想先解开宣萱的心结,然后再找机会与她约谈,劝阻她所有荒唐。可此刻他怎么啦,一向推崇理性的他,却有点语无伦次了:“不不,我不吃中饭了,我还还有点事,我我来是劝…劝宣萱的,好…好久不见了。”说话也结巴了,心跳加快,竟不敢看。
“嗨,看你说的,你是我请的客人,那能不吃就走!”宣萱妈把晓明按在椅上。
“晓明,吃吧,我妈下的馄饨很好吃的,特鲜。”宣萱投来期盼、挽留、羞涩的目光。
“那,那好吧,阿阿姨,我我就不客气了。”他脸红道。
宣萱妈可高兴了。调侃道:“晓明,想不到你这个大博士有时也会假客气,看你脸红就知你谎也不会说。和阿姨客气什么!”
晓明脸更红了。
宣萱妈看在眼喜在心。这小伙子斯文又老实,看小俩口眼镜对着眼镜,还挺扮配的,人虽相貌平平却为人真诚热心,完全不象家褀那么花心。真是走眼了,多好的孩子,有学问又知情达理,如今不知他能否真看上咱傻闺女。
“晓明,我最喜欢吃妈下的馄饨了,你吃吃看!”宣萱用调匙撩出一个馄饨吹了又吹,然后递到还傻楞着的晓明口边,道。“张口呀,不烫的。”
“嗯,是鲜,特滑。好吃!”他-面吃一面道。
“我说嘛,外面的馄饨都下得不如妈好,芯鲜口味又爽,还特有营养,特开胃,我有时一下能吃20个,真怕要变饭桶了。”宣萱话也多了,也会逗乐子了,这可让妈从未见过。
于是她对晓明兴奋道:“好吃,就多吃点,男孩子嘛!”
“妈,那还你不赶快去多下点,还呆着干嘛?”
女儿下催促令了,看我这木脑袋,当电灯泡吶!
为了表示真得特喜欢妈的馄饨,她端起碗就吃,孰料腾腾热气一下模糊了她的镜片,什么也看不见了。她不得不脱下眼镜,晓明赶忙递上纸巾,马赛克的世界雾霾更重,她眯起眼,只见晃动的影子看不清明的脸,晓明忙将纸币递给她,她才一脸尴尬地擦着镜片。
此刻的她,鼻翼两侧可见深陷的凹痕。眼睑松弛浮肿,眼珠微凸,呆滞无神。
相隔仅半年,近视、失恋,害得她竟如此变形。
尽管如此,她大大的带双眼皮眼睛仍能想象当初她是何等美,白皙的肤色与鹅袋脸仍是精致的。他为她可惜而生出怜悯,又在內心诅咒自己,难道自己对美的认识也象家褀一样肤浅刻薄而无自己美的定力,只有庸俗的表象诠释而无更深层次的深刻?!若真这样,自己又有何理由去和家褀理论,岂不也沦陷为同类吗?
这镜片真是又厚又大的别扭,完全淹没了她的本相。
“你干嘛配这样一付眼镜,”晓明皱眉道。
“不好吗?”宣萱扶着眼镜。
“不好,眼睛,脸在镜框里都变小了,圈圈多的挺刺眼。”晓明直白自己的感觉,这眼镜太夸张,与她太不协淍了。
“是嘛,”宣萱脸上反而略过一丝奇怪的惊喜,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怎么?又加深了?”
“是的,都1200度了!”
“怎么这么深了,太快了吧。”晓明简直不敢相信。
“也许是遗传的吧,也许明年会到1500度,谁知道,医生说我是进行性近视。”这次她撒了慌,是明知故犯作加速度。
可她忽悠不了细心的晓明:“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我懂科学,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快。你,我知道,你骗不了我,你这是在自虐百残自毁!”
他又激动了,“你干嘛要这样,干嘛要这样?!还想他!值吗!值得吗!!!”
晓明抓住宣萱肩膀搖晃着,直视着。宣萱一下子扑倒在晓明肩上痛哭,眼镜也歪了。晓明摘掉她的眼镜放到桌上,一面爱悯地扶着她抱着她说:“哭吧,痛痛快快地哭,哭出来,就会好的,一切会好的。”
宣萱倚在晓明肩上抽泣,孤独的心太久太久了,没能人理解她、爱怜她。
晓明的肩膀是有力的,她能听到暖暖的心跳:扑通扑通。
宣萱妈推门进来。
两人赶忙分开,宣萱慌乱地找眼镜,摸瞎。
晓明赶忙帮宣萱眼镜戴上,朝宣萱妈尴尬地笑了笑。
“哎呀,你们俩怎么到现在还不吃呀,馄饨都快凉了。不饿吗?这两碗我再去热热。”她便说便換。回头投以暖暖的一笑。真是个意外,今天真是特别的开心。
妈走了,也真饿了。两人默默地吃完。
“宣萱,不是和你开玩笑。”晓明先开口道,“我看过很多有关高度近视方面的医学书,也向医生打听过,不断加深不但眼轴会变长,弄不好,还可能有许多并发病的。”
“你可是美学大博士呀,怎么也关心起不搭界的事情来了!”宣萱依然不当回事。
“怎么不搭界,我也有近视呀。再说我得知你乱来,真怕你闯祸,到时就后悔莫及了。”
“我是你什么人?要你急?”
“我,我怎么说也和你有一面之交,再说我和他(家褀)熟,我当然知道,也算算算是朋友呀,怎么不急?”
看晓明又红脸结巴了。
“看来你还挺在意我,我可一点没注意。”女人哪,就是喜欢正话反说。
“我我是说,我们即使是普、普通,朋、朋友,也应该互相关心,是吧。”
晓明忙解释,结巴得语无伦次了。
真是书呆子,谁要你解释啦,宣萱笑歪了:“谁说你是我朋友,厚脸皮,不要脸。”
“噢噢,我说错了,我是说说……”
看晓明窘样,宣萱更开心了,“说,说呀,还说什么呀。”她凑到晓明身旁贴着他耳朵说:“我说你坏,心眼特坏。”说完自个儿咯咯地笑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真好听,柔柔的身真美,通透着特有的女人味。
“宣萱,真不是吓唬你,你别以为不断加深只要配个合适度数眼镜,就能看到一个清晰的世界,事情不象你想得那么简单。到时即使不发生严重的并发症,也会产生弱视的,弱视的,你懂吗?”
好象不是玩笑话,挺严肃的,宣萱盯着他看。
“超高度近视再加深就会产生弱视。弱视可比近视更可怕。打个比方,你现在有1200度近视,还能看清1.0左右。若再加深,弱视机率就极高,甚至必然。这么说吧,一旦有了弱视,你就及能矫正视力到0.8以下,甚至更低,越来越低。那时你既便将镜片度数加到1500,1800,甚至2000度,3000度也提高不了视力了。最后跟你当初没戴眼镜的视力也差不了多少了。真到那时,戴着眼镜也可能只是马赛克,手术更无望,眼底很可能已变性,视神经也可能萎缩,到那时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真的,别骗我!”
“骗你是小狗!”晓明划动着手机,搜索出收藏的“帖子”
。
他可真有心,心中有我 。
她贴近他,看着帖子瞅下正经八百蛮认真的他,暖暖的热热的,她有点走心了。
中篇小说《美学博士与眼镜姑娘》
第13章
秀娟很高兴能走上新崗位,更滿意家褀是信得过的男人,做事很靠谱,人更帅,是自己日思暮想的男神。所以在新岗位上更是卖力。
李董事长惊喜其悟性高,办事干炼,且还是位美眉佳丽,自然倍加宠爱,夸家祺有眼光,好福气,前途无量。
“依她颜值,完全可做咱公司美容代言人,活广吿。可惜我这里没专业摄影师。”他道。
没经过怎么修饰的明星般的秀娟上了广吿牌,董事长瞧了连翘大拇指,引得一片喝彩。家祺瞅准时机,给秀娟一个“最美包装”
。让秀娟有更多变換服装走秀的机会,生意兴隆了,薪金越发见涨。人也越发红润,特别是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更是光彩照人,夺人魂魄。家褀因此也得一名正言顺的雅号:美学大博士。而与他同门博士罗晓明因为人呆得出奇而被人嬉称为“罗小名”
。可偏偏这罗小名自甘堕落,家褀邀他在公司挂名作顾问,只要挂名也可让公司多了位博学名士,但这小罗死活不允,偏要死啃书本当“学究”
,推说自己“商智” ,“社交智” 都几乎等于零,自甘沉沦。
家褀以为晓明是为宣萱事憋着一股子气,也没招,只能任他去当“罗小名” 了。
听说他还真去了宣萱家。恐怕此刻彻底沦陷了,这也倒好,自己的良心可安了。
在单位里虽再不见秀娟,可她的绯闻不少。
她试着当阿Q,充耳不闻。终于忍不住,趁夕阳西下,便偷偷跑到 “美学新概念美容公司”
转转,果见大屏幕广告上有“明星秀娟像”
,笑容可掬,犹其那双晶莹透亮的大眼睛格外漂亮醒目,目不斜视地直戳她心。
回家,在自己内屋的妆装台前瞧自己,眼前总晃动着秀娟的影子,秀娟那清沏透明的眸对着她浑浊无神的眼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窗,朝她微笑,还带着几份讥嘲。
“美呆了!”
“丑曝了!”
外面发出声音,原来小鸟在叽叽喳喳在叫。
撕心裂肺般的痛。
又一声乌鸦惨叫:美得…奇丑!
对,是奇丑!可这奇丑也有明星,也可是美的,胖妞,葛优,陈佩斯等诸大腕不都是明星吗?她们不都是丑星,她们能自得其乐,将化作可爱,可爱的让人不觉得丑,反彰显个性,彰显独特,还显摆的挺到位,一种独特的美!为什么论到我偏偏要绝望呢??难道颜值降了人也低了?难道已掉价到不想活不能活了吗?为什么她(他)们能活得精彩活得滋润,我就不能呢?你秀娟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可以活出“独特的美”
来,我也可以显摆一下,向胖妞,葛优看齐,至少像陈佩斯洒脱。对!目标不变!向两千度进军!未来定将是独特而异样的美!这完全可实现!什么弱视,睁眼瞎,瞎得看不见自己的丑,瞎得再也不见这丑陋的世界,丑陋的人,不是更好吗?
对!下一目标:1350度。会适应的,罗晓明说得太可怕,可这和概率只怕也只是小概率。她安慰自己又把手机亮度移到最高,亮瞎眼就会有深度,有刺激。其刺激远盖于秀娟那双高冷又傲气的眼睛。
“宣萱,”有一声音很大,从门口传来,竟是罗晓明,太竟外了,他怎么敢“私闯”
女孩子的闺房,真不要脸。惊异中见妈拉着罗晓明,一切都明白了。
宣萱慌忙将手机藏在背后对妈道:“妈,你怎么不敲门,就让他进来了!”
“我我是看见你你在,是我叫他来的,怕你你……”宣萱妈支吾着。
罗晓明接口安慰宣萱妈:“阿姨,你先出去吧,你放心,我来劝她。”
然后转身伸出右手对宣萱道:“快拿出来吧?”
宣萱没好气:“管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
这回罗晓明说话一点也不结巴:“是你妈叫我来的,我是你朋友!”
“勿面孔,啥宁是侬女朋友?”宣萱脱口出了一句上海话。
“你讲什么?”
晓明听不懂,样子傻傻的。
“不要脸,厚脸皮,谁是你女朋友了。”宣萱只得用普通话重复,泛红的脸羞涩一笑。
晓明这回倒一点不在乎不油腻,上前道:“背后藏什么?拿出来!我跟你妈也从门缝里早看见了。”
居然想偷窥我隐私!“真不要脸,你算是我什么人?”宣萱瞪了他一眼,轻声斥道,露出手机,按黑屏幕。反正有密码,你看不到。
晓明迅捷且有些鲁莽地夺过手机,按亮屏幕,
“你到底为啥?不听劝!想亮瞎眼?!”他声音也变调了。
“你你是我什么人?干嘛对我这么凶!”宣萱低下头嘟哝着,不敢看。
罗晓明自知有点冒失,柔和道:“就算不是你男朋友。可我比你大,作为你哥哥来劝你几句,总可以吧。”
“谁要你这样的哥哥,凶巴巴的。”宣萓斜眼瞄一下娇嗔道。
这一瞥竟让晓明怦然心跳:眼前的她,那生气的样子也很甜很嗲,罗晓明禁不住,也是第一次敢大胆细看一个女孩子:真是上海女孩的经典标的!白皙的皮肤细嫩润滑,打扮精致简洁而得体。嘴不饶人却温柔,闺房素雅而温暖,有股淡淡的花香。从她身上透出的,永远有种淡淡的说不出的美而不妖艳。即便有时有点作而不泼不辣,有点嗲而不做作。即便生气也温馨。这这不是比颜值更有嚼头更有味的气质吗?望着她此刻正自残的怪异眼镜感叹道:“宣萱,要非你拿这奇葩眼镜故意在丑化摧残自己,你真不知有多美。真正的女人味,上海女人!哎,你太不爱惜自己了,你干嘛要这样?!真为你可惜。”他心疼道。
“马屁精,勿来哄我!”
“真的,我从不会拍马屁,美更是一种气质。”
“比秀娟还美?!”
“你又来了,说实话,你一点也不比她差!她只是一种妖艳的美,论气质,她远不如你,这才是一种真正的美,我欣赏的美!”
“我可脑不残也不傻,就知道你们男人只会花,我有,有自知之明。”
“什么自知之明?”晓明觉得此话说得有点滑稽。
“我、我知道这辈子全给这、这高度近视毁了,毁了!”她赌气地一屁股坐在床上。眼镜也差点滑落下来。
看宣萱扶着那副极不协调的奇葩眼镜,不禁叹道:“看来你确实是有点自知之明,是眼镜让你看似丑了,家褀嫌你变丑了,家褀又和秀娟好上了,心中的疼无处发泄,要用这样的方式折腾自己,自虐麻醉自己。”
“别提他!”她咬着嘴唇挤出声。
“你这是变态!”
“你说我变态?!”
“就是变态?既然知道高度近视,还有眼镜让你变丑了,让你失去了很多,甚至痛不欲生。有人会为此自杀。可你不是,因你有自知之明。”晓明挖苦道,“你竭力寻求着另一种方式:以刺激刺激再刺激来苦中作乐,破罐子破碎作贱自己丑化想像自己。既然知道丑是痛,却还偏让自己往更丑上靠,并以此为乐。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宣萱的脸被刷得红一阵白一阵。
可晓明还要说:“依我看,这是极度的变态,是病,是一种病,是一种精神分裂,自己害自己毁自己的精神病!”
“侬讲我是神经病!”宣萱被刺激地站起,用上海话叫。
这回晓明听懂了,可有些话不说不行:“别怪我直说,这都是为你好,你一面较真地拼命让我与你与秀娟比,到底谁更漂亮?!一方面要拼命弄丑自己,肆意毁坏心灵的窗户,丑化到几乎要弄瞎自己。而且这种荒唐还没人能劝醒你。这不是神经病又是什么?你简直是疯了,疯了!”他心痛,太激动了。
“你说我是疯子?!”宣萱尖叫着跳将起来,一下把晓明镇住了楞在那儿。
“既然你认为我是疯子,你还来干什么?还不快走,快走呀,怎么不走呀!”
宣萱的吆喝声逼着晓明步步退缩,眼睛死盯着有点歇斯底里的她。
宣萱催着:“走呀,还不快走?!”
他无奈地转身,慢慢退去,终于从门口消失。
屋里空荡荡的。
这呆子还真走了,有谁能读懂她心中的苦。宣萱一下扑倒在床上,“哇” 地大哭!
哭声让宣萱妈特懊丧,特灰心。
现实总是和理想开玩笑。晓明走了,无论怎么挽留也不肯。也不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是站在宣萱床前发楞!不知该如何劝说此刻哭得特惨的宣萱。
晓明原本是想劝慰宣萱的,孰料一激动竟脱口说她疯了,此言让她大受刺激,场面弄得很尴尬。今天自个儿咋这么不理智?说着说着就情绪失控?!
这么好的的一位姑娘竟被糟蹋成这样?竟以这样自虐的方式来麻木自己,他为她可惜,为她急!可作为搞学问的,再急也不能这样失态。连自己也不明白今是怎么啦?以后的工作又该怎么做呢?她会因此作出更出格的举止吗?
一路上晓明满脑子尽是挥子不去的她,他懊恼,后悔,沮丧。
刚进宿舍,迎面碰到家祺,他正搂着秀娟,美滋滋,笑盈盈地送秀娟出校门。
他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把宣萱刺激成那样。你这鬼倒搂着新欢卿卿我我的,象压根儿没宣萱这回事。这也太缺德了。正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为宣萱出口闷气。
“你怎么啦?”家祺回来见罗晓明一脸怒气,便问。
“你现在得意了,玩够了,没遗憾了,是吧?”
家祺见晓明用卑视的目光还挂着从未见过的一丝冷笑,不免倒抽一口冷气,
“我哪儿得罪你了?”他问。
“你小子还装蒜,你知道宣萱为了你已成什么样子了,快疯了,疯了。”
“真疯了?开玩笑吧?”家祺吓一跳。
晓明把其自毁动作及心理都和盘托出,“她心里始终还有你,可你呢?你,你难道不感到愧疚吗?”
“我以为她真疯了,”家祺松了口气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碰到她了?”他问晓明。
“你为何要抛弃她,她是那么纯真地爱你,至今也没骂过你一句。是你毀了她,毁了她,本来她会这样吗,这样吗?”晓明一手砸在书桌上,又将手指直指家祺。
“我有什么办法?'家祺耸看肩一脸无奈,“我承认对不起她,可让我违心再和她好,我怕办不到。她这样做,只能使她变得更丑,更让人难以接受,你能接受她越变越丑吗?”
“可她心灵是纯真的,有颗善良的心。不会用心机,没坏心眼,很质朴,很单纯,很贤惠。”罗晓明一口气说出众多优点。
“我知道又说什么心灵美了。”家祺打断道。“这种抽象的老套观念我听够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你愿意聚个心灵美的丑媳妇吗?那只是小说,虚构的把戏。我可是信内心的理念与外在的美感的和谐才是最美的,最有价值的,颜值与气质不可分的。很难想象非得一贬一褒,得相得益彰才显和谐。”
“你这是实用主义,纯功利的美学,伪美学理论。太俗了。”
“随你怎么说,可这就是当今潮流,你看世界电影明星不多以时尚美为荣吗?秀的都是酷男靓女,女神男神,弄出几个丑星也只是点缀。主流观点还是唯美,唯美始终是吸人眼球一的弄嘲儿。你真喜欢丑角吗?反正我不喜欢。至于媒体影视界非要弄几个丑星作点缀,也是为了陪衬。美由丑陪衬,更显其美。丑作伴娘,更显其丑,这种丑会丑得让人产生强烈的感官刺激,产生一种错觉:刺激得让人发狂,成一种异样的美,瞬间的美丑转换,让人瞬问荷尔蒙大增。可这是人瞬间的心理变态,转瞬即逝的。丑的终归于丑,是客观的存在,美也如是,最终骗不了人的感官印象。反正我是个现实主义者,是无法接受已成丑的事物的。”
“你怎么这般无耻,还搬出一整套似是而非的理论为自己辩护,你简直就是个流氓无赖。我过去怎么没看出。你简直把宣萱当作玩物,想玩就玩,想扔就扔!”罗晓明气得脸通红,浑身颤抖。
“随你怎么说,恋爱自由是法律规定的,我也没想去沾她过什么便宜,我做人光明正大,你总不至于想干涉我恋爱自由吧,愧疚也好,同情也罢,在这种事上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你认为她好,心灵美,那你就去追吧。”
“混蛋!”罗晓明气得一把掌朝家祺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