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原理与中国汉语诗歌原理(3)
2016-07-30 22:38阅读:
二、
中国汉语诗歌原理
上述诗歌原理全面概述了诗歌的各个方面,下面汉语诗歌原理探讨将不再严格从节奏、旋律入手,将尽量从汉语诗歌的许多具体特点入手,这样可以更简明一些。
汉语诗歌常分为古典诗歌和现代诗歌。古典诗歌则有古体诗、格律诗、词、曲,还有一种别具一格的类型——楚辞。现代诗歌有新格律诗、自由诗等。现代诗歌经常也叫新诗、白话诗。这些各类型的诗歌有的是按时间分出的类别,有的是按格式分出的类别,有的还是参杂了按地理位置分出的类别。世界上许多事物都如此,分门别类经常不遵循一个标准,汉语诗歌也不例外。诗歌还有很多类型,因和论述诗歌原理关系不大,本文如没遇到,就不进行介绍。
(一)语音原理
1. 字组节奏原理
汉语通常一个字一个音节,也即通常说的一个字一个音,准确说是通常一个字一个意思一个音,字还是方块字。少数情况一个意思一个音有两个字,如“花儿”。世界上许多语言不同,例如英语,通常表达一个意思的单词一个音或几个音,大量几个音,书写还有长有短。由于汉语通常一个字一个音一个意,所以,从诗歌角度,汉语就有了区别于其他许多语言的优势。汉语每个字的音很独立,可以直接形成最小的节奏单位,字和字结合,可以轻易构成音节数相同的音节组,构成鲜明的节奏。
所谓字组节奏原理,本文指利用汉语一字一音特点,组成字数、音节数相同的音节组,构成节奏。
(1)等字数诗句
诗歌以诗句为主体节奏单位,汉语一字一音,自然会产生非常工整的等字数诗句,构成完全整齐的诗句节奏。
a. 四字句、五字句、七字句(四五七原理)
汉语一字一音,容易形成四字句、五字句、七字句等字数诗句诗歌。
例如,《关雎》节选(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
全诗每句四个字四个音节,每句话音节数相等。
又如,《春晓》(孟浩然)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全诗每句五个字五个音节,每句话音节数相等。
再如,《秋词》(刘禹锡)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全诗每句七个字七个音节,每句话音节数相等。
《关雎》是四个字的等字数句诗歌,《春晓》、《秋词》是五字等字数句诗歌和七字等字数句诗歌。汉语古时一字称一言。等字句诗歌就叫做了齐言诗。其中四字句诗歌称四言诗,五字句诗歌称五言诗,七字句诗歌称七言诗。
四字句是汉语诗歌早期等字数句诗歌主流形式。汉语诗歌成熟后,等字数诗句主流形式就变成了五字句和七字句。
之所以成熟后等字数句诗歌是五字句和七字句,是因为随着社会的发展,大众语言水平普遍提高,人们认知能力普通提高,五字句、七字句诗歌句子足够长,又不太长,正好处于人类字句信息最佳值位置,字数再多人类会处理信息费劲。此时,在凝练语句背景下,五、七字句就既可以表达丰富的语义,又不是太多,还可以半口气或一口气正好轻松读完,不那么急促,可以有沉淀感,可以产生回味性。
至于为什么是奇数字句,是因为奇数字句内部不对称,不过于单调死板,句尾的结束又可对最后一个字的奇数字进行调整,形成独特的结尾平衡。关于奇数字的句尾平衡在后面论述句内节拍时专门介绍。
所以,若以成熟为标准,古代汉语诗歌等字句会以五字句、七字句为主,有五七字原理。也即,汉语最适合以五七字等字数句构成诗句节奏,最终构成诗歌。若考虑早期诗歌,则还有四字句,合并起来是四五七字原理。
b. 两字句、三字句
如果诗歌不是四字句、五字句等,是两字句,或三字句,会怎么样?
往往会诗句读完结束时,半口气或一口气还剩许多,会有话没说完的感觉。
例如,《弹歌》(无名氏):
断竹,
续竹;
飞土,
逐宍(ròu)。
两个两字句今天我们很容易读作一句,如把“断竹”、“续竹”读作“断竹续竹”。原因是两字句需要我们大脑处理的信息量太少,一句不能满足强大思维能力的需求,而两个两字句,我们因可高效运用大脑,就把他们连接了起来,变成一个四字句。实际上两字句诗歌过短,节奏过快,回味性也弱,读完后人的思路还没沉浸其中呢,就又开始了下一句,也太过活泼。
有两字句诗歌,如果只用一个字,又会怎么样?有没有一个字一句的等字数句诗歌?
无法有。每句都只一个字,大脑会更不满足。此外,我们连着均匀读下来,就不是几句话,而是几个字的一句话了。所以,等字句诗歌,诗句必须在两个字或两个字以上。
除两字句诗歌,还有三字句诗歌。
例如,《侠客行》(汪运)
风檐前,堕片瓦。
非片瓦,乃客也。
仇头一,主前掷。
仰天笑,吾事毕。
主伏地,谢客恩。
客已去,杳无痕。
风骚骚,雪扰扰。
漏沉沉,人悄悄。
三字句也很容易读成六字一句,如“风檐前,堕片瓦”容易读成“风檐前堕片瓦”。
此外,三字句诗歌同样太过活泼,沉淀性差,回味性弱,心灵回响诗意性低。
前文说过,诗句节奏过快过强,会导致回味性弱,这和人类早期常处于食不果腹的生存状态有关。
人类早期生产力水平低下,吃到食物很不容易,自我保护能力弱。因此,找到食物要赶紧吃掉,不然会被抢走或自己被野兽袭击。饥饿中得到食物意味着快乐,赶紧吃意味着节奏快,欢乐和节奏快就有了在某些条件的相伴性。实际上,多数人类能随时吃饱饭是20世纪末的事,人类在之前百万年的进化过程中,绝大多数人就没能随时可以吃饱饭过。
至于五字句和七字句回味性强,笔者认为一定程度上和人类早期捕猎以及遇到痛苦的事情,例如挨饿等有关。人类捕猎发起进攻前总要沉住气,头脑中要反复核对计划的可行性。而遇到痛苦事例如挨饿等,则更感受着煎熬要反复思索主动想办法。于是,反复思索和节奏慢就有了相伴性。但凡谁莽撞捕猎,或挨饿时无法思索想办法,谁就很难有后代延续下来。现在的我们都是那些愿意沉着思考的人的后代,基因里都有这种五字句七字句的节奏基因。
c. 六字句、八字句
六字句又如何呢?六字句虽然长许多,可以半口气或一口气读完,也满足大脑充分发挥作用的需要,但句内字数过于对称,相对容易给人死板感,尤其还不好把控内部节拍。
例如,《送万臣》(卢纶)
把酒留君听琴,谁堪岁暮离心?
霜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空阴。
人愁荒村路细,马怯寒溪水深。
望尽青山独立,更知何处相寻!
《送万臣》读着会感到太过工整,内部还有一个二字节拍和四字节拍平衡的问题。关于二字节拍和四字节拍问题,后面讨论节拍时再详细介绍。
至于八字诗歌,除有死板问题外,还有新问题。如果诗歌语言凝练,因八字较多,八字句就很容易被读成两个四字句。
例如,《三界魔王歌》(作者不详)
三界之上眇眇大罗,上无色根云层峨峨;
唯有元始浩劫之象,部制我界统乘玄都;
有过我界身入玉虚,我位上王匡御众魔。
“三界之上眇眇大罗”很容易读成“三界之上,眇眇大罗”两句。
越是高等的动物越会有一个本能,会自动寻找最佳感受途径。句子过长,节奏就会变弱。面对八字句就容易自动寻找四字句节奏,而不是八字句节奏。毕竟四字句节奏感更强,还不过短。
本文认为,人对节奏的感知能力是一种太古的原始先天能力,对语义信息的感知能力是近古的先天能力和后天获得的能力的综合。在同等条件下,太古的先天原始能力往往会优先于近古和后天获得的能力被发挥出来。
d. 相隔等字句
诗句除全部的字数相等外,汉语诗歌还有隔开句子的句与句的字数相等,本质是一回事。
例如,《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难看出,除上下段自己内部有许多句子字数相等外,上段中许多句子和下段中对应处许多句子,字数也彼此相等。如四字句、五字句、七子句等,周期性反复,形成又一层的大节奏循环。
实际上,规整的宋词可看作是齐言诗的一种夸张变体。
e. 长等字句
等字数诗歌到了八字句已经太长,容易被分割,到九字句这种长等字数句时就更容易被分割。
例如,《歌白帝》(谢庄)
百川如镜天地爽且明,云冲气举德盛在素精。
木叶初下洞庭始扬波,夜光彻地翻霜照悬河。
庶类收成岁功行欲宁,浃地奉渥罄宇承秋灵。
每个句子共九个字,虽然是奇数字,却仍容易读成四字句和五字句。例如第一句容易被读作“百川如镜,天地爽且明”。
长等字句诗歌还可再长,但越长就越没意义,越容易被分割。所以,在追求句子凝练的古代,长等字句非常少,我们就没必要去过多探究。
进入现代,情况发生变化,出现了一定数量的长等字数句诗歌,而且可以很精彩。
例如,《死水》节选(闻一多)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
《死水》诗句也是九个字,却没出现容易被分割的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主要是语法结构相对完整造成的。
现代诗歌通常用现代白话,句子结构经常较为完整,不如古文凝练,等字数原理就可以适用到长诗句中,产生不错的诗歌。
我们不妨改一首古典诗歌为现代诗,看看语法相对完整是如何可以构成长等字数诗句的。
注意,不考虑词类活用以及古今词义不同和语序不同等问题,也不考虑不同人对古典诗歌理解的不同。若这也考虑,那也考虑,就不知道能改出多少个结果了,就不好分析差异。本文改的目的只是分析差别,不是探究古诗意境。关于汉语诗歌的意境,后面有专门论述。
例如,《改“静夜思”十字句》(谭笑)
“床”前洒下了明亮的月光;
让人以为是地上结了霜;
抬起头仰望空中的明月,
低下头不禁思念起故乡。
句子语法结构变得相对完整,就少了可分割之感。
《改“静夜思”》是十字句,还可改为九字句、十一字句,可以都不容易被分割。
其实不光现代诗,但凡语法结构相对完整,不过于凝练,即使是古典诗歌,也可以有很好的长诗句。
例如,《将进酒》(部分)(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
《将进酒》一、三句很长,都是十个字,但语法结构相对完整,就不容易被轻易分割。
古人由于书面语追求凝练,长诗句就多只在句子参差不齐的诗歌中出现,没有大量长等字句诗歌诞生。
《将进酒》也可以凝练,变为七字句、五字句等的等字数句诗歌。
七字句如:
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
五字句如:
黄河天上来,
到海不复回;
明镜悲白发,
青丝暮成雪。
得意须尽欢,
金樽莫空月。
我材必有用,
千金还复来。
……
凝炼后我们会发现,作为诗歌没啥问题,却没有了原来长句子那种荡气回肠的感觉,远不如不凝练的好。所以说,诗句不是越凝炼越好,也不是越整齐越好。
同样,上述《死水》也可缩减成七字句、五字句。
如,七字句:
这一沟绝望死水,
吹不起半点漪沦。
多扔些破铜烂铁,
泼你的剩菜残羹。
铜的要绿成翡翠,
铁罐锈几瓣桃花;
油腻织一层罗绮,
霉菌蒸出些云霞。
……
又如,五字句:
这绝望死水,
不起半漪沦。
扔破铜烂铁,
泼剩菜残羹。
铜绿成翡翠,
铁罐锈桃花;
油腻织罗绮,
霉菌蒸云霞。
……
《死水》改为五字句、七字句后,基本等同了古典诗歌,实质就是五言诗、七言诗,但也没有了原诗的美感。
《死水》已经写得非常好,但因现代社会是市场经济非小农经济,现代人生活环境多变,社会文化多样,许多人内心深处更希望自由表达思想情感,不喜欢过于规律的框框,而长诗句喘气过长,全篇等字数长句很难舒服,参差句子更适合表达跌宕起伏的情绪,所以,全篇是等字数长句的现代诗虽有语言环境,但性价比还是过低,无法成为主流。
现代诗歌中长等字数句,通常只在诗歌中偶然连续出现,或同古典诗歌一样,交错出现。
例如,《我惊异于》(谭笑)
我惊异于这广阔的大地
春天来之前还无比荒芜
夏天时就早已长满绿色
然后又开始衰败萧条
我惊异于这广阔的空间
春天来之前还常于寂静
最响的是寒风的歌唱
夏天时不知从哪里无数的昆虫
就都钻了出来
度过他们短暂的一生
我惊异于这伟大的世界
如此丰富多彩
每一年都有生命在轮回
有生机盎然
也有灰暗苍茫
我惊异于所有的生命奇迹啊
在30多亿年前诞生
然后
开始不停地循环往复
一直变迁
从昨天
到了今天
再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