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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躺在我的臂弯里

2012-07-25 13:56阅读:
在母亲病重的日子里,对关于儿女孝敬父母的信息总是扑面而来。
大概是三月份,一个台湾退休公务员怀里抱着病弱瘦小的母亲,似乎在车站候车,或者是在医院候诊,就像抱着一个孩子。
与同事们分享和品味这位儿子孝行时,我心里在想,儿子的孝道形象固然可敬,但这位母亲,一定是自己完全失去了自理的能力,或者是自己的意志已经支配不了能力,或者是已经没有了自主的意志。
在大庭广众之下,蜷曲在儿子的怀里,这肯定不是母亲所追求的境况。但是,如果没有儿子的呵护,母亲的尊严可能更没有保障。我们在医院,在一些久病的床前,见得多了,多少老人,不管他年轻时多么风光,多么强势,到了人生的末路,却顾不了自己的尊严。能在儿女们面前变成了小孩的,算是幸运的。
我的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儿女面前,她总是硬撑起一个母亲的姿态。有些老人在儿女面前使性子,我的母亲从来没有过。
六月中旬,她还坚持自己下床上厕所,只是埋怨自己蹲下去后,硬是没有力气站起来。后来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也几乎不能正常进食,多日没有大便,就改在床上用座便器。后来,肾功能逐渐衰退,小便很难一次性排出。母亲为了避免便盆经常拿上拿下,特别是晚上影响护理的弟弟的休息,就把座便器放在床上很长时间,确实排不出了,才让拿下。没想到,座便器长时间支撑着人的身体,几天下来,她的尾椎骨处顶出了伤痕,给她平躺都带来了痛苦,让我们心疼不已。
母亲下不了床,甚至坐起来都没力气。但她每天坚持自己涮牙漱口,直到她去世的倒数第二天。
晚上休息时,她不让弟弟们离她太近。最后几日,孙儿们去看她,无力言语的她,多是挥挥手,内心不舍,却要大人把孙儿们引开。其实,我们知道,她的病并不具有传染性。
虽然二弟护理她比较多,后期对二弟有依赖心理,但她总担心二弟会不会累垮了,牵挂着二弟整天在外边小摊吃饭是不是卫生。二弟除了联系医生决定治疗方案,还尽他的努力,在药物作用所不及时,经常进行按摩和简单的推拿,往往能够起到减轻痛苦的效果。我们其它兄妹也都照
着二弟的方法,在病床前,都会给母亲的身体捏捏揉揉。
大概是到了六月下旬,我和妻子几乎每晚都要去医院看看。一天晚上,我看到母亲无力地躺在床上,翻身都困难,就说扶她起来坐坐,让她换一下姿势,母亲同意。
我就把母亲扶起,将身体原地转动近90度,让双脚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形成一个落差,心想这样便于血液循环。我自己斜坐在另一边的床沿,右手撑在床上,左手扶着母亲的上身,让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靠背,母亲整个上身就靠在我的胸前,头刚好依在我的右肩上。有时,我就让母亲的上半身斜靠在我的右臂弯里。
整天平躺着的母亲,感觉这样比较舒服,我就一动不动地保持“椅姿”,时间长了,我的右手臂和受压的右大腿发麻,但我仍然坚持着。很少能够侍候母亲的我,怎么样也受得住这点累。
三弟也是长期护理母亲的,他能体会到我扭曲着自己身体,时间长了受不了。几次,都是他接替我,以同样的姿势,让母亲多坐坐。
我心里想,要是母亲此刻有一点力气,她是不会这样躺在我的臂弯里的。无力地躺在我的怀里的母亲,整个身躯几乎就是皮包骨。由于胆黄素畸高,浑身黄得像纸一样,后期浑身发痒,听医生介绍,这是晚期病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母亲走时,身上已经被她自己挠得千疮百孔。
眼下这不忍目睹的病体,年轻时用心血哺育了我们兄妹五人,我们都在她的怀里长大,曾在她的臂弯里睡觉。母亲一直以为我离家时间长,来城市生活时间早,总怕农村条件有限,怕我们嫌脏,回乡下,她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来城里,她会很快地学着城里人习惯打理好自己,并帮助我们做家庭卫生。可是,在许多方面,我竟然默认了母亲这样的心理,享受着母亲的“迎合”,客观上为难了母亲。现在想来,真是愧对母亲的养育。
所以,母亲在最后时刻,在她还清醒的时候,能够躺在我的怀里,靠着我的臂弯,这是对我莫大的包容,是对我的又一次恩泽,甚至是一种奖赏。“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作为长子,我做得太不够。想起母亲靠在我的臂弯里的情境,我的心里才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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