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列宁的屈辱与被救——对托尔斯泰创造的卡列宁形象的领会
2021-12-28 08:2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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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安娜、沃伦斯基把卡列宁踩进了污泥
二、社会的群狗把卡列宁咬得遍体鳞伤
三、利基亚伯爵夫人拯救了卡列宁
四、卡列宁听从朋友不离婚的意见使自己重新变成了有尊严的人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下文称为卡列宁)是列夫·托尔斯泰巨著《安娜.卡列尼娜》里的第三号人物。第一、二号人物是安娜(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和沃伦斯基(阿列克谢·基里罗维奇·沃伦斯基)。对卡列宁,绝大多数评论者和搜索网站(网站的词条,如百度百科),都是持贬抑和鄙夷态度的。我检索了一下《知网》。从2001年到
2021年,《知网》上关于《安娜.卡列尼娜》的条目有500多条。我看了前400个条目,这400个条目中谈卡列宁的只有3篇文章(这3篇文章对卡列宁倒是持正面评价的)。本读者因为喜欢听(有些章节反复听)《安娜.卡列尼娜》的音频,对卡列宁这个形象有了较深的领会,想把它写出来。卡列宁是一个被家庭、被社会撕咬得遍体鳞伤、使人感到极为痛楚的人物;是利基亚.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把他从污泥里、地狱里搭救出来的。
一、安娜、沃伦斯基把卡列宁踩进了污泥
安娜在分娩过程中得了产褥热(孩子是她和沃伦斯基的孩子),病势重,她感觉到自己要死了,想见到卡列宁。她给卡列宁拍电报,请求宽恕。电文说:“我快死了;我求你,我恳求你回来。得到你的宽恕,我死也瞑目.”卡列宁开头想,这是诡计和欺骗。但是他又自言自语:“假如是真的呢?”“假如是真的,她在痛苦和临死的时候诚心地忏悔了,而我,却把这当作诡计,拒绝回去?这不但是残酷,每个人都会责备我,而且在我这方面讲也是愚蠢的。”卡列宁当天夜里从莫斯科回到了彼得堡。
安娜还没有看到卡列宁的时候,对身边的人说:”您说他不会宽恕我,那是因为您不了解他。谁也不了解他,只有我一个人,就是我也很困难呢。”
卡列宁进到安娜的房间,安娜说:“……我只希望一件事:宽恕我,完全宽恕我!我坏透了......”她搂住卡列宁的光秃的头,更挨近他,带着夸耀的神情抬起她的眼睛。
安娜还要卡列宁宽恕沃伦斯基,说:“把你的手给他吧。宽恕他吧。”于是卡列宁把手伸给沃伦斯基,忍不住流出眼泪。
卡列宁宽恕了安娜,而且从宽恕中感到幸福。他突然感觉到他所认为的情绪混乱反而是一种幸福的精神状态,一种他从来未曾体验过的新的幸福。他没有想他一生想要恪守的、教他爱和宽恕敌人的基督教教义;但是一种爱和宽恕敌人的欢喜心情充溢了他的心。他跪下把头伏在安娜的臂弯里,像小孩一样呜咽起来。
卡列宁不止宽恕了安娜,也宽恕了沃伦斯基。他对沃伦斯基说:“......我完全宽恕了。我要把另一边脸也给人打,要是人家把我的上衣拿去,我就连衬衣也给他。我只祈求上帝不要夺去我的这种宽恕的幸福!”“这就是我的态度。您可以把我踩在污泥里,使我遭到世人的耻笑,但是我不抛弃她,而且我不说一句责备您的话,”
当安娜病情好转,重新产生对卡列宁的厌恶情感时,卡列宁并不懊悔此前对安娜作出的宽恕表示。卡列宁写给安娜的信,拿给安娜的哥哥阿尔卡季奇(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奥布朗斯基公爵)看了。这信是这样写的:我知道您看到我在面前就感到厌恶。相信这一点,在我固然很痛苦,但是我知道事实是这样,无可奈何。我不责备您,当您在病中我看到您的时候我真心诚意下了决心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而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这一点,上帝可以做我的证人。对于我做了的事我并不懊悔,而且永远不会懊悔;我只有一个希望——您的幸福,您的灵魂的幸福......。
阿尔卡季奇看了这信,嘴唇颤抖,泪水哽住了他的喉头。
当阿尔卡季奇为他妹妹向卡列宁提出离婚意愿时,卡列宁也表示同意。他当时心里想的是基督的教导:“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由他打;有人夺你的上衣,连衬衣也给他。”他说他愿意蒙受耻辱,连儿子也愿意放弃。
卡列宁宽恕了安娜。但是当安娜病愈之后,她又背弃了自己的忏悔,重新厌恶卡列宁,而且是生理上的厌恶,对沃伦斯基她则全身心地投进了他的怀抱。
安娜对丈夫有多厌恶呢?她一看见丈夫,脸上的生气就立刻消失了。她焦灼地摩弄着她的睡衣的缨络,带着难堪的生理上的憎恶感望着他丈夫;为了这种感觉,她责备自己,可是她又抑制不住它。她唯一的希望是不看见他,免得看到了讨厌(第4部第20章。本文注明的出处为《读书369》的电子版本。少数地方的词、句采用了上海译文出版社音频的词、句)。她对哥哥阿尔卡季奇这样说自己的丈夫:”明知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了不得的人,我抵不上他的一个小指头,但我还是恨他。为了他的宽大,我恨他。我没有别的办法……”(第4部第21章)
沃伦斯基这方面呢?他虽然发生了自杀行为,但是当他伤愈之后,又恢复了他原来的面目,返回了过去的生活轨道,(在贝特西夫人的鼓动下)坐车直接跑进卡列宁家,跑进安娜的房间。一个月后他就带着安娜去了意大利。他和安娜把卡列宁重新踩到了污泥里。卡列宁一听到有人提起他妻子,就浑身发抖,他的脸显出一种死一般的僵硬呆板的表情,他完全束手无策(第5部第24章)。
二、社会的群狗把卡列宁咬得遍体鳞伤
托尔斯泰创作的卡列宁形象是使人痛楚的。卡列宁被当作一只狗,被咬得遍体鳞伤。撕咬他的,不只是安娜和沃伦斯基,还有社会,下层社会和上流社会都来撕咬他。
下层社会的人,如卡列宁身边的仆人们,都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保姆,是家里的老佣人。在保姆的简单的话语里,卡列宁听出包含着对他的处境的暗示。哺育安娜和沃伦斯基的新生婴儿的奶妈,因为有人对她的乳量表示怀疑,她轻蔑地微微一笑;在这微笑里,卡列宁也看到了对他的处境的嘲笑。安娜要跟沃伦斯基跑到罗马去了,但在去之前,她还把她未付清的账单留在时装店里。店员来讨账,由佣人科尔涅伊领到卡列宁面前。店员说:“大人,......假如您要我们直接去问夫人的话,能否请您把她的住址告诉我们?”卡列宁看到开列在蓝纸上的帽子和丝带的账单,不由得怜悯起自己来。他见到朋友利基亚.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时,想起这张账单,声音就颤抖起来。(第5部第22章)
上流社会也撕咬卡列宁。贝特西公爵夫人(贝特西.特维尔斯基公爵夫人)是上流社会的一个代表。沃伦斯基自杀伤愈后打算去塔吉克,去塔吉克之前还想见安娜 。他自杀时的忏悔心理消失了,他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道。但这是对卡列宁的蔑视或挑衅。贝特西公爵夫人却甘愿充当这件事的掮客。她亲自上安娜家的门,坐在安娜的身旁,劝安娜接待沃伦斯基,并对安娜说:”您的丈夫应当不过问这些事。”她不仅劝安娜接待沃伦斯基,还极不合情理地劝说卡列宁也接待沃伦斯基,对卡列宁说:“我冒昧地向您进一忠告。接待他吧。阿列克谢·沃伦斯基是个很体面的人,而且他快要到塔什干去了。”卡列宁回答他说:“我的妻子能不能够接见任何人的问题要由她自己决定。”卡列宁怀着惶惑和烦恼的心情,感到贝特西公爵夫人,是左右他在世人眼中的生活、妨碍他献身于爱和宽恕情感的那种野蛮力量的化身。他想,不论他说什么话,在他现在这种处境里是不会有什么威严的。他从贝特西望着他时所含的那种压制着的、恶意的、讽刺的微笑里看到了这点。特别是贝特西夫人鼓动伤愈后的沃伦斯基直接去卡列宁家,直接去见安娜(所持理由是卡列宁对阿尔卡季奇答应了离婚。而这种勉强的应允还刚刚只是在口头上说出)。
上流社会的顶层是宫廷。宫廷也毫不留情地撕咬卡列宁。宫廷庆祝大会授予了卡列宁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宫廷的达官显贵借机对卡列宁进行放肆、无情的嘲笑。一个穿金边制服的白发老人与一个高大而漂亮的宫廷女官对话,女官说;“我也做了副官的话......”穿金边制服的白发老人说:“您已经有了官职呀。您掌管教会部。您的助手是卡列宁。”“您说卡列宁什么?”一个公爵插进来说。“他和普佳托夫得了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我还以为他早就得了哩。”“不。您看他,他还洋洋得意哩。”穿金边制服的老人说,用他的金边帽子指着穿着朝服、肩上挂着红绶带、站在大厅门口的卡列宁。他们故意谈起卡列宁妻子安娜的话题。“听说卡列宁夫人在这里,是真的吗?”有人说。“哦,不是在这宫廷里,而是在彼得堡。我昨天还碰见她和沃伦斯基手挽着手,在莫尔斯基街上走呢。” “噢!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我还没有向您道贺哩。”穿金边制服的老人,在卡列宁走到他身旁、向他点头的时候,指着卡列宁新得的绶带说。宫廷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