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宋史张齐贤传
2014-03-07 00:34阅读:
宋史·张齐贤传(译文:王光强整理)
张齐贤,曹州冤句人。生三岁,值晋乱,徙家洛阳。孤贫力学,有远志,慕唐李大亮之为人,故字师亮。太祖幸西都,齐贤以布衣献策马前,召至行宫,齐贤以手画地,条陈十事:曰下并、汾,曰富民,曰封建,曰敦孝,曰举贤,曰太学,曰籍田,曰选良吏,曰慎刑,曰惩奸。内四说称旨,齐贤坚执以为皆善,上怒,令武士拽出之。及还,语太宗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张齐贤尔。我不欲爵之以官,异进可使帗汝为相也。”
译:张齐贤,曹州寃句人。三岁时,正值后晋战乱年代,搬家到洛阳。孤苦贫寒努力学习,有远大志向,敬慕唐李大亮的为人,因此取字师亮。太祖到西都,张齐贤以平民身份到马前献策,召至行宫,张齐贤用手画地,陈述十项事:攻克并、汾,富裕百姓,封建诸侯,和睦重孝,举荐贤能,太学,籍田,选用良吏,慎用刑罚,惩处奸恶。其中四项论述符合旨意,张齐贤固执地认为都很好,皇上发怒,命令武士把他拉出去。回京后。对太宗说:“我到西都,仅得到一个张齐贤罢了。我不想给与他官爵,以后可以让他辅佐你任宰相。”
太宗擢进士,欲置齐贤高第,有司偶失抡选,上不悦,一榜尽与京官,于是齐贤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时州鞫劫盗,论皆死,齐贤至,活其失入者五人。自荆渚至桂州,水递铺夫数千户,困于邮役,衣食多不给,论奏减其半。四年,代还,会亲征晋阳,齐贤上谒,迁秘书丞。忻州新下,命知州事。明年召还,改著作佐郎,直史馆,改左拾遗。冬,车驾北征,议者皆言宜速取幽
蓟,齐贤上疏曰:
译:左宗选拔进士,想要把张齐贤放在高等,有关部门偶然失误,皇上不高兴,一榜进士全部授京官,于是张齐贤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当时本州审讯强盗,定罪都应处死,张齐贤到后,救活其中误入的五人。从荆渚到桂州,水路驿传役夫数千户,因邮传劳役而困苦,衣食大多不足,论述奏请减免一半。四年,任满回朝,太宗亲征晋阳,张齐贤拜见皇上,升为秘书丞。忻州刚被攻克,任命知州事。第二年召回,改任著作佐郎,直史馆,改任左拾遣。冬,皇帝北征,议论的人都说应当迅速夺取幽蓟,张齐贤上疏说:
方今海内一家,朝野无事。关圣虑者,岂不以河东新平,屯兵尚众,幽燕未下,辇运为劳?臣愚以为此不足虑也。自河东初下,臣知忻州,捕得契丹纳米典吏,皆云自山后转般以授河东。以臣料,契丹能自备军食,则于太原非不尽力,然终为我有者,力不足也。河东初平,人心未固,岚、宪、忻、代未有军砦,入寇则田牧顿失,扰边则守备可虞。及国家守要害,增壁垒,左控右扼,疆事甚严,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于雁门阳武谷来争小利,此其智力可料而知也。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若重之慎之,则契丹不足吞,燕蓟不足取。
译:当今天下如同一家,朝野无事。圣上忧虑的,难道不是河东刚刚平定,驻军还很多,幽燕尚未攻下,运输辛劳吗?我认为这是不值得忧虑的。自河东攻克之后,我为忻州知州,捕获契丹纳米典吏,都说从山后转运供给河东。依我推测,契丹能够自备军粮,那么对于太原不是不尽力,然而最终被我们占有的原因,是军力不足。河东刚刚平定,人心还不稳固,岚、宪、忻、代尚未建立军寨,如果发生入侵就会使农田牧场立即丧失,骚扰边境则守备值得忧虑。等到国家守住要害,增设营垒,控制前后左右,边疆之事十分严紧,恩德威信已经盛行,民心已经安定,这在雁门阳武谷来争夺小利,这样他们的智慧能力是可以料想而知的。圣人行事,举动必求万全,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如果慎重对待此事,则契丹不值得吞并,燕蓟不值得夺取。
自古疆埸之难,非尽由敌国,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砦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畜力养锐,以逸自处,宁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用赵也。所谓择卒不如择将,任力不如任人。如是则边鄙宁,边鄙宁则辇运减,辇运减则河北之民获休息矣。民获休息,则田业增而蚕绩广,务农积谷,以实边用。且敌人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诸死地而为寇哉?
译:自古边疆的灾难,不全是来自敌国,也有很多是边境官吏生事而导致的。如果沿边各寨安抚镇守得到合适的人选,只让他们增高营垒加深濠沟,积蓄力量培养锐气,安闲自处,安定自己招抚别人,这是李牧被赵国重用的原因:所谓选择士兵不如选择将帅,用武力不如用贤人。像这样就会边疆安定,边疆安定就能减少运输,运输减少河北的百姓就能得到休养生息。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就会农耕粮食增加而蚕桑纺织扩大,从事农业积聚粮食,以充实边境之用。况且敌人也是想要取利避害,怎么肯入死地进行侵扰呢?
臣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事,角强弱之势而已乎?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人民,本也,疆土,末也。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尧、舜之道无他,在乎安民而利之尔。民既安利,则远人敛衽而至矣。陛下爱民人、利天下之心,真尧、舜也。臣虑群臣多以纤微之利,克下之术,侵苦穷民,以为功能。至于生民疾苦,见之如不见,闻之如不闻,敛怨速尤,无大于此。伏望慎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岭南、河东,凡前日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赋税课利通济,可经久而行,为圣朝定法;除去旧弊,天下诸州有不便于民者,委长吏以闻。敢循故常者,重置之法。使天下耳目皆知陛下之心,戴陛下之惠,以德怀远,以惠利民,则远人之归,可立而待也。
译:我听说以六合为家的人心怀天下,难道仅为争夺尺寸的小事,较量势力的强弱吗?因此圣人先治本后治末,安定内部来养外族。人民,是根本;疆土,是末节。五帝三王,没有不是以根本为先的。唐尧、虞舜的治国之道没有别的,就在于安定百姓使他们得到好处罢了。百姓安定获利,那么远方的人就会恭敬地前来。陛下爱护百姓、给天下带来好处的心意,真是唐尧、虞舜。我担心群臣多用微小之利,克扣下面之法,侵害贫穷百姓,作为功绩。至于百姓疾苦,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积聚怨恨加深罪责,没有比这更大的。我希望慎重挑选通儒,分路查访两浙、江南、剂湖、西川、横南、河东,凡前日赋税繁重的,进行改正,因势利导,使得赋税征收得法,可以长久施行,成为朝廷固定法制;除去旧弊,天下各州有对百姓不利的,委托长官上报。敢于沿袭旧例的,依法严惩。使夭下人都知道陛下的心意,感激陛下的恩德,用道德感化远方的人,用恩惠使百姓得到好处,远方民族的归附,指日可待。
六年,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改右补阙,加正使。齐贤至官,询知饶、信、虔州土产铜、铁、铅、锡之所,推求前代铸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以为定式,岁铸五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诣阙面陈其事,敷奏详确,议者不能夺。
译:六年,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改授右补阙,加官正使。张齐贤任职后,询问得知饶州、信州、虔州是出产铜、铁、铅、锡的地方,查考前代的铸造方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作为固定方法,每年铸钱五十万贯,共享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到朝廷当面陈述这件事,奏报详尽确实,议政的人不能更改。
先是,诸州罪人多锢送阙下,路死者十常五六。齐贤道逢南剑、建昌、虔州所送,索牒视之,率非首犯,悉伸其冤抑。因力言于朝,后凡送囚至京,请委强明吏虑问,不实,则罪及原问官属。自是江南送罪人者为减太半。
先是,江南诸州小民,居官地者有地房钱,吉州缘江地虽沦没,犹纳勾栏地钱,编木而浮居者名水场钱,皆前代弊政,齐贤悉论免之。
译:在此之前,各州罪人大都押送京城,途中死亡的常有十分之五六。张齐贤在路上遇到南剑、建昌、虔州押送的人,索取文书查看,都不是首犯,全部为他们陈述冤枉。极力向朝廷进言,此后凡押送囚犯到京城,请求委派精明的官吏审问,不确实,就惩处原来审问的官员。从此江南押送的罪人减少大半。
在此之前,江南各州的百姓,居住官府土地的有地房钱,吉州沿江地区即使被淹没,还得交纳勾栏地钱,编造木排居住在水上的称为水场钱,都是前代的弊政,张齐贤全部奏论免除。
初,李氏据有江南,民户税钱三千已上者户出丁一人,黥面,自备器甲输官库,出即给之,日支粮二升,名为义军。既内附,皆放归农。至是,言者以为此辈久在行伍,不乐耕农,乞遣使选充军伍,并其家属送阙下。齐贤上言:“江南义军,例皆良民,横遭黥配,无所逃避。克复之后,便放归农,久被皇风,并皆乐业。若逐户搜索,不无惊扰。法贵有常,政尚清净,前敕既放营农,不若且仍旧贯。”齐贤居使职,勤究民弊,务行宽大,江左人思之不忘。召还,拜枢密直学士,擢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
译:当初,李氏占据江南,民户缴纳税钱三干以上的每户出壮丁一人,脸上刺字,自备武器盔甲交给官库,出征就发给他,每天支取粮食二升,称为义军。归附以后,都放回乡务农。
到这时,谏官认为这些人长期在军队,不喜欢从事农耕,请求派遣使臣选择编入军队,连同他们的家属送到京城。张齐贤上言:“江南义军,本来都是善良的百姓,横遭黥面发配,无法逃避。光复之后,就放回家乡务农,长期蒙受朝廷感化,全都乐于农业。如果按户查找,就会受惊扰。法令贵在连续,政治崇尚清静,前画的敕令已经放回从事农业,不如暂时沿用旧制。”张齐贤官居转运使之职,勤于探究民政弊病,实行宽政,江左的人对他思念不忘。
召回,为枢密直学士,提拔为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
雍熙初,迁左谏议大夫。三年,大举北伐,代州杨业战没。上访近臣以策,齐贤请行,即授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同领缘边兵马。是时辽兵自湖谷入寇,薄城下,神卫都校马正以所部列南门外,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赟畏懦,保壁自固。齐贤选厢军二千,出正之右,誓众慨,一以当百,辽兵遂却。
译:雍熙初年,改为左谏议大夫。三年,大规模北伐,代州杨业战死。皇上向亲近大臣询问策略,张齐贤请求出行,当即授给事中、代州知州,与部署潘美共同统率边境军队。这时辽兵从湖谷入侵,逼近城下,神卫都校马正把所辖兵力排列在南门外,寡不敌众,副部署卢汉餮胆小害怕,固守营垒。张齐贤挑选厢军二千人,从马正的右方出击,慷慨誓师,以一当百,辽兵于是后退。
先是,约潘美以并师来会战,无何,间使为辽人所得。齐贤以师期既漏,且虞美众为辽所乘。既而美使至,云师出并州,至柏井,得密诏,东师败绩于君子馆,并之全军不许出战,已还州矣。于时辽兵塞川,齐贤曰:“贼知美之来,而不知美之退。”乃闭其使密室,中夜发兵二百,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帜然刍。辽兵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矣,骇而北走。齐贤先伏步兵二千于土磴砦,掩击大败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数百级,获马二千、器甲甚众。捷奏,且归功汉赟。
译:在此之前,约潘美率并州军队前来会战,不多时,间谍被辽军抓获。张齐贤因为出兵日期已经泄露,还担心潘美的人马被辽军袭击。接着潘美的使臣到达,说军队离开并州,到柏井,收到秘密诏书,东路军队在君子馆战败,并州军队全部不许出战,已经返回州城。
这时辽兵布满原野,张齐贤说:“贼军知道潘美前来,而不知他退回的事。”于是把使臣关闭在密室,半夜派出二百士兵,每人手持一面旗帜,身背一捆干草,离州城西南三十里,排列旗帜点燃柴草。辽兵远远看见火光中有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来,惊慌地向北逃走。张齐贤预先在土磴寨埋伏步兵二千,袭击而大败他们,俘获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首数百级,获得战马两千匹、武器盔甲很多。捷报上奏,把功劳归于汉赟。
端拱元年冬,拜工部侍郎。辽人又自大石路南侵,齐贤预简厢兵千人为二部,分屯繁畤、崞县。下令曰:“代西有寇,则崞县之师应之;代东有寇,则繁畤之师应之。比接战,则郡兵集矣。”至是,果为繁畤兵所败。
译:端拱元年冬,为工部侍郎。辽军又从大石路南侵,张齐贤预先选厢兵一千人分为二部,分别驻兵繁畤、崞县。下令说:“代州以西有敌军,就由崞县的军队抵御;代州以东有敌军,就由繁畤的军队抵御。交战时,州兵集中攻打。”这时,果然被繁畤兵打败。
二年,置屯田,领河东制置言方田都部署,入拜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夏,参知政事,数月,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母孙氏年八十余,封晋国太夫人,每人谒禁中,上叹其福寿、有令子,多手诏存问,加赐与,搢绅荣之。
译:二年,设屯田,领河东制置方田都部署,入朝为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夏,任参知政事,几个月后,为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齐贤母亲孙氏八十多岁,封晋国太夫人,时时有人拜见她,皇上赞叹她有福有寿、有优秀的儿子,多次亲手书写诏书慰问,加以赏赐,大臣们以此为荣。
初,王延德与朱贻业同掌京庾,欲求补外,贻业与参政李沆有姻娅,托之以请于沆,沆为请于齐贤,齐贤以闻。太宗以延德尝事晋邸。怒其不自陈而干祈执政,召见诘责。延德、贻业皆讳不以实对,齐贤不欲累沆,独任其责。四年六月,罢为尚书左丞。十月,命知定州,以母老不愿往,未几,丁内艰,水浆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终丧不食酒肉蔬果。寻复转礼部尚书、知河南府。时狱有大辟将决,齐贤至,立辨而释之。三日,徙知永兴军。时阁门祗候赵赞以言事得幸,提点关中刍粮,所为多豪横。齐贤论列其罪,卒抵于法。俄徙襄州,移荆南,又徙安州。逾年,加刑部尚书。
译:起初,王延德与朱贻业共同掌管京城粮仓,想要请求任地方官职,朱贻业与参政李沆有姻亲关系,托他来向李沆请求,李沆为此向张齐贤请求,张齐贤上报。太宗因为王延德曾在晋王府任职,恼怒他不自己陈述而请求执政大臣,召见追问责备。王延德、朱贻业都隐瞒不用实情答对,张齐贤不想连累李沆,独自承担这一罪责。四年六月,降为尚书左丞。十月,任命为定州知州,因为母亲年老不愿前去。不久,母亲去世服丧,不吃不喝达七天,从此每天仅喝一碗粥,直到服丧结束不吃酒肉蔬果。很快又转为礼部尚书、河南府知府。当时有个案件将要判处犯人斩首,张齐贤到达后,马上辨明情况释放了他,三日后,转为永兴军知军。当时阀门祗候赵赞因上言受到宠幸,提点关中粮草,所作所为大多骄横。张齐贤列举上报他的罪行,终于依法处理。随即调任襄州,调任剂南,又转安州。过了一年,加官刑部尚书。
真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尝从容为上言皇王之道,而推本其所以然,且言:“臣受陛下非常恩,故以非常为报。”上曰:“朕以为皇王之道非有迹,但庶事适治道则近之矣。”时戚里有分财不均者更相讼,又入宫自诉。齐贤曰:“是非台府所能决,臣请自治。”上俞之。齐贤坐相府,召讼者问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款。乃召两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货财无得动,分书则交易之。明日奏闻,上大悦曰:“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郊祀,加门下侍郎。与李沆同事,不相得。坐冬至朝会被酒失仪,免相。
译:真宗即位,召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曾从容地为皇上讲解皇王之道,而且从根本上推究为什么是这样,并说:“我受到陛下特别恩遇,因而以特别之法报答。”皇上说:“我认为皇王之道并不是有业绩,只要各种政务合于治国之道就与之相近了。”当时外戚之中有人分配财产不平均而相互诉讼,又进入皇官自行陈述。张齐贤说:“这不是御史台所能判决的,我请求亲自处理。”皇上答应了他。张齐贤坐在相府,召见告状的人间道:“你不是因为他所分财产多、你所分的少吗?”答道:“是这样。”命令准备好文书。就召来两名吏人,下令甲家进入乙家住宅,乙家进入甲家住宅,财物不许移动,分配文书也进行交换。第二天奏报,皇上非常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不是你没有人能够判定。”郊祀,加官门下侍郎。与李沆为同事,不和。因冬至朝会醉酒有失礼仪,免宰相之职。
四年,李继迁陷清远军,命为泾、原等州军安抚经略使,以右司谏梁颢为之副。齐贤上言谓:“清远军陷没以来,青冈砦烧弃之后,灵武一郡,援隔势孤,此继迁之所觊觎而必至者也。以事势言之,加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无他,蕃部大族首领素与继迁有隙者,若能啖以官爵,诱以货利,结之以恩信,而激之以利害,则山西之蕃部族帐,靡不倾心朝廷矣。臣所领十二州军,见二万余人,若缘边料柬本城等军,更得五万余人,招致蕃部,其数又逾十数万。但彼出则我归,东备则西击,使之奔走不暇,何能为我患哉?今灵武军民不翅六七万,陷于危亡之地,若继迁来春于我兵未举之前,发兵救援灵武,尽驱其众,并力攻围,则灵州孤城必难固守。万一失陷,贼势益增,纵多聚甲兵,广积财货,亦难保必胜矣。臣所以乞封潘罗支为六谷王而厚以金帛者,恐继迁旦暮用兵断彼卖马之路也。苟朝廷信使得达潘罗支,则泥埋等族、西南远蕃,不难招集。西南既廪命,而缘边之势张,则鄜、延、环、庆之浅蕃,原、渭、震戎之熟户,自然归化。然后使之与对替甲兵及驻泊军马互为声援,则万山闻之,必不敢于灵州、河西顿兵矣。万山既退,则贺兰蕃部亦稍稍叛继迁矣。若曰名器不可以假人,爵赏不可以滥及,此乃圣人为治之常道,非随时变易之义也。”
译:四年,李继迁占领清远军,任命为泾、原等州军安抚经略使,任命右司谏梁颢作为他的副便。张齐贤上言说:“清远军陷落以来,青冈寨烧毁放弃之后,灵武一州,外援隔绝势力孤单,这是李继迁要侵占而且必定会来的地方。从事态发展趋势来说,进行讨伐则军力不足,防守则军力有余。没有别的计策,蕃部豪族首领中平时与李继迁有仇的,如果能用官爵来诱惑,用财物来吸引,用恩德威信来交结,而讲明利害,那么山西的蕃部各族,无不倾心于朝廷了。臣所管辖十二州的军队,现有二万余人,如果沿边地区挑选本城等军,又得到五万余人,招来蕃部,这个数目又超出十几万。对方出兵我们就返回,东侧有备就进攻西侧,使他们疲于奔命,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呢?现在灵武军民不过六七万,陷于危亡之地,如果李继迁明年春天在我军尚未出发之前,发兵救援灵武,以他的全部兵力,合力攻打围困,灵武一座孤城必然难以固守。万一失陷,敌军势力更增,纵然聚集更多兵力,大量屯积财物,也难以保证必胜。我请求封潘罗支为六谷王并用金帛厚赠的原因,是害怕李继迁一旦用兵就隔断了他卖马的道路。如果朝廷信使能够到达潘罗支那里,那么泥埋等族、西南偏速蕃族,不难招集。西南接受了王命,边境沿线的势力就大了,那样墉、延、环、庆的近地蕃族,原、渭、镇戎的熟户,自然归附王化。然后让他们与对替甲兵及驻守军队互为声援,那么万山听到此事,必定不敢在灵州、河西留驻军队。万山既已撤退,贺兰蕃部也就会逐渐叛离李继迁。
如果说名器不可以随便给人,爵位赏赐不可以随便施予,这是圣人统治的常道,而不是随机应变的原意。”
齐贤又请调江淮、荆湘丁壮八万以益防御,朝议以为动摇,兼泽国人民,远戍西鄙亦非便,计遂寝。
译:张齐贤又请求征调江淮、荆湘壮丁八万人增加防御,朝廷商议认为要动摇民心,而且水乡之人,到遥远的西部边境守卫也不利,其计就此中止。
齐贤又言:“灵州斗绝一隅,当城镇完全、碛路未梗之时,中外已言合弃,自继迁为患已来,危困弥甚。南去镇戎约五百余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须攻夺,则城中之民何由而出,城中之兵何由而归?欲全军民,理须应接。为今之计,若能增益精兵,以合西边屯驻、对替之兵,从以原、渭、镇戎之师,率山西熟户从东界而入,严约师期,两路交进。设若继迁分兵以应敌,我则乘势而易攻。且奔命途道,首尾难卫,千里趋利,不败则禽。臣谓兵锋未交,而灵州之围自解。然后取灵州军民,而置砦于萧关、武延川险要处以侨寓之,如此则蕃汉士人之心有所依赖。裁候平宁,却归旧贯,然后纵蕃汉之兵,乘时以为进退,则成功不难矣。”时不能用。未几,灵武果陷。
译:张齐贤又上言:“灵州在偏僻之地,当城镇完全、道路尚未阻隔之时,内外已议论应当放弃,自从李继迁成为祸患以来,危险更加严重。南距镇戎约五百余里,束距环州近六七天的行程,这样艰难的路程,不去攻击夺取,城中出百姓从何处逃出,城中的军队从何处返回?想要保全军民,按理必须接应。按现在的情形,如果能增加精兵,合于西部边疆屯驻、替换的军队,以原、渭、镇戎的军队,率领山西的熟户从柬部边界进入,严格约定行军日期,两路同时进发。假如李继迁分兵来应敌,我方乘势易于进攻。而且长途奔命,首尾难于照应,千里奔擎,不是失败就是被擒。我认为军队尚未交战,灵州的围困就能自行解除。然后转移灵州军民,在萧关、武延川险要之处设营寨安置军民,这样就能使当地蕃漠各族民心有所依赖。等到安定和平,再返回旧的居住地,然后发出蕃漠各族军队,根据时机决定进退,成功就不难了。”当时不能采用。不久,灵武果然陷落。
闰十二月,拜右仆射、判汾州,不行,改判永兴军兼马步军部署。时薛居正子惟吉妻柴氏无子早寡,尽畜其货产及书籍论告,欲改适齐贤。惟吉子安上诉其事,上不欲置于理,命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就讯,柴氏所对与安上状异。下其事于御史,乃齐贤子太子中舍宗诲教柴氏为词。齐贤坐责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贬海州别驾。
译:闰十二月,授为右仆射、判邰州,没有出行,改为判永兴军兼马步军部署。当时薛居正的儿子薛惟吉妻柴氏没有儿子而守寡,全部收藏他的财产及书籍论告,想要改嫁张齐贤。
薛惟吉的儿子薛安上上诉这件事。皇上不想依法理处理,命令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前去查问,柴氏对答的与薛安上状词不同。把这件事交给御史审讯,是张齐贤儿子太子中舍张宗诲教柴氏这样说的。张齐贤因罪降为太常卿、分司西京,张宗诲贬为海州别驾。
景德初,起为兵部尚书、知青州。上幸澶渊,命兼青、淄、潍州安抚使。二年,改吏部尚书。上疏言曰:“臣在先朝,常忧灵、夏两镇终为继迁并吞,言事者以臣所虑为太过,略举既往之事以明本末。当时臣下皆以继迁只是怀恋父祖旧地,别无他心,先帝与以银州廉察,庶满其意。尔后攻劫不已,直至降麟、府州界八部族蕃酋,又胁制贺兰山下帐族,言事者犹谓封奖未厚。洎陛下赐以银、夏土壤,宠以节旄,自此奸威愈滋,逆志尤暴。屡断灵州粮路,复挠缘边城池,数年之间,灵州终为吞噬。当灵池、清远军垂欲陷没,臣方受经略之命。臣思继迁须是得一两处强大蕃族与之为敌,此乃以蛮夷攻蛮夷,古今之上策也。遂请以六谷名目封潘罗支,俾其展效。其时近臣所见,全与臣谋不同,多为沮挠。及继迁为潘罗支射杀,边患谓可少息。今其子德明依前攻劫,析逋游龙钵等尽在部下,其志又似不小。臣虑德明乘大驾东幸之际,去攻六谷,则瓜、沙、甘、肃、于阗诸处渐为控制矣。向使潘罗支尚在,则德明未足为虞;今潘罗支已亡,厮铎督恐非其敌。望委大臣经制其事。”
译:景德初年,起用为兵部尚书、青州知州。皇上到澶渊,任命他兼青、淄、滩州安抚使。二年,改为吏部尚书。上疏进言说:“我在先朝,经常担心灵、夏两镇最终为李继迁吞并,谏官认为臣的担忧太过分,筒略列举以往的事来说明本末。当时我认为李继迁祇是怀恋父辈居住的旧地,没有其它的想法,先帝授予银州廉察官,以求满足他的愿望。后来攻击抢夺不断,直到收降麟、府州境内八个部落的酋长,又控制贺兰山下的游牧部族,谏官还说封赏不够丰厚。陛下以银、夏的土地赏赐他,用官爵来表示恩宠,从此奸邪的威势更加滋长,叛逆的意图非常明显。多次阻断灵州运粮通道,又骚扰边境城池,数年之间,灵州终于被他占领。灵池、清远军将要陷落,我刚接受指挥处理之命。我想到李继迁必须是有一两处强大的蕃族与他为敌,这就是用蛮夷进攻蛮夷,古今都是上策。于是请求用六谷的名号封潘罗支,使他效力。那时大臣的看法,全与我的谋划不同,大多进行阻挠。李继迁被潘罗支射杀后,边患以为可以稍有平息。现在他的儿子李德明照旧进攻掠夺,析逋游龙钵等都在他统辖之下,他的志气又似不小。我忧虑李德明乘皇上到束部地区之际,去攻打六谷,那样瓜、沙、甘、肃、于阗各处就逐渐被他控制了。如果潘罗支还在,李德明就不值得担忧;现在潘罗支已经死去,厮铎督恐怕不是他的敌手。希望委派大臣谋划管理那里的事务”
从东封还,复拜右仆射。时建玉清昭应宫,齐贤言绘画符瑞,有损谦德,又违奉天之意,屡请罢其役。
译:随从封潭柬岳回朝,又授为右仆射。当时建玉清昭应宫,张齐贤上言绘画祥瑞,有损谦虚的美德,又违背尊奉上天的意思,多次请求停止这项工程。
三年,出判河阳,从祀汾阴还,进左仆射。五年,代还,请老,以司空致仕。入辞便坐,方拜而仆,上遽止之,许二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为三。
译:三年,出朝判河阳,随从祭祀汾阴回朝,进官左仆射。五年,任满回朝,请求告老,以司空退休。入宫在便殿辞别,刚刚下拜就摔倒,皇上急忙阻止他,允许两个儿子搀扶上殿,命令增加坐垫到三层。
归洛,得裴度午桥庄,有池榭松竹之盛,日与亲旧觞咏其间,意甚旷适。七年夏,薨,年七十二。赠司徙,谥文定。
译:返回洛阳,得到裴度的午桥庄,有池榭松竹的美景,每天与亲戚朋友在其问饮酒赋诗,心情非常旷达闲适。七年夏,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赠官司徒,谧号文定。
2010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