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岩录》公案译文及思想解读（二十二）翠岩眉毛还在么
2020-03-14 11:02阅读：
垂示云：会则途中受用，如龙得水，似虎靠山；不会则世谛流布，羝羊触藩，守株待兔。有时一句，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句，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句，坐断天下人舌头；有时一句，随波逐浪。若也途中受用，遇知音别机宜，识休咎相共证明。若也世谛流布，具一只眼，可以坐断十方，壁立千仞。所以道：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且道，凭个什么道理？还委悉么？试举看：
领会禅旨并且能受用的人，就像浅水中的龙一旦进入到深水之中就可以纵横遨游，又像平原上的老虎一旦进入深山有了倚仗就可以慑服群兽。如果不能领会禅旨那就只能追随世俗之道理来修持，有的人就像羝羊的角卡在篱笆之中进退不得，又有些人像守株待兔的农夫一样等着大脑突然开窍。
开悟的宗师有时候开示一句话，犹
如狮子夺取领地时发出怒吼一样瞬间夺去对方的知见。有时候一句话又像金刚王宝剑，遇物即斩,触锋者亡，破除一切名相言语。有时候一句话，截断天下禅者的言语思路，让人无法开口。有时候一句话，就像随波逐浪，能够在刹那间把握住学人的根机，从而对症下药，随缘度众。禅师在接引学人的路上如果也可以随缘，那么遇到知音时也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随机应变，相互对照对方见地的得与失。若要以世俗道理教化大众，那要别具慧眼，方可以让天下人心悦诚服，手法犹如险峻崖壁一样高绝。
所以说，当接引学人的机缘来临，这时无需遵循固定的规则。祖师们开示学人时，有时候将一茎草比作一尊佛来使用，有时候将一尊佛比作一茎草来使用。你且说说这是依据什么道理呢？了解的详细吗？举个公案你们看看：
举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以来，为兄弟说话(开口焉知恁么)，看翠岩眉毛在么(只赢得眼睛也落地，和鼻孔也失了，入地狱如箭射)？”
保福云：“作贼人心虚(灼然是贼识贼)。”
长庆云：“生也(舌头落地，将错就错，果然)。”
云门云：“关(走在什么处去，天下衲僧跳不出，敢也)。”
“翠岩”即翠岩令参禅师，“保福”即保福从展禅师，“长庆”即长庆慧棱禅师，“云门”即云门文偃禅师，他们几个人是同门师兄弟，都是雪峰义存的得法弟子。佛教僧团有“结夏安居”的传统，此传统为释迦牟尼亲定，即每年夏季的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为安居之期，在此期间，出家人禁止外出，聚居某处精进修行，称为结夏安居。在结夏安居圆满结束之日又称为解夏。公案说，有一年解夏时，翠岩向大众提问说：“整个结夏期间我都在向师兄弟们开示，你们看看我的眉毛还在吗？”这时保福说：“做贼之人心虚。”长庆说：“眉毛生了。”云门说：“关。”为什么翠岩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呢？这是因为禅林之中有一个传说，误说佛法的人会眉须脱落。翠岩在结夏期间每天为大众开示，但是座中各人根器不同，翠岩有时难免会讲一些方便权巧之法，这样一来已背离禅宗究极境地，或许已触犯佛法，所以翠岩是明知故问。
对于翠岩的提问，三位同门师兄皆有不同答案。这就是“遇知音别机宜，识休咎相共证明”。翠岩与这三人的问答究竟有什么用意？蕴含着什么好消息呢？看圜悟的评唱怎么说：
古人有“晨参暮请”，翠岩至夏末却恁么示众，然而不妨孤峻，不妨惊天动地。且道，一大藏教，五千四十作卷，不免说“心”说“性”，说“顿”说“渐”，还有这个消息么，一等是恁么时节，翠岩就中奇特。看他恁么道,且道他意落在什么？
古人垂一钩，终不虚设，须是有个道理为人。人多错会道“白日青天说无向当话，无事生事，夏末先自说过，先自点检，免得别人点检他。”且喜没交涉，这般见解，谓之“灭胡种族”。
历代宗师出世，若不垂示于人，都无利益，图个什么？到这里见得透，方知古人有“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手段。如今人问著便向言句下咬嚼，眉毛上作活计，看他屋里人，自然知他行履处，千变万化，节角聱讹，着著有出身之路，便能如此与他酬唱，此语若无奇特，云门、保福、长庆三人，咂咂地与他酬唱作什么？
保福云：“作贼人心虚。”只因此语，惹得适来说许多情解。且道保福意作么生？切忌向句下觅他古人，尔若生情起念，则换尔眼睛。殊不知，保福下一转语，截断翠岩脚跟。
长庆云：“生也。”人多道，长庆随翠岩脚跟转，所以道生也，且得没交涉。不知长庆自出他见解道生也，各有出身处。我且问尔，是什么处是生处？一似作家面前，金刚王宝剑，直下便用，若能打破常流见解，截断得失是非，方见长庆与他酬唱处。
云门云：“关。”不妨奇特，只是难参。云门大师，多以一字禅示人,虽一字中，须具三句。看他古人，临机酬唱，自然与今时人迥别，此乃下句底样子,他虽如此道，意决不在那里，既不在那里，且道在什么处？也须仔细自参始得。若是明眼人，有照天照地底手脚，直下八面玲珑，雪窦为他一个关字，和他三个，穿作一串颂出。
古代丛林里有“晨参暮请”的传统，就是早上要去方丈室问安，向方丈请益，晚上礼请方丈到法堂向大众开示。在结夏时也是这样的“晨参暮请”，就在解夏时的一次开示非常特别，翠岩说的话简直是惊天动地。你看，佛教的经、律、论三藏教法，至唐开元年间,已有五千零四十八卷，这里面无非都是讲明心见性，说顿悟和渐悟。哪里有“眉毛还在不在”这种说法？同样是“晨参暮请”讲开示，翠岩就是那么与众不同。翠岩那么说，到底是何用意？
“古人垂一钩，终不虚设，须是有个道理为人。”过去的祖师大德开口说法就像钓鱼甩钩一样，绝对不是空谈。其中必定是有接引学人的内在含义。很多人对翠岩有误解，说他白日青天的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简直是没事找事，他这个解夏开示是想自己先检举自己的过失，免得别人来检举就不好看了。这样去理解翠岩完全是错的离谱，这是在灭绝佛法。
历代祖师住世弘法，要是不将有益修持的方法开示出来，那还图什么呢？到了这个境界才能够理解过去的祖师大德有“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的手段。“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是一种禅宗惯用的“夺所”方式。把农民耕地的牛赶走，把饥民的食物夺走。祖师用这种方法彻底清除学人的妄念俗情、知识见解等,使其空无依傍,破除执著之心。现在有些人被问到了，便在字句上纠缠，研究这个眉毛到底在不在。你看翠岩的同门师兄，他们自然知道翠岩证悟的地步，他的机用可以千变万化，在最疑难复杂的拐角处，都彰显着转身的出路。所以能够与他一唱一和，这句话如果没什么特别，云门文偃、保福从展、长庆慧棱三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和他唱和什么呢？
保福从展答：“作贼人的心虚”。这句话引起很多人俗情妄解。你且说保福从展这么说是什么意图？切忌不要在这个字面上去理解祖师啊，你如果生起妄念俗情，那你的眼睛就被换走了，自己不能做主了。殊不知，保福从展开示这样一句“转语”，足以截断翠岩脚跟，断除翠岩的踪迹。“转语”指的是拨转对方心机，启发对方开悟的只言片语。洞山守初禅师曾开示云：“无目不画眉。”可见，没有明心见性的人，连眼睛都没有，更没有眉毛脱落了！
长庆慧棱答“眉毛生了”。很多人说这是长庆慧棱在随着翠岩的脚跟打转，所以才会回答“生了”。这里“脚跟”指的是立场，这是说长庆慧棱有迎合翠岩的意思，这样理解显然是误解。这是不了解长庆慧棱的见地，长庆慧棱回答“生了”是从自身的悟境出发，自然有他转身的退路。“我且问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