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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烟

2022-03-30 11:21阅读:


我抽烟的历史比较早。
1981年高考后,我们生产队长桃罗照顾我,派了我一个看花生地头的懒汉活。那块花生地头有一眼机井,浇灌着周边几百亩庄稼地。每眼机井都盖着一间机井房,还配着一个机手,维护着机井的运转。我们那眼机井的机手叫振山,比我大个四五岁,是我当家子一个哥哥。当时他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距法定结婚年龄28岁还有几年,也没有对象,除了干活,就是抽烟。他抽的是旱烟,也叫大叶,是当地农民自己种的一种烟叶。这种烟由于没有加工,烟油很多,振山一笑,就会露出一口黄牙来。
戒烟
我和振山的弟弟是好朋友,经常去他家串门,所以同他并不生分。看地头和当机手都是生产队里最轻松的活,平时百无聊赖的我俩总会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柴油机一有毛病,振山就会忙起来。我就给他打下手,还会用他的烟叶和条纸给他卷烟抽。老给他卷烟感觉有点受屈,特别是看着他抽烟时享受的表情,我的心里就有点蠢蠢欲动。他就给我讲抽烟的好处,什么“饭后一支烟,胜似活神仙”,什么“抽烟避虫咬”等等,并让我试着抽烟。尽管小时候抽过丝瓜蔓,但刚抽第一口烟时还是呛了两眼泪,抽了几口就感觉天旋地转。后来抽了几次,慢慢就有感觉了。老抽人家的烟慢慢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就偷拿爹的卷烟和他一起抽。后来怕爹发现,就拿爹买的烟丝我俩卷着抽。那是我高中时最后一个暑假。该上大学了,抽烟也毕业了。
我是带着烟进入大学的。上大学抽烟,学校和老师都不管,一些同学也开
始学抽烟。刚开始抽烟的极少,我就经常给同学递烟。后来抽烟的同学多了起来,就有同班同学到我们宿舍找烟,再后来外班的同学也找上门来,我的烟就不够了。有时候,我正和同学们抽着呢,又来两个同学找烟,又不好意思说没有,只能采取一个下三烂的办法,把还有几棵烟的烟盒用手一攥,扔到垃圾堆里。等同学们走了,自己再捡起烟盒抽剩余的几棵烟。
戒烟
我们那时上大学尽管有助学金,但也仅够吃饭,烟钱还得讨父母要。当时家里并不宽裕,父母也不知道我抽烟,所以只能找点借口要点小钱,在小摊上买最便宜的烟。当时最常买的是两毛一盒的丹江烟,还有一分钱两棵的不装盒散烟,只有招待客人或出门时才会买四毛左右的三七、碧鸡等云南烟。即使最便宜的烟,也不够同学们大伙抽,自己又离不开烟,怎么才能又有烟抽又不得罪同学们呢?有一天,和同学作伴去新中国影院看电影,在影院西边的胡同里发现了一个卖关东大叶的,试着抽了一口,差点呛我个跟头。再抽两口,稍微能坚持住。那就买它了!回到宿舍,果然没人敢卷着抽,闻着味儿都躲避三舍。省烟的问题解决了,同宿舍的人却受不了了。没过两天,同宿舍占川趁我不在,把那包关东烟叶从三楼宿舍扔到了楼下。那个时候,我们最大的奢望就是能抽一棵进口的555烟。直到毕业时,几个抽烟的同学才凑了三块五,买了一盒555烟大家抽。
记得是上大学时的第一个寒假。晚饭后爹忽然递给我一支烟。我习惯性地拒了一下,爹继续递着,我只好接了过来。这是爹递给我的第一棵烟,标志着他同意我抽烟了。与爱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抽着烟,她倒没有任何反感。后来去她家,看到岳父一根接一根抽烟,才明白怎么回事了。
戒烟
1985年被分配到县化肥厂,烟瘾就更大了。刚进厂,让我到压缩车间维修班实习,师傅们抽的都是“一毛找”的福牌烟,便宜劲大,我始终抽不惯。化肥厂易燃易爆,厂区禁烟,按规定进厂区严禁携带烟火。有个叫李书员的调度,进厂区从来不带烟火。只要一出厂区门,看到抽烟的就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来:烟呢?!刚给他一支烟,他马上来一句:火呢?!你稍微掏慢点,他立马来脾气:“抽你的筋啦!”由于维修室在厂区边缘,相对比较安全,维修班的师傅们就偷着抽烟。刚开始我还小心翼翼,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厂区始终有一股氨气味,烟抽起来更呛,出了厂区就感觉烟没劲了,烟越抽越多,瘾越来越大。妻有点嫌弃,一说起抽烟来,就说我是化肥厂的“高窑洞”。尽管在化肥厂担任过领导职务,但由于不善于揽权,很少有人送烟。我最常抽的是两毛五分钱的黄菊花,偶尔抽一盒九毛钱的华光,抽包两块五的红塔山就相当于过年了。
1995年进了县委办公室,烟抽得就更多了。平时一天一包不够,只要晚上加班修改材料,肯定三包以上。我习惯于前半夜睡会儿,到凌晨2点多起来,摁着同事们起草的材料一句话一句话琢磨,一根烟一根烟接着,不到天亮,两包烟就没了。县委办四年半,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才奇怪,烟给了我精神,也消耗了我生命。这个时期,物价飞涨,工资也由二三百长到了五六百,烟也由短支变成了过滤嘴。经常抽的是1元一包的白盒新石家庄烟,有时候也偷偷到领导屋里拿他几盒8元钱的红塔山。
戒烟
抽烟的人没出息,烟比爹娘都重要。家里单位都放着烟,口袋里始终装着烟。别的什么都可以不买,一摸烟火不足了马上买。一天可以不吃饭,但一天不能不抽烟。下飞机第一件事儿,就是冲出机场大厅,赶紧找人对个火,至少连抽三棵烟。有一次在机关加班,带来的火柴不好用,到后半夜就划完火柴棍了。点不着烟,材料怎么也改不下去。看看院里都睡了,只得在屋里翻箱倒柜找火柴棍,后来爬到床地下,猛然在床角发现了一根火柴,感觉比找到了一颗钻石还兴奋。小心翼翼点着了烟,再也不敢灭烟蒂,一根接一根抽到了别人上班。还有一次和同伴在县招待所加班,我俩本来备烟不少,谁知抽得太快,不到四点就把烟全抽完了。没办法,就开始捡扔在地上的烟头,拆出烟丝卷着抽。
2000年初调到市直部门,加班相对少点,抽烟量相对也固定下来:只要不加班,基本是一天一包。2004年,妻在照镜子时,发现脖子上有一个鼓起的硬块,就去市三院检查。医生摸了摸告诉她,感觉这个东西不太好,建议去省二院腺体外科进一步检查。后来就在省二院做了甲状腺右叶切除术,病理结果是甲状腺癌。尽管我没有告诉她是癌症,但在她的潜意识里感觉可能不太好,从此就有点腻歪我抽烟,不仅不让我在家里抽,而且还建议我戒烟。我当时还真有点心不甘:自己又喝不了酒,如果再不抽烟,哪还像个男人吗?但转念一想,抽烟确实百害无一利,能戒就戒了吧!
戒烟
这是我第一次戒烟。狠了狠心,去北国商城花180元买了一盒戒烟烟嘴。结果20天就用完了戒烟烟嘴,却没有戒一天烟,最少的一天抽了一棵。烟没戒成,烟瘾反而更大了。2007年,我调到省卫生部门。我们办公室邻屋是位女处长。有一天,我听到邻屋有施工的声音。过去一问,原来我们屋和邻屋就隔着一层纤维板,天花板上面还通着呢!因为女处长受不了我的烟熏,人家找服务中心想把天花板上面堵死,真是让我不好意思。后来,我们单位又推行无烟机关,部里还专门下来检查,就这也没让我把烟戒了。
真正让我下决心戒烟的,还是妻的病。2009年,因为病灶复发,妻又在省二院做了甲状腺左叶切除术。2015年1月,妻的病灶又转移到了气管上,只得到北京做了部分气管和喉切除术。2015年7月,妻的病灶又转移到了双肺。这次,妻已经知道自己是什么病了。虽然我从来不当着妻面抽烟,但妻只要闻到我身上的烟味,就会说起戒烟的话题。想想妻的病,看着妻一次次手术、一次次碘放疗的难受劲儿,这次我终于痛下决心戒烟。
戒烟
想想戒烟,就感觉太艰难了。于是就制定了一个计划,叫做总量控制,逐步减量。总量控制,就是从此不再买烟,什么时候把库存的烟抽完,什么时候戒烟。逐步减量,就是先控制到一天一包,再减到四天三包,再减到三天两包,再减到两天一包,直至彻底戒烟。按说自己的烟没什么库存,如果不买烟,估计维持不了一个月。但人一旦有了危机感,就会产生反向动力。原来在饭店吃饭,不好意思拿桌上剩下的烟。自从发誓不买烟,就总想着出去吃饭,而且每次吃完饭,就等着拿那些半盒烟。由于自己的“用心”,库存的烟竟然总也抽不完。
快到年底了,也基本减到两天一包了,自己就暗暗下定决心:即使抽不完,这次也必须戒!怕还是戒不了烟,我又委托市中医院陈主任给我找了点戒烟茶。记得是一个周日晚上,我在楼道里一跺脚:这是我抽的最后一支烟,明天正式戒烟!谁知第二天一上班,领导却召集了一个会,让我带队调查一件事情。我说我今天开始戒烟,改日再查行吗?领导很坚决:这是上级要求限时办结的,今天必须下去!没办法,只得装上戒烟茶、带了两名同事去了被查单位。按照程序,先找被查单位的党委书记说明来意。这个书记原来和我出过一次差,知道我抽烟,就开始反复递烟。面对我的拒绝,他几次说,明天再戒不行呀!?这次我真抵制住了诱惑,再也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烟。
到了晚上,我有些担忧:往常我临睡前必须抽一棵烟,今天晚上可怎么熬呢?谁知,那天晚上我竟然躺下一觉睡到了天明!从此,我再也没有想过抽烟。
看起来,戒烟的最大障碍不是烟瘾,而是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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