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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姥爷

2022-07-21 17:06阅读:
老姥爷

老姥爷,就是爹的姥爷,老舅和奶奶的亲爹。
爹住院时,闲着没事,我说起老舅和老妗子俩人一辈子不对眼的事儿,爹叹了一口气说:“你老妗子还是你老姥爷亲自选的儿媳妇”。老妗子是白马岗当村的,姓杨,当闺女时特别能干。姐妹几个都是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人称“杨门女将”。因为能干,老姥爷就托媒人把老妗子说给了家境还算不错的我老舅。
自从老妗子进了门,老舅家一下子红活了起来。能干是真能干,老妗子人高马大,干活比矮小的老舅可顶事多了。但能干的老妗子脾气也大,进了门就把家里管起来了。刚进门时间不长的一个伏天晚上,老姥爷在大门外面的碾盘上坐着和邻居说起了闲话。邻居说,看你家十妮(老舅的小名)的媳妇能干哩!老姥爷听邻居夸自己的儿媳妇,就谦虚起来:“能干是能干,但听说脾气不好。”老妗子正躺在房顶上纳凉,隐约听到老公公说自己的不是,起来就从房顶上冲了下来,叉着腰站在碾子旁边,劈头问老公公:“你刚才说我什么?”老姥爷冷不妨被问住了,有点害怕地说:“我没说什么呀,就说你脾气不好。”谁知老妗子一步迈到了老公公跟前,伸长了脖子,手指头点着老公公并起着老公公的大名说:“放你娘的狗臭屁!”当着邻居的面被儿媳指着骂,老姥爷羞愤难耐,“你、你、你”了半天,扭头回到了家里。从此,老姥爷再也不敢惹儿媳妇了。
老姥爷服了,老舅却不服。听爹说,老舅曾对他讲过这样一个故事。过门后,老舅两口子打打闹闹不断,直到生了大姑娘。大姑娘在月子的时候,俩人不知又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打架,老妗子一怒之下,竟一手抓起孩子的一只脚来,向空中轮起来朝老舅扔了过去。老舅一下子惊呆子!都说虎毒不食子,老妗子在生气的时候竟然不管孩子的死活,再生气可能会闹出人命来!为了孩子,还是忍了吧!这一忍,就是一辈子。
老姥爷惹不起,老姥娘就更惹不起了。身体本来就不壮的老姥娘,在奶奶嫁到我家后没几年,就连气带病去世了。可怜的老姥爷,因为只有老舅一个儿子,连个分家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和老妗子在一
个院里忍受着。后来,又被老妗子从正房撵到大门洞旁边的小房里。
老舅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学了点中医,手里也有个钱。过一段时间,老舅就去城里买点熟猪肉,瞒着老妗子放到老妗子当村的妹妹家。吃了晚饭后,切好蒸好放到碗里偷偷拿到老姥爷屋里,等老姥爷吃完后再把碗送到老妗子的妹妹家。但毕竟是偷着,明着老舅也不能对老姥爷太热心,老姥爷在家里真是度日如年。
老姥爷只有老舅和奶奶两个孩子。在儿子家里待着不舒心,就想到闺女家住一段时间。可奶奶却做不了主。奶奶上有公婆,平辈有大伯哥妯娌和小姑子,都在一起过。特别是我老爷爷,又认老理,又不愿意家里多张嘴,奶奶很是为难。每次老姥爷去了,奶奶只能硬着头皮接纳。还没待几天,老爷爷就让孩子们传话说该走了,奶奶只能好话哄着老姥爷回去。
后来老姥爷有病了,走不了路,想去闺女家也去不了了。老姥爷长时间不来,奶奶就派爹到娘家看老姥爷。爹走的时候,老姥爷拉着长声给爹说:“银河啊,你下次来的时候,带一个拉车过来,我想去你家住一段时间。”爹回家后告诉了奶奶,奶奶明知希望不大还是硬着头皮请示老爷爷,结果老爷爷一百个不同意,怕老姥爷来了赖着不走了。奶奶没办法,只能偷偷在屋里流泪。过了十几天,奶奶又派爹去看老姥爷。爹一进那个小屋,躺在炕上老姥爷一看是外甥,就用微弱的声音问:“银河,你来啦!怎么没听到你带的拉车声呢?”爹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只能骗老姥爷说:“我光急着走呢,快到了才想起这事儿来,下次吧!”可能老姥爷看出爹说了瞎话,也可能知道自己闺女为难,就慢慢地闭上了眼。后来,他再也没提过这事儿。
但爹却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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