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诗《爱的哲理》几个汉译本之比较
2021-07-09 15:08阅读：
英诗《爱的哲理》几个汉译本之比较
Love's Philosophy
by Percy Bysshe
Shelley
The fountains mingle with the
river（泉水总是向河水汇流，）
And the rivers with the
ocean，（河水又汇入海中；）
The winds of heaven mix
forever （天宇的轻风永远融有）
With a sweet emotion;（
一种甜蜜的感情；）
Nothing in the world is
single; （世上哪有什么孤零零？）
All things by a law
divine （万物由于自然律）
In one another's being
mingle-- （都必融汇于一种精神。）
Why not I with thine?
（何以你我却独异？）
See！The mountains kiss
high heaven （你看高山在吻着碧空，）
And the waves clasp one
another; （波浪也相互拥抱；）
No sister flower
would
be forgiven （谁曾见花儿彼此不容，）
If it disdained its
brother; （姊妹把弟兄轻蔑？）
And the sunlight clasps the
earth （阳光紧紧地拥抱大地，）
And the moonbeams kiss the
sea-- （月光在吻着海波。）
What are all these kissings
worth, （但这些接吻又有何益，）
If thou kiss not me?
（要是你不肯吻我？）
以上是英国诗人雪莱（1792年—1822年）发表于1819年的抒情诗《爱的哲理》的英文原文。诗句右边是查良铮（诗人、诗歌翻译家，1918年—1977年）对《爱的哲理》的翻译。看得出，查译是诗体译文，隔行押韵，这和原诗相同。不过，第6行的“律”字和第8行的“异”字，第10行的“抱”字和第12行的“蔑”字，好像并不同韵。
雪莱此诗，非常著名。诗人在诗中以自然现象切入，揭示了自然界及人类社会的共性。
雪莱是浪漫派诗人，全名为珀西·比希·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他早年受启蒙思想熏陶，一生痛恨封建压迫，追求民主。他的抒情诗优美狂放，具有奇幻的意向，并富有深刻的哲理，极具寓意性和预言性。他崇尚大自然，歌颂自然美，善于描写自然现象来抒发自己的感情，在描写大自然的力量和变化的同时，寄托自己对光明、自由的追求。
原诗共16行，分为两节，每节8小句；隔行押韵，第一节的韵脚为ABABCDCD，第二节的韵脚为EFEFGHGH，两节的形式基本一致；诵读起来，极富韵律和节奏。全诗用河海波浪、风花日月构成意象，并将这些自然景物灵性化，以此形成与人的对比，从而论证爱情的必要性、合理性。诗中的“我”向“你”娓娓地述说“爱的哲理”，全诗写得轻松流畅，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强烈的爱情冲动。诗人以丰富的想象和朴素的语言，归纳出自然万物成双融合的规律，进而推及至人类之爱，鼓励人们不要害怕世俗的阻力，要勇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如果你心有所爱而又不敢开口，就把这首诗发给他或她吧！
我最先看到的这首诗的汉译，是周越然（民国藏书家，1885年—1962年）在其《纯洁之爱》（周越然《言言斋性学札记》中的一篇）一文中的翻译。周先生省译了原诗第一节的前4小句和第二节的第3、4小句。其译如下：
世间万物，无单独者。依照神律，应各混合。若然，余当与汝连结也。汝不见高山与青天接吻乎，海浪与海浪互抱乎，日光拥大地，月色吻长江乎，余若不与汝接唇，则天下一切美事，均无意义矣。
周先生是大文才，精通汉英，他以短文的形式译《爱的哲理》，简洁明瞭，文采奕奕，令我倾倒。
吕鸣女士（武汉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曾于2007年1月发文（文章标题为“从《爱的哲理》两个汉译本谈英诗意象的传译”），评论雪莱这首诗的两个汉译本即江枫先生的译本（简称江译）和吕志鲁教授的译本（简称吕译）。江枫为译界名家，译过许多雪莱作品。现将吕女士的文章摘要如下：
意象是英诗语言的一大重要特征。意象就是用具体的形象或画面来表现人们的体会和经验。译文必须做到忠实、要有诗的語言、要有诗的节奏。江译和吕译均为诗体译文，且在某种程度上都符合上述三个要求。但由于翻译方法的不同，读者对原诗意象的感受也完全不一样。
江枫提倡以诗译诗，要采用新诗語言和格律来翻译外国诗歌，追求形神皆似。而吕志鲁认为，英语诗歌和汉语诗歌由于其形式美有着根本的差别，不可能也不应该在译作中硬套英诗格律，追求所谓的“形似”。
江枫的译文为：
出山的泉水与江河汇流，/江河又与海洋相通，/天空里风与风互相渗透，/融洽于甜蜜的深情。/万物遵循同一神圣法则，/在同一精神中会合；/世上一切都无独而有偶，/为什么你与我却否？
看高高的山峰亲吻蓝空，/浪和浪也相抱相拥，/姐妹花朵绝不会被宽容，/如果轻视她的弟兄；/灿烂的阳光抚抱着大地，/明丽月华亲吻海波，/一切甜蜜的作为有何价值，/如果，你不亲吻我？
吕志鲁的译文为：
泉水融进江河，/江河汇入海洋；/暖风八方相聚，/齐集爱的芬芳。
世事皆有定律，/万物相互包藏；/你我天意难违，/何不结对成双？
高山亲吻蓝天，/波浪拥抱波浪；/百花相亲相爱，/天伦之乐共享。
阳光拥抱大地，/月色亲吻海洋；/如果你不吻我，/一切都是荒唐。
诚如吕鸣所说，读者从江译和吕译中得到的感受是相差很大的。
江译与原诗字句几乎一一对应，把原诗中字面意思全部译出了，可谓“忠实”；译文也分两节，韵律也大体仿用原诗。这体现了译者“以诗译诗，形神皆似”的观点。然而，与吕译相比，江译节奏感不强。这大概是江译与吕译的最明显的差异。
江译行文流畅，但有的地方译文不够简洁明瞭，如第五、六句“万物遵循同一神圣法则，/在同一精神中会合出现”，“同一法则”后又出现“同一精神”，让人不易理解是什么意思。而吕译把这两句转译为“世事皆有定律，/万物相互包藏”，让人一看就明白。
吕译分为四片，每片四句，每句6字，每片二、四句押韵。显然，吕译没照搬原诗的分节和韵律，但其每片二、四句的押韵使全诗诵读起来轻快爽朗，节奏感、音乐感明显。吕译未按原文逐字逐句翻译，但其6字短句平顺地表达了原诗的意象和意味，译文简洁明瞭。
对原诗第11、12行，吕译为“百花相亲相爱，/天伦之乐共享”，表面上看不是原文的字面意思，似过度发挥，但此译没有违背原诗所表达的“万物融合相亲”的思想，反而比江译对这两行的字面直译（姐妹花朵绝不会被宽容，/如果轻视她的弟兄），读起来更加平顺。
对原诗的第5行和第8行，江译和吕译都是作为相邻的前后两句（即译文的第7句和第8句）来处理；江译为“世上一切都无独而有偶，/为什么你与我却否”，吕译为“你我天意难违，/何不结对成双”。我个人认为，两者都是全篇译文中的最佳之处。
写于2021年5月至6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