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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樽酹江月天地一蜉蝣

2024-12-18 18:30阅读:
一樽酹江月 天地一蜉蝣
——从《念奴娇·赤壁怀古》《前赤壁赋》看苏轼的处世态度
/ 范庆元
宋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徙知湖州,以王安石变法“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补于国。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臣摭其表语,并媒蘖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锻炼久之不决。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与田父野老,相从溪山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宋史·苏轼传》)此时,苏轼年四十四岁。在黄州,他名义上是团练副使,但实际上是“罪人”,宋神宗规定他“不得擅去安置所”,“不得签署公事”,应“思过而自新”。刚到黄州时,不说其它方面,就连住所也没有,只好住在寺庙里,和僧众一起饮居,可见其生活的清苦,心情的孤寂。黄州之行,,是诗人重要的人生转折点,它虽是诗人仕途中的低谷,却是他艺术创作的高峰期。在这里,苏轼曾于10827月游览赤壁矶,写下了抒发壮志豪情的千古绝唱《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凝聚着诗人沉重的人生体验的《前赤壁赋》。
苏轼一生思想比较博杂,儒、佛、道对他的影响都很深,并由此形成了他独特的人生态度。在政见上他从儒家仁民思想出发,主张革除弊政,整顿吏治;在生活上则以佛道思想为主导,更多地采取了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旷达态度,这是他身处逆境时自我排遣的精神支柱。这两方面的意识和生活态度在他的创作中都有明显的反映,但其反映的途径和方式却不甚相同。其《念奴娇·赤壁怀古》(以下称《念》)和《前赤壁赋》(
以下称《前》)两文即为最好例证。
苏轼被贬后,对政治心存余悸,因此,《念》文和《前》文便用状景、写人、记事的方法曲折地抒发胸臆。两文都以长江赤壁为题材,但一白天一夜晚,词中作者以雄浑捭阖的笔法充分叙写了赤壁长江“乱世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夸张大胆,想象丰富,写尽大江奔流的气势和赤壁的雄奇,绘声绘色地创设了一个壮阔雄浑、惊心动魄的艺术境界。而赋中的长江在月夜里则随明月的冉冉而出幻化出一种清明澄澈之柔美,“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月出之前),“白露横江,水光接天”(月出之时),“一苇所如,万顷茫然”(月出之后),突出了清风、明月之美和游人飘飘欲仙的意趣,从而表现了作者一种安逸、宁静的心境。
苏轼通过这一昼一夜,一动一静的对比,构成了一词一赋写景上的差别,但这种差别并不是诗人随心所欲而作。他在《念》文中之所以着力描写滔滔江浪和赤壁胜景,渲染一种壮阔的环境气势。是为下文写少年得志、事业有成的周瑜作铺垫,而《前》文作者绘秋江月景,是为了自己怡情山水的雅趣能得以深沉的抒发。
苏轼在这两篇文章中都选取了三国时期赤壁之战中的英雄人物,一个是胜军之将周瑜,一个是败兵之帅曹操,对这两个人物的回忆都是从眼前之景自然引出的,“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对人物,苏轼都不惜笔墨进行点染描绘,从爱情、服饰、神态三方面写周瑜的年轻有为、儒雅潇洒、指挥若定,从“破荆州,下江陵”“酾酒临江,横槊赋诗”等气势方面写曹操,文韬武略,气盖宇宙。但作者用典写人的目的不同,《念》文中,作者描写周郎,是他一向推尊儒家经世济时的思想使然。作者也曾有过“圣明若用西凉簿,白羽犹能效一挥”(《祭常山回小猎》)和“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江城子·密州出猎》)的理想抱负,然时年已近半百,“早生华发”,政治上不得重用,反戴罪黄州。因此,写周瑜既是表达自己对周瑜的仰慕之情,也是反衬自己年近半百而功业无成,表达“人生如梦”、壮志难酬的感慨。在《前》文中,作者借客之口道出雄心与天齐,威武之势无人匹敌的一世之雄曹操,最终也随岁月江水而逝,更何况“驾一叶之扁舟”,渔樵于江上的凡夫俗子,因此,写曹操则纯粹是要表达“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有常与无常之感慨,为自己阐发佛老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思想蓄势、铺垫。
纵观苏轼一生,超然豁达,乐观开朗是其为人处世的主要风格,但在不同时期面对多舛的世事,儒、佛、道思想始终左右着他的言行处事。当时北宋王朝时时受到西夏、辽等军事政权的南下侵扰,苏轼渴盼当朝的君王能重用自己,《念》文中他祭奠周瑜,自比周郎,暗含有朝一日,自己被起用之时,为国家所建立的丰功伟业,连周瑜也会自叹弗如。词中的“人生如梦”,“早生华发”并非消极之语,恰是他报国之情的曲折表露,而这正是儒家“立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积极入世思想在苏轼身上的生动体现。“乌台诗案”让苏轼九死一生,作者面对赤壁秋江夜月,盼美人而美人却在天一方(此处“美人”暗指君王或美好的政治理想),遥想古人,深感世事艰难,身如天地一蜉蝣,佛老思想于是就自然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如果说,在《念》文中透视出的是作者在蹇促中还有一股傲气,一副文人的傲骨,有着报国无门,功业无成的内心矛盾的话,那么,在《前》文中则侧重于对这种矛盾心理的解决,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人之所遗,我则取之;人不以为贵,我则快然于心。这实际上是说,人要随遇而安,知足常乐。作者通过一番心灵挣扎和世界万物“变”与“不变”的哲学思考,摆脱了政治上的失意、贬谪中的烦恼,并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求得了心灵上的宁静,表现了他乐观旷达的情怀。这正是作者“外儒内道”的处世思想的最好体现。
一樽酹江月,天地一蜉蝣。综观这一词一赋,虽在写景、怀古、表达情感方面有所不同,但在曲折地抒发情感的过程中,却都做到了情、景、理的交融,他在两文中表现出的一进一退,足以反映出苏轼宦海浮沉、世路坎坷中的处世态度,值得后世人们思索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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