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孙过庭《书谱》中那个字是“味”还是“昧”

2017-09-24 21:52阅读:
孙过庭《书谱》中那个字是“味”还是“昧”

近读孙过庭《书谱》,其中有这样的文字(第二篇起首):“余志学之年,留心翰墨,昧钟张之余烈,挹羲献之前规”,我发现在将其译为白话文时,有的将文中那个“昧”照录,译文这样写:“我少年时读书,就留心学书法,体会钟繇和张芝的作品神采”;而有的却将“昧”字译为“味”字,译文这样写:“我十五岁时便注意学习书法,品味学习钟繇、张芝的作品神采;一个是“体会”,一个是“品味”,好像没有大的区别,意思都能领会,这怕便是至今无人对其详解质疑的缘由。

但到底是“昧”还是“味”,我觉得不应似是而非,作为著名经典,还当厘清为好。上网查书法字典,检索草书“昧”,明确有注明孙过庭写的“昧”,其形态就是《书谱》中的 “昧”字,后又检索草书“味”,我吃惊,同样有注明孙过庭写的“味”,可字形与那个“昧”如出一辙。

按说,“昧”和“味”字形不同,字义迥异,怎能混为一体,或混为一谈。草书行笔是有严格规范的,不然便多有歧义,于是历来书法行笔遵循古人既成习惯和约定俗成,草书“口字旁”最简洁的写法即快速写成一前一后平行相连的两点即可,绝无第二点绕回口字中间的道理,作为目字旁或日字旁,第二笔一定要绕回口字中间,以代替目或日中的横画,这是草书法则,作为草书集大成者的孙过庭断然不会有“昧”、“味”不分之理。

那为啥有人会“昧”、“味”不分,将书谱中明确的“昧”译成“味”呢?我以为译者以为:味,有体会、研究、体味的含义,还有意趣、:趣味、兴味、意味的表述,于是,译者置其墨迹文字形态于不顾,擅自改变《书谱》文字,将“昧”解为“味”,自我“品味”起来。若不谈书法,其实“品味”也无何不可,孙过庭对他崇拜的
钟繇和张芝实在应当好好“品味品味”,但为何不能按原书法文字的“昧”去解释呢?

我查“昧”字,的确有不明,幽昧,昏昧,愚昧等字义,这显然与孙过庭的本意相去甚远,怕也是有人将“昧”改为“味”的初衷和无奈,但这一改,显然与原文有误,却不好说,能说孙过庭行笔有误吗,好像不便下这个结论,于是,在“昧”和“味”两字之间,好像选“味”更合适,那些虽然选择“昧”者,也并无做深入解释,于是便出现当下这种莫衷一是的状况,的确影响我们对《书谱》的认知,也表现了学界对《书谱》研究的失之严谨,实为遗憾。

我们知道孙过庭写《书谱》时为垂拱之年,虽然睿宗为帝,但傀儡而已,实际掌权者是其母武则天,武则天时期,佛教大为兴盛,从百姓到官员崇佛拜佛蔚然成风,抄写经书也蔚为壮观,书家抄写佛经更成为时尚和美谈,孙过庭身处当世也概莫能外。他抄写的《佛遗教经》被清代华廷黻赞为“此贴笔意圆浑,纯从章草夺胎,较之《书谱》有放敛之别,盖《书谱》乃是属稿,非经意之作,虽同出一手而实不相逮也。”

了解书法的人都知道,好的书法作品正是书家性情和情感的写照,如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稿》及苏轼的《寒食帖》,之所以被历代尊为法帖三甲,正是因为在其书法创作中,无不将自己的情感浸入其中,正如孙过庭《书谱》所言:'情动形言,取会风骚之意,阳舒阴惨,本乎天地之心。'

笔性墨情,皆以其人之性情为本。孙过庭受佛经熏染,在写《佛遗教经》时绝不会对佛经之事一知半解,之所以被后世盛赞,盖因心中有一心观佛,一心称佛,心入禅定的境界,如果仅是游戏敷衍,断不能使作品传之后世。由此,佛家的“不昧因果”之“昧”便会让孙过庭心领神会。因为随着佛教思想与汉民族文化的深入融合,佛家的“三昧”之说逐渐被引申为对事物本质精神意义的概括。中国文字之所以博大精深,内涵深刻,就在于同一字,往往多义,因境况不同而立意两分。

所谓“三昧”是梵文音译的“三摩地”,意为“正定”,指诵读佛经领悟经文的三重境界,诵经之前要止息杂念,做到神思安定,专注领悟,对经文的态度必须端正,具有百般恭敬的虔诚,学习过程要专心致志,保持始终如一的精神。由此可以认为,正因为孙过庭谙熟佛家教义,理解佛家用语,在书写《书谱》时便将佛家之“昧”这一意涵深刻的用语信手拈来,以此表达对他对心目中至高无上的“书圣”钟繇和张芝的敬意。

此乃一己之见,还望方家正解。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