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那些家学渊源的父子名家(《西安晚报》2022年6月26日刊发)
2022-06-26 14:06阅读: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父亲有多优秀,儿子就有多非凡,这背后不是简单的子承父业,而是一个家庭良好家风家教的具体体现。古时,一脉相承的家学渊源,造就了太多优秀的父子名家。
宋代父子词家晏殊、晏几道
晏殊(991-1055),江西临川人,自幼聪明,“七岁能属文,景德初,张知白安抚江南,以神童荐之。”
晏家有个传统美德就是诚实。14岁时,晏殊参加了宋真宗主持的考试,他才气过人,“神气不慑,援笔立成”。复试的时候,晏殊看到试题自己曾温习过,就要求换题。宋真宗很吃惊,出了新题,晏殊仍得高分。即赐晏殊同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字,留秘阁读书。没多久,晏殊又被破格提升东宫讲官,提起原因,宋真宗说,近来群臣游玩饮宴,只有晏殊闭门读书,如此自重严谨,正合适做太子的老师。没想到,晏殊却认真地说:“其实我也很喜欢游玩饮宴,只是家贫而已。若我有钱,也会去参与宴游。”宋真宗对他更加信任了。后晏殊官至集贤殿大学士、同平章事兼枢密使,成为宰相。
晏殊文学成就同样非凡,尤其擅长作词,作为宋代第一位大词人,有“导宋词之先路”“北宋倚声家之初祖”的美誉,有人还称他为“词人宰相”。
晏殊的词语言婉丽,音韵和谐,温润秀洁,清新含蓄,多是日常生活的感触和闲愁生发,有《珠玉词》136首。其代表作《浣溪沙》中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则成了传诵千古的名句。
晏殊的第七子晏几道(1037-1110),历任颍昌府许田镇监、乾宁军通判、开封府推官。晏几道幼时曾喜欢柳永的艳词。一次,在家中宴会上,5岁的晏几道竟将街头流行的柳永缠绵之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拍手唱给大家听。人们都称赞晏几道记忆力好、聪慧,但是家教严格且一向以高雅著称的晏殊,顿感不适,立即对儿子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引导他要唱和出“阳春白雪”。
在父亲背景的加持下,尤其是经过严格的家风家教熏陶,长大后的晏几道走上了词创作之路。他的词风哀感缠绵、清壮顿挫,似父而造诣过之,与其父晏殊合称“二晏”,是婉约派的重要作家,著有《小山词》。
作为宰相的儿子,晏几道少年时期过的是珠围翠绕、锦衣玉食的生活。18岁那年,他的父亲晏殊去世,
此后家道中落。后来他的词大多笔调感伤、凄婉动人,其代表作《临江仙》曰:“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
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元代父子曲家史天泽、史樟
元曲是盛行于元代的一种文艺形式,是儒客文人的智慧精髓,包括杂剧和散曲。在元曲历史上,有一对将军父子也成为元曲作家,这是十分罕见的,他们就是史天泽和史樟。
史天泽(12O2—1275)元代名将。燕京永清(今属河北)人。历任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五路万户、河南等路宣抚使、枢密副使、中书左丞相等要职。据史书载,史天泽年四十,始折节读书,精于《资治通鉴》,立论多出人意表。“出入将相五十年,上不疑而下无怨,人以其比于郭子仪、曹彬”。
史天泽爱贤乐善,金国灭亡后,史天泽驻守真定,投奔他的名士颇多,其中不乏元曲名家;加之他本人喜爱填词作曲,对元曲杂剧的创作给予了直接的支持,从而使真定的文学蔚然成风,成了元杂剧的中心和摇篮,孕育出了元曲四大家之一的白朴,以及李文蔚、尚仲贤、侯克中、戴善甫、史樟等剧作家,诞生了一批思想性和艺术性上乘的经典之作。
史天泽同时也是散曲作家,虽然他没有元曲作品流传下来,但在元代戏曲资料《录鬼簿》中,史天泽被列为散曲作家,“前辈已死名公,有乐府行于世者”。史天泽与元诗人、曲家也有切磋唱和之作,其中有一首《巡历太康》:“奉使孤城驻马蹄,霜风冽冽战旌旗。一钩薄暮天边月,照见禽荒旧地基。”表现了史天泽作为一代良将的雄姿与气魄。
史天泽对杂剧创作非常感兴趣,所以他与一些杂剧作家来往密切。白朴10多岁时随父投奔史天泽,受到史的器重,二人成为忘年交,结下了“欢游如平生”的深厚情谊。
史天泽的次子史樟,也是颇擅辞章的曲作家,对此,《录鬼簿》中也有记载。史樟(1240-1288),史天泽的二儿子,子承父业,也成了元代的将军,曾任真定顺天新军万户、武昌万户、金吾元帅等职。同时,他喜庄、列之学,常麻衣草履,混迹于书会才人、优伶娼妓间,像他父亲一样,对于元曲的创作兴趣日浓。明代朱权在其元曲杂剧理论著作《太和正音谱》中,将史樟列于“词林英杰”之中。元代著名学者、政治家王恽对史天泽父子很是赞赏,他在《赠九万户》诗中称赞史樟的才华:“昂藏野鹤谁能驯,泽雉虽美终无神。一篇秋水江海阔,两袖醉墨云烟春。猿翁学剑事迹秘,兰舌解纷词调新。万事人间归一噱,双旌烛影见来频。”
史樟曾创作杂剧《庄周梦》,写的是太白金星带领风、花、雪、月四仙女度化庄周成仙的故事,共四折一楔子,此剧开杂剧“神仙道化”题材的先河。此外,他还与马致远合作编写了《风流李勉三负心记》的南戏,并在九山书会任捷讥(相当于今天的编导与舞台监督职务),所以史樟也是早期南戏作家之一。
史樟的创作领域广泛,著有散曲、杂剧和南戏,是元代曲坛一位不可多得的奇才。
明代父子藏书家黄居中、黄虞稷
明万历年间,金陵(今江苏南京)的黄居中与其次子黄虞稷,痴迷于读书、藏书,家中典籍宏富,名扬天下,是当时十分有名的父子藏书家。
黄居中
(1562-1644),明代晋江(今泉州)人。自幼颖悟,喜好读书,十岁能文,万历十三年中举,授上海县教谕,迁南京国子监丞,遂定居南京。后转黄平知州,他辞官不赴,从此一心锐意于藏书、读书与著述。
酷嗜典籍的黄居中,为官前就经常四处借书阅读,每得异本,即使鼠咬残破,蠹鱼蛀蚀,也无不珍重携归,并亲手补缀、抄录;为官后,他的俸禄多用于购书。到了晚年,他闭门谢客,精心阅读,铅椠丹黄,其治学精神十分感人。黄居中一生藏书达六万余卷,为了收藏这些书籍,他建筑了“千顷斋”以庋之,其中以明人的著述最为齐备,上迄明代十六朝帝王大臣下至百姓文人诗文笔记,无不搜讨网罗。
黄虞稷(1629-1691),从小受父亲熏陶,7岁能诗,且刻苦好学,嗜书成癖。l6岁入县学,即博览群书。他一边慎守先世藏书,整理先父遗藏,“晓夜孜孜,不忘雠勘”;他一边广搜博采,多方收集增益,使家藏增至八万余卷,且多善本,成为当时闻名的藏书家。
为了不断地增加藏书,黄虞稷四处搜讨,每见善本,常常不惜重金收购,每当听说亲朋好友间,有人得罕见之书或是善本,他一定设法借阅、抄录。距黄氏“千顷斋”十余里的龙潭,有位著名藏书家叫丁雄飞,藏书两万余卷,黄虞稷就经常去丁家借读、抄录。两人很快成为挚友。他们彼此互通有无,相互质疑问难。后来两人还订立了协约,每月13日,丁雄飞到黄虞稷家借读、抄录;26日黄虞稷到丁雄飞家读书、论学。黄虞稷从丁家抄录了许多秘本古籍,大大地丰富了自己的家藏。
黄虞稷深谙经籍目录之学,在父亲所编《千顷斋藏书目录》6卷的基础上,增益之、编成《千顷堂书目》32卷,目录之富,体例之严,冠于明代以后诸家目录。
康熙十八年,清廷开馆纂修《明史》,内阁大学士徐元文担任总纂修官。他听说黄虞稷“学问渊博,文笔雅健”,推荐其参与纂修《明史·艺文志》;康熙二十八年
,黄虞稷又被推荐参与编修《大清一统志》。
清代父子诗人李天馥、李孚青
在清代,有一对父子被赞为“父子双星”,他们就是合肥诗人李天馥、李孚青。
李天馥(1635-1699),自少颖异,7岁能诗,被称为“神童”,遍读经史百家之书。清顺治十四年中举,顺治十五年进士及第,改庶吉士,从此跻身仕途。官至礼部尚书,历转户、吏、刑、工、兵诸部尚书,康熙三十一年,拜武英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擢居相位,总揆百司。三十多年中,李天馥历中枢各部,职务虽不断变换,但一身正气始终不变。
李天馥不仅是一位政绩卓著的能吏,也是一位有相当成就的多产诗人。他自幼爱诗,从政后一直孜孜未辍,常与当时著名诗人王士稹、叶方霭、陈廷敬等互相唱和,“诗成而好事者争传诵”。著有诗集《容斋千首诗》和《容斋诗馀》。清初经学家、文学家毛奇龄在《合肥相公千首诗序》中说:“合肥夫子自汰其诗一万首为一千首。”足见李天馥诗作之多。清一代诗宗王士稹赞他:“鸿博绝丽,有牢笼百家、类萃万物之概”。《侠客》是李天馥早期诗的代表作:“年少悲歌客,秋原落日情。快逢燕大侠,羞学鲁诸生。问世都难合,论交每不平。怀中三尺铁,风雨夕常鸣。”诗中借侠抒怀,托剑言志,其纵横豪迈之情,急于用世之心,溢于言表。
李天馥之子李孚青(1664-1716),受家风家教影响,比他父亲更早慧,15岁举于乡,16岁登进士,殿廷对策擢高等,改翰林院庶吉士,官翰林院编修。当时李天馥父子同朝为官,又都善于诗词,盛极一时。后李孚青辞官返乡,致力于诗,诗歌创作的成就更加突出,著有《野香亭集》、《盘隐山樵》及《道旁散人》等多种诗集。李孚青从朝廷走到田园,对下层人民生活疾苦有较深的了解,并能取作诗料,加以吟唱,为民诉苦。《枣巷行》《贫士吟》是其中的代表作。
《枣巷行》写的是清初徭敛沉重苛急,逼得穷苦百姓家破人亡的现实,诗人愤怒地控诉了罪恶的社会逼得百姓生不如死,“养蚕犹未周,朱符忽下乡,朝催鸡豚尽,夕催老幼亡”;而《贫士吟》一诗更是真实地反映了落第士子,尤其是穷乡僻壤的穷士,含垢忍辱的贫困生活情状,“焦先蜗庐相如宅,床灶才可一篱隔。鸡行几案犬卧门,蓬蒿四围无比邻。瓦稀茅碎雨注面,晴时仰首星斗见。担泥补壁自觉奢,季伦厕上乃锦纱。”
李孚青的成才固然有其天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其父“精讨锱铢,覆量尺寸,门庭以内,熏陶溶润以成其材,非偶然者也。”李天馥父子两代同朝为官,并且都在诗歌创作上有一定建树,这里面一定浸透着李家的家风家教。
显然,家学渊源对后代的影响是极其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