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思翁的面目（中）——玄宰

2019-02-03 11:25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5935684516

（接前文）

2、这一本《年谱》对字和号的解释就比较有意思，说“今查遍董氏书画作品与常用的印章，都不曾见到有‘字思白’‘号思白’这一自号，只见有‘思翁’的款识。现据《董思白行状》：‘公讳其昌，学者称思白先生’，而知‘思白’既不是字，也不是自号，而是学者所称。诸书不察，以讹传讹，应予修正。”但这个论断不严谨，值得探讨。

在古人的交往中，“名”用作自称；“字”一般是供他人称呼，称人以字，表示尊重；“号”多是自取，称呼相对自由；而所谓“学者所称”只是描述，按照上文逻辑推断就是指尊称，但含义与“字”十分接近，区别在于尊称一定是他人敬赠，而“字”则是自己取，也有长辈取的。

因此，我们得到以下初步推论：
A:《董思白行状》中说“公讳其昌”，即别人不能称“其昌”，所以“其昌”无疑是名；
B:“学者称思白先生”即自己不称“思白”，那么“思白”可能是“字”，也可能是尊称，关键看“思白”是怎么来的；
C: 这里没有提及董氏的字和号，所以董氏除了“其昌”以外的“玄宰”和“思白”都可能是“字”或者“号”。
以下是验证的过程。
1）假设《年谱》所引用的董其昌书画均不是伪作，我查看了其中列出的所有董其昌款识，规律如下（《年谱》中未记载董氏印章，故本文不讨论印章）：

（1）董其昌题款符合“书不玄宰、画不其昌”的特点：书作一般落“董其昌”、“其昌”或“华亭董其昌”；画作均落“玄宰”或“蕫玄宰”；鉴识书画一般均落“董其昌”或“其昌”，再加“鉴定”等字眼。如下图：《题董北苑<</span>龙宿郊民图>》

董其昌《题董北苑<</span>龙宿郊民图>》局部

（2）也有例外。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题《山水卷》，为该画落款时写“董其昌画并题”，但跋文中出现过“玄宰”，也就是说画作至少都有“玄宰”款。
（3）和佛教有关的题款，有落“香光居士”。如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董其昌作《楷书心经》，落款为“香光居士董其昌”。

（4）未见思白的款识，但七十岁之后的款识有多处题为“思翁”或“思翁老人”。还是这幅《题董北苑<</span>龙宿郊民图>》，董其昌于天启四年（公元1624年）9月最后一天（晦日）再题，落款为“思翁识”，时年七十岁。

董其昌《题董北苑<</span>龙宿郊民图>》局部

最早的“思翁”题款见于万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董其昌45岁），董其昌为侄孙董镐作《郊居山水小轴》，题记落款为“思翁”；继而又落“乙亥（即1599年）三月，为彦京（即董镐）侄孙。玄宰”。
45岁称翁有特殊原因：侄孙是孙辈，董氏为晚辈作画，题“翁”自然是因为辈分；还有侄孙如果还小，等他长大了看得懂这幅作品，董公也早已成翁。

由以上信息可见，《年谱》中的董其昌书、画款识规律明显，有“其昌”、“玄宰”、“香光居士”、“思翁”，但无“思白”。

2）在古籍中，董其昌被录为“字玄宰”和“字思白”的情况都有。一个人的字的意思往往和名有相近、相反或引申等关联关系。

（1）玄宰

《明史文苑传》载“董其昌，字元宰”，这里的“元”是清代讳字的缘故。康熙帝名玄烨，当朝以后“玄”就成了讳字，有的以“元”代替，也有缺笔的做法。

“玄宰”意指深奥的主宰，可以引申为“天道所及、万物隆昌”，暗合名“其昌”，所以从意思看，玄宰为字可以说得通。
但是字表示对别人的尊敬，极少用作自称，除非表示极端蔑视：“我乃燕人张翼德（张飞）也，谁敢来决死战！”

从董跋里大量的“玄宰”看，尽管与名的意思相合，但仍可以断定“玄宰”并不是董其昌的字，而是一个号或另一个名。而且“玄宰”与“其昌”文意互现、逻辑紧密，它更像是一个名而非带有逸兴色彩的号，所以说“玄宰”很可能是董其昌的另一个名。

董其昌丹青作品

以《明史》为首的众多古籍对此视而不见，仍把它记载为字显得很奇怪。
可能的解释是编纂《明史》始于清康熙朝，康熙帝极为崇尚董其昌的法书。为掩饰董氏少年时被迫脱籍而采用春秋笔法：比如说，玄宰和其昌分别是董氏少年时记在上海和华亭县籍上的名，于是把原名“玄宰”掩为表字。而事实上董氏成名后坚持华亭县籍但已不避讳旧名，因为可以把它解释为号或者直言别名。
但《明史文苑传》仍这样记载，一是它和名最接近，二是干脆留一个闷儿不说破，让后人去解。否则董其昌这样的人物用自己的表字去大量题款，就太不合理了。
这一段才是众多史书从《明史》开始的以讹传讹。
（未完待续）

董思翁的面目（中）——玄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