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常春藤叶》评点
2019-05-19 18:17阅读:
在华盛顿广场西面的一个小区里,街道仿佛发了狂似地,分成了许多叫做“巷子”的小胡同。这些“巷子”形成许多奇特的角度和曲线。一条街本身往往交叉一两回。有一次,一个艺术家发现这条街有它可贵之处。如果一个商人去收颜料、纸张和画布的账款,在这条街上转弯抹角、大兜圈子的时候,突然碰上一文钱也没收到,空手而回的他自己,那才有意思呢!(“华府”角落里“贫民窟”的景象。住着的是不甘落后、努力挣扎的底层人民。作者以调侃的语气,说出了艺术家觉得这条街有“可贵之处”的原因)
因此,搞艺术的人不久都到这个古色天香的格林威治村来了。他们逛来逛去,寻找朝北的窗户,18世纪的三角墙,荷兰式的阁楼,以及低廉的房租。接着,他们又从六马路买来了一些锡蜡杯子和一两只烘锅,组成了一个“艺术区”。(恶劣的居住条件和贫困的生活并没有消蚀掉他们对高雅艺术——美的追求,正克服生活的磨难,孜孜不倦地艰苦奋斗着)
苏艾和琼珊在一座矮墩墩的三层砖屋的顶楼设立了她们的画室。“琼珊”是琼娜的昵称。两人一个是从缅因州来的;另一个的家乡是加利福尼亚州
。她们是在八马路上一家“德尔蒙尼戈饭馆”里吃客饭时碰到的,彼此一谈,发现她们对于艺术、饮食、衣着的口味十分相投,结果便联合租下那间画室。(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志同道合让两个本来陌生、偶然相遇的女孩结为朋友)
那是五月间的事。到了十一月,一个冷酷无情,肉眼看不见,医生管他叫“肺炎”的不速之客,在艺术区里潜蹑着,用他的冰冷的手指这儿碰碰那儿摸摸。在广场的东面,这个坏家伙明目张胆地走动着,每闯一次祸,受害的人总有几十个。但是,在这错综复杂,狭窄而苔藓遍地的“巷子”里,他的脚步却放慢了。(肺炎在秋末冬初肆虐,像死神一样游走害人。富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体质可能差些,心理压力大些,于是得病的较多;穷人辛苦奔波、苦熬苦练,经得起折腾,所以得病的较少)
“肺炎先生”并不是你们所谓的扶弱济困的老绅士。一个弱小的女人,已经被加利福尼亚的西风吹得没有什么血色了,当然经不起那个有着红拳头,气吁吁的老家伙的尝试。但他竟然打击了琼珊;她躺在那张漆过的铁床上,一动也不动,望着荷兰式小窗外对面砖屋的墙壁。(“肺炎先生”“
用他的冰冷的手指这儿碰碰那儿摸摸”,结果“碰、摸”到本已经弱不禁风的琼珊,真是祸不单行啊)
一天早晨,那位忙碌的医生扬扬他那蓬松的灰眉毛,招呼苏艾到过道上去。(给平民诊治的医生用表情代替语言,避开患者,肯定有难言之隐)
“依我看,她的病只有一成希望。”他说,一面把体温表里的水银甩下去。(患者的体温是病患严重的证明,只有十分之一的康复希望)“那一成希望在于她自己要不要活下去。(痊愈的希望渺茫,而抓住那希望的前提是病人的“精神状态”——生命意志)人们不想活,情愿照顾殡仪馆的生意,这种精神状态使医药一筹莫展。(讲清“精神状态”和“医药”的关系)你的这位小姐满肚子以为自己不会好了。(像用体温表确定病情一样,医生确定了琼珊的精神状态不佳)她有什么心事吗?”(医生在探索引起琼珊精神不佳的原因和增强她“信心”的办法)
“她——她希望有一天能去画那不勒斯海湾。”苏艾说。(朋友的揭示)
“画画?——别扯淡了!(医生否定,认准这不是关键)她心里有没有值得想两次的事情——比如说,男人?”(医生给予提示:青春期)
“男人?”苏艾像吹小口琴似地哼了一声说,“难道男人值得——别说啦,不,大夫;根本没有那种事。”(苏艾否定,觉得那不可能是琼珊的“心事”)
“那么,一定是身体虚弱的关系。”(医生断言,是疾病的折磨使琼珊失去信心。)医生说,“我一定尽我所知,用科学所能达到的一切方法来治疗她。可是每逢我的病人开始盘算有多少辆马车送他出殡的时候,我就得把医药的治疗力量减去百分之五十。(信心的问题再一次凸显——可能事倍功半)要是你能使她对冬季大衣的袖子式样发生兴趣,提出一两个问题,我就可以保证,她恢复的机会准能从十分之一提高到五分之一。”(热爱和留恋生活可以增强信心,再加上治疗,是战胜病魔的有效方法和手段,)
医生离去之后,苏艾到工作室里哭了一阵,把一张日本纸餐巾擦得一团糟。(因友谊而产生的感情宣泄)然后,她拿起画板,吹着爵士音乐调子,昂首阔步地走进琼珊的房间。(掩盖着内心的痛苦,不愿把失望的情绪显露给朋友,加重朋友的心理负担)
琼珊躺在被窝里,脸朝着窗口,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个位置让琼珊能看到窗外常春藤)苏艾以为她睡着了,赶紧停止吹口哨。(关怀备至,确实“够朋友”)
她架起画板,开始替杂志画一幅短篇小说的钢笔画插图。(谋生的需要)青年画家不得不以杂志小说的插图来铺平通向艺术的道路,(也是追求的需要,而追求中少有捷径——学的是油画,而现在“不得不”画“钢笔画”)而这些小说则是青年作家为了铺平文学道路而创作的。(青年人在不同的行业里,都是艰苦地努力前行。本文作者感同身受。)
苏艾正为小说里的主角,一个爱达荷州的牧人身上,画上一条在马匹展览会里穿的漂亮的马裤和一片单眼镜,(在缺衣少食的环境里,却不得不描绘富庶和奢华,难以聚精会神,陶醉于创作)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重复了几遍。她赶紧走到床边。(有了新情况,放下画笔,来看朋友)
琼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望着窗外,在计数——倒数上来。(计数时的“倒数”让人格外关注,那是越来越少)
“十二,”她说,过了一会儿,又说“十一”;接着是“十”、“九”;再接着是几乎连在一起的“八”和“七”。(倒数中还有“连”数,减少的速度加快)
苏艾关切地向窗外望去。有什么可数的呢?外面见到的只是一个空荡荡、阴沉沉的院子,和二十英尺外的一幢砖屋的墙壁。(苏艾没有发现窗外有可数的人、车等可计数的东西)一棵极老极老的常春藤,纠结的根已经枯萎,攀在半墙上。(高墙上的老“常春藤”出现)秋季的寒风把藤上的叶子差不多全吹落了,(深秋肃杀的季节,)只剩下几根几乎是光秃秃的藤枝依附在那堵松动残缺的砖墙上。(所以,藤枝上残留的叶子历历可数,砖墙是“松动残缺”,摇摇欲坠,危机四伏)
“怎么回事,亲爱的?”苏艾问道。(在数什么?)
“六。”琼珊说,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它们现在掉得快些了。三天前差不多有一百片。数得我头昏眼花。现在可容易了。喏,又掉了一片。只剩下五片了。”(开始“计数”常春藤剩余的叶子,是“三天前”的事情,已由数得“头昏眼花”到“可容易了”的“六”)
“五片什么,亲爱的?告诉你的苏艾。”(可用“片”做量词的事物很多)
“叶子,常春藤上的叶子。(不是指砖、瓦之类,而是不可逆转、必定要落光的常春藤叶子)等最后一片掉落下来,我也得去了。(用叶子的掉落,预测自己的死期。否定了医生“一定是身体虚弱的关系”的断言,却肯定了医生“我的病人开始盘算有多少辆马车送他出殡的时候,我就得把医药的治疗力量减去百分之五十”的断言)三天前我就知道了。难道大夫没有告诉你吗?”(琼珊肯定知道自己的体温和身体虚弱的程度,还有三天来根据叶落的速度,猜测病情的发展,估量有几分治愈的可能。对苏艾的掩饰行为,琼珊早已了然在心,只是没有说破)
“哟,我从没听到这样荒唐的话。”苏艾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数落地说,“老藤叶同你的病有什么相干?你一向很喜欢那株常春藤,得啦,你这淘气的姑娘。别发傻啦。(极力减轻琼珊的心理压力,否定琼珊‘我也得去了’的断言)我倒忘了,大夫今天早晨告诉你,你很快康复的机会是——让我想想,他是怎么说的——他说你好的希望是十比一!(善意的谎言说起来很吃力)哟,那几乎跟我们在纽约搭街车或者走过一幢新房子的工地一样,碰到意外的时候很少(用过去的经验类比,来增加善意谎言的可信度)。现在喝一点儿汤吧。(普通食品,是苏艾能做到的)让苏艾继续画图,好卖给编辑先生,换了钱给她的病孩子买点儿红葡萄酒,也买些猪排填填她自己的馋嘴。(苏艾想用“高级”饮食上的承诺,让琼珊留恋生活,进而对未来抱有希望,增强战胜病魔的信心)”
“你不用再买什么酒啦。”琼珊说,仍然凝视着窗外,“又掉了一片。不,我不要喝汤。只剩四片了。我希望在天黑之前看到最后的藤叶飘下来。那时候我也该去了。”(苏艾的努力没有效果,琼珊固执己见,坚持用常春藤的叶子计算自己在世的时间)
“琼珊,亲爱的,”苏艾弯着身子对她说,“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画完之前,别睁开眼睛,别瞧窗外?那些图画我明天得交。我需要光线,不然我早就把窗帘拉下来了。”(近于哀求,强调没拉上窗帘的充分理由)
“你不能到另一间屋子里去画吗?”琼珊冷冷地问道。(病人的心情极坏,有时会不顾友情)
“我要呆在这儿,跟你在一起。”苏艾说,“而且我不喜欢你老盯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藤叶。”(体谅生病的朋友,并不计较琼珊的烦躁和不悦,继续用友情感化)
“你一画完就告诉我。”琼珊闭上眼睛说,她脸色惨白,静静地躺着,活像一尊倒塌下来的塑像,“因为我要看那最后的藤叶掉下来。我等得不耐烦了。也想得不耐烦了。我想摆脱一切,像一片可怜的、厌倦的藤叶,悠悠地往下飘,往下飘。”(不愿意再受折磨,希望死亡早些到来,证明自己根据常春藤叶子的预测结果,想象着自己弥留和逝去的情景)
“你争取睡一会儿。”苏艾说,“我要去叫贝尔曼上来,替我做那个隐居的老矿工的模特儿。我去不了一分钟。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别动。”(在琼珊彻底丧失信心时,出现一个关节点,主人公即将出场。这个“蓄势”够长)
老贝尔曼是住在楼下底层的一个画家。他年纪六十开外,有一把像米开朗琪罗的摩西雕像上的胡子(蓬松的大的连鬓胡须),从萨蒂尔(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长有公羊角、腿、尾巴的怪兽,是一个无赖式的神话形象)似的脑袋上顺着小鬼般的身体(瘦骨嶙峋)卷垂下来。(对贝尔曼的简介:职业、年龄、外貌。)贝尔曼在艺术界是个失意的人。他耍了四十年的画笔,还是同艺术女神隔有相当距离,连她的长袍的边缘都没有摸到。(四十年追求,未能入围)他老是说就要画一幅杰作,可是始终没有动手。除了偶尔涂抹了一些商业画或广告画之外,几年没有画过什么。(心气很高,但没有成就)他替“艺术区”里那些雇不起职业模特儿的青年艺术家充当模特儿,挣几个小钱,他喝杜松子酒总是过量,老是唠唠叨叨地谈着他未来的杰作。(勉强维持生活,借酒浇愁,但不忘追求)此外,他还是个暴躁的小老头儿,极端瞧不起别人的温情,却认为自己是保护楼上两个青年艺术家的看家恶狗。(矛盾的双重性格)
苏艾在楼下那间灯光暗淡的小屋子里找到了酒气扑人的贝尔曼。(遇见了“模特儿”贝尔曼)角落里的画架上绷着一幅空白的画布,它在那儿静候杰作的落笔,已经有了二十五年。(看见了贝尔曼的25年来“静候杰作”的“空白的画布”)她把琼珊的想法告诉了他,又说她多么担心,惟恐那个虚弱得像枯叶一般的琼
珊抓不住她同世界的微弱联系,真会撒手而去。(苏艾把贝尔曼这个保护她们的“看家恶狗”当做倾诉对象)
老贝尔曼的充血的眼睛老是迎风流泪,他对这种白痴般的想法大不以为然,连讽带刺地咆哮了一阵子。(小屋里会有风吗?老贝尔曼的泪从何来?粗暴的外表掩盖着内心的温情——双重性格)
“什么话!”他嚷道,“难道世界上竟有这种傻子,因为可恶的藤叶落掉而想死?我活了一辈子也没有听到过这种怪事。不,我没有心思替你当那无聊的隐士模特儿。你怎么能让她脑袋里有这种傻念头呢?唉,可怜的小琼珊小姐。”(“咆哮”的内容:“可恶的藤叶”太不解人意,坏消息让现在的心情很坏,无理责备苏艾,无限同情琼珊)
“她病得很厉害,很虚弱,”苏艾说,“高烧烧得她疑神疑鬼,满脑袋都是希奇古怪的念头。好吗,贝尔曼先生,既然你不愿意替我当模特儿,我也不勉强了。我认得你这个可恶的老——老贫嘴。”(苏艾的反应:责任不在我,尊重你的选择,有节制的不悦)
“你真女人气!”贝尔曼嚷道,“谁说我不愿意?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我已经说了半天,愿意替你效劳。天哪!像琼珊小姐那样好的人实在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害病。总有一天,我要画一幅杰作,那么我们都可以离开这里啦。天哪!是啊。”(贝尔曼的反应:别把醉酒人的话当真,心里惦念着琼珊,怎可能不上去,希望用自己的成就改变三个人的命运,无限的感慨)
他们上楼时,琼珊已经睡着了。苏艾把窗帘拉到窗槛上,做手势让贝尔曼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他们在那儿担心地瞥着窗外的常春藤。接着,他们默默无言地对瞅了一会儿。寒雨夹着雪花下个不停。贝尔曼穿着一件蓝色的旧衬衫,坐在一翻转过身的权充岩石的铁锅上,扮作隐居的矿工。(上楼后的情况:琼珊睡着了,苏艾把窗帘拉上,担心着常春藤剩余的叶子,都是忧心忡忡,雨夹雪的外部环境,作画)
第二天早晨,苏艾睡了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看到琼珊睁着无神的眼睛,凝视着放下来的绿窗帘。(苏艾作画时间很长,黎明前一小时才画完,贝尔曼也应那时才离开。琼珊醒了,但不知道常春藤叶子的情况)
“把窗帘拉上去,我要看。”她用微弱的声音命令着。(肉体的无力与欲望的有力)
苏艾困倦地照着做了。(疲劳和乏力没容苏艾仔细思考)
可是,看那!经过了漫漫长夜的风吹雨打,仍旧有一片常春藤的叶子贴在墙上。它是藤上最后的一片了。靠近叶柄的颜色还是深绿的,但那锯齿形的边缘已染上了枯败的黄色,它傲然挂在离地面二十来英尺(约合6米)的一根藤枝上面。(最后的一片常春藤叶子:“贴在墙上”、“靠近叶柄的颜色”、“锯齿形的边缘”的颜色)
“那是最后的一片叶子。”琼珊说,“我以为昨夜它一定会掉落的。我听到刮风的声音。它今天会脱落的,同时我也要死了。”(琼珊睡着前看到的仅存那片叶子,也是苏艾和贝尔曼在另一间屋里瞥见的那片叶子。它寄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