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与需求（作者刘家朋）
2024-02-23 19:45阅读：
五
到了高中时期，崔学明依然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后来老师们发现，他日常凡事也显现出超乎常人的智力。便对他进行了多方面的分析与观察，终于发现了奥秘。原来，崔学明之所以学习成绩好，除了天赋聪颖及努力学习外，主要是阅读自修开阔了他的学习视野，促使他的学习思路灵活多变的原因。
很快地，有那喜爱看书学习的老师，听说崔学明爱上了阅读自修，便单独跟崔学明谈论读书内容及心得体会，崔学明侃侃而谈，对答如流。
后来，老师们见崔学明因喜爱阅读自修竟然起到这么大的功效，便鼓励全校学生阅读自修。就在这股自修阅读潮流的影响下，李顺常竟然也爱上了阅读。
本来，当时按教育局归定：学生在初中、高中时期，是不提倡看四大名著及其它一些繁杂古书的，但崔学明与李顺常都违规看过。看过就看过，只要掌握得当，别受粗俗的武打与低级下流的色情片段迷住心窍，也是有益无害。还别说，在初开始阅读阶段，李顺常受书中进步人物的感染，与以前相比，就像变了一个人，常常做些好人好事，崔学明看在眼里，为他高兴在心里。
高中第二年的初春，忽然一天，傍晚放学后，崔学明不慎严重感冒，只觉得头晕目涨，全身无力，一时间行走不得。此时，李顺常正与崔学明结伴同行。见崔学明神志不清的样子，一时间，心血来潮，“哥哥你别怕，有我呢！”说着，急忙背起崔学明，先去学校所在村卫生室，取药给崔学明服下。然后迅速去附近同学家借来小推车，让崔学明上了车，五里地的路程，一直把崔学明推回了家。崔学明感动万分。
不料，只因对阅读意义认识不足，李顺常庸俗化看待读书，阅读日久，思维方式竟出了偏差，随之，做人方面也就出了偏差
。
同是阅读，崔
学明因是为了求知而阅读，在读书过程中，习惯于细心琢磨，善于根据书中人物的所作所为，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地去体会故事所体现的进步思想。从而吸取精神营养。而李顺常却不是这样。他大多时侯看小说故事，只是为了看热闹。看着看着热闹，不由不忍就渐渐沉迷于武打与色情片段。因受色情武打片段感染过重，半点总结不出书中内容所体现的主题思想。并且，有时候还偏面地误解书中的主题思想。最终结果，读书越多，误解便就越多。后来，他从一些写作教材中，得知：文学就是人学，便试图将学来的知识用于生活实践挂勾。而就在他将自己学来的歪知识与实际生活挂勾的时候，忽然自觉得大彻大悟：呵,多读不如少读，少读不如不读。既然文学是研究人的，拐一千个弯，不管是谁，一切言行举动都是为自己而已！。而这种落后的人生观一确立，使他那原有的本来很是自私的灵魂竟又添加了诸多个性怪癖：渐渐地，他觉得人类的所作所为都必须返本归真。然而，因私欲过盛，又大脑知识不够用，如何做事才算真正的返本归真，如何做事算是违背自然；具体归到个性，什么是直爽，什么是虚伪；做人应保持正义感，或不保持正义感，在他心目中，都是一塌糊涂！有时候与人凡事，明明该用善意的谎言，他却不用，到了不该说谎的时候，他又偏偏说起谎来。
这里有两个故事：
大约是在他刚刚考上高中不久，夏秋之交，李顺常的大姑突然得了食道癌，在医院作化疗完毕后，医生便让大姑回家自我疗养。为了不让病人添加精神负担，嘱咐家里人，不到临终，千万不要让老人家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第二天上午，亲戚朋友们多人来看望大姑，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就在最后三位亲友向大姑告别临行时，李顺常随父亲送行。刚刚走出大姑房间，有人关切地小声问父亲：“叔叔，我大姑到底得的是什病？”父亲不言语，把手向前一摆，示意等走得远了再说。李顺常脱口便说：“不用隐瞒，是食道癌。”父亲急忙用手拍他一下，“别乱说！”李顺常却带出満脸的反感，“什么乱说，我最讨厌说话拐弯摸角的人，癌症就是癌症嘛！”接着，又说：“生老病死谁也拦不住。有什么可瞒的。”大家无奈，一齐向他使眼色。他的脸上竟然半点看不出说了错话后翻悔的样子。结果，这话还是被大姑听见了，病情迅速加重。不久，大姑便去世了。
李顺常家在村东北耩有八分自留地。当年种了四分花生，四分地瓜。阴历八月十六这天，他们家将花生刨了。忙活到下午，看看天已黑了，便放在地里，准备第二天用小推车推回家。全家人便步行回家去，上了连村路大约六十几米，忽见邻村两位中年男子迎面走来。恰恰其中一位男子的自留地跟李顺常家的花生地相隔只有三十余米。他们二人与李顺常一家人相互都认识，却并无什么往来与交情。两位男子随口问道：“喂，你们忙什么来着？”李顺常父亲随便答道：“出外为了点事。”李顺常却来了热情：“哦，原来是你们哪！我们去刨花生来。母亲本是走在他后面，紧跟上两步用手拍了一下肩膀，“说什么呢？”父亲则在前头大声干咳一声，示意他少说话。及全家人离那俩位中年男子远了，父母齐声批评李顺常：“你怎么能告诉他们实话呢，要是晚上被他们偸了花生怎么办！”李顺常却不以为然地说：“不可能，越是跟他们说实话，他们越是不敢偸，难道他们就不怕被咱们怀疑？”结果，到了第二天，父亲分咐他去地里推花生的时候，发现花生竟被贼偸去了三分之一。
俗话说：一脚错了百脚歪。校外事暂且不提，还说在校情况。李顺常学习文化课不积极倒也罢了，为些日常无关原则的小事，常常跟同学们吵闹不休。崔学明见他起初德育智育两方面都有所进步，很快又变落后，不觉为之痛心。考虑其变坏的主要原因必是与他阅读不精有关，便想找恰当机会跟他谈谈。
阴历三月初，生产队那些大片的地较大都用拖拉机耕完，平坦地方的零星小地块也被社员们用牲口拉着木犁耕完。这时侯，生产队长便开始带领大家忙着修地堰、挖堰下渠、开恳小荒地、刨地边地角什么的尾活了。
话说李顺常与崔学明所在的生产队，在村子西南耩陡坡处有二分地，不适合用拖拉机和犁铧耕。这天逢星期日，队长便分附李顺常和崔学明去西南耩用镢头刨这二分地。崔学明听罢，心里高兴。李顺常呢？觉得能单独跟崔学明凑在一起干活，说话方便，心里也是很愉快。
艳阳高照，暖风轻拂。二人一边奋力抡着镢头刨地，一边闲聊。聊着聊着，便聊起小说中某些激动人心的场面，都觉得开心极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干活干得累了。李顺常一手拄着镢柄，一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哎呀！太累了，学明，咱们歇一会儿吧。”崔学明应一声“好。”说罢，二人双双来到地边，各自将镢柄横放在地上坐好，开始休息。周围的沟壑灌木丛中传出阵阵的鸟鸣，微风阵阵吹来，使他们感到无比的惬意。乘着惬意，二人不知不觉又谈起小说中的人物与故事上去了。当他们谈论到《三国演义》中那些武将在战场激战场面时，李顺常想起《马超大战葭萌关》那章节，他如亲临其境观战，不由得全身血液沸腾起来，边欣赏边忘我的述说马超与张飞的武勇，全不顾崔学明熟读《三国演义》胜他百倍。而此时的崔学明，并不激动，只是凝神思考着书中各个人物的个性，以及他们因个性必然造成的各个事件的悲喜剧。
李顺常见自己述说引不起崔学明的兴致，估摸他必是在细心考虑书中的涵意，随即便稳住了激情。静了片刻，李顺常正在暗自欣赏《三国演义》中的其它片段，忽然想起一句劝世格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两眼看着蓝天，寻思了一会儿，觉得这说法实在是与自己所总结的处世经验恰恰相反。于是便问崔学明：
“喂，学明哥，你赞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吗？”
崔学明说：“当然赞成啦！这话是为世人伸张正义，没有什么可否认的。”
“那这话与事实相不相符呢？”李顺常说着脸上便呈现出反感的神情。
崔学明毫不犹豫地说：“相符。”接着反问他，“那你是怎么看呢？”
李顺常说：“你错了，学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那都是书上庸俗虚假的劝人之方，后被人们代代相传，有些人也就信以为真了。而在生活实际中呢？谁权势大，谁凡事便占上风。谁钱多，谁便好办事。钱权能使鬼推磨。”
崔学明稍一思索，“首先要肯定，日常你所见到的谁权势大、谁钱多，凡事便占上风，这些现象只是表面和暂时的。”接着他分析道：“钱权是很主要，但凡事坚持正义更为主要。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具备正义感的做人基础上，然后赚钱取之有道，利人又利己，更有利于发展社会经济，这才是我们应该掌握的知识。”
“哈哈哈哈！”李顺常听罢，放声大笑，“听你口气，你好像就是县级以上的干部呀！”
崔学明说：“干部称不上，这是我们在学习中应当懂得的政治课。”接着，他借题发挥，“顺常，你别笑哇！我想，你之所以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样简单的做人常识都有疑问，主要是在看书过程中，没掌握好看书技巧，又对看书的意义认识不足，最后反被一些不利于思想健康的情节所感染的原故。建议你以后再看书时，一定要做到精读，巧读。力求做到取精取精，去伪存真，细心体会书中情节，向书中那些先进人物学习，才是读书正道。”
“看看，你又在给我当老师了。”李顺常不但没将崔学明的话听到心里去，反而觉崔学明是在显弄自己的学识，“这样，学明，你既然要教我读书技巧，那我要问你：小说中的事件人物究竟是作者虚构的呢，还是生活中真实存在的？”
崔学明说：“当然是虚构的啦！”
“既然知道书中的事件人物都是虚构的，那就别信。”李顺常的说话声音突然放高了。
崔学明给他解释：“小说虽是虚构的，但进步小说中的事件与人物都是来源于真实生活。至于文中所体现的主题思想，那便是文章的精髓，无疑，它便是高于生活，这正是读书人所需要学习的，咱们不可忽视。”
“哈哈！哈哈！”李顺常听罢，禁不住又放声大笑。他的记忆力不错，又善于死记硬肯，每每考试，历史分数倒也超众。此时他竟不加辩证的显弄起来：“我说我的好哥哥呀！事实并不是你所说的这样子的，你该不会没学过历史吧。其实，人在最最原始阶段，本性很简单，无非是天天为吃穿而忙碌。而这种为吃穿忙碌的动力没有别的，一句话：就是为了自我生存，根本就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死活问题。后来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物质有了剩余，自然而然又产生了剥削与被剥削。至于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后又产生了仁、义、礼、智、信等传统文化，那都是历来帝王将相用来愚弄百姓维护他们统治地位的，你怎么就这样当真呢！”
崔学明说：“你看你，把问题又理解偏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传统文化，本来是广大劳动人民在生产劳动中所总结出来的智慧结晶，这是很值得后人继承与发展的。至于旧时帝王将相歪曲传统文化，使传统文化成为他们维护统制的工具，并不能说明传统文化这颗魁宝不好……”
“什么魁宝不魁宝的！刘项（刘邦项羽）从来不读书。”
“别搬历史典故嘛！此一时彼一时，咱不必扯那么远。再说，那些不经读书也有思想能力的人，他们必定是经过千辛万苦将大自然这本书读通了。咱终不能效法前人先千辛万苦去把大自然这本书读通后，再用于生活实践吧。现在你只要弄通了读书的意义，再灵活掌握一下阅读技巧……”
“停，停停！”李顺常不觉心烦起来，“咱们说着说着便走题了。有关看书学习，人各自的理解自然有所不同。这个，你改变不了我，我也改变不了你。任凭你再能说，我也决不赞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归根结底一句话：人不为己、天……”刚想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忽然想起这话出之电影《红灯记》里日寇宪兵队长鸠山之口，突然变了话语，“人，都有私心，从懂事开始，一切言行举止，谁也超不出个人利益的圈圈。谁凡事符合这个逻辑，谁便容易取得胜利，不然，必定失败！”
崔学明镇定自若，“不对，你这说法显然是与事实不相符。你看那些大的革命家，为了大多数受苦受难的人翻身得解放，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最后不就是胜利实现愿望了嘛！正常的私心谁都有，这个倒也不假，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些老前辈能把个人利益和大多数人的利益合为一体去奋斗，并且做到了先公后私。”
“终，终终终！”李顺常听罢，愈加心烦，“要论唱高调，我肯定唱不过你，虚伪！……”
崔学明说：“这不是虚伪，顺常……”刚想给他再解释，但见李顺常把头一歪，为了阻塞听觉，随即便胡乱哼起小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