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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与需求(作者刘家朋)

2024-03-05 13:26阅读:


时间易过,转眼间李顺常与崔学明高中毕业,便双双回家参加生产队的集体生产劳动。从此,他们便告别了学生时代的生活,开始有选技性地走自己的人生路。作为李顺常,一个没有什么志向的人,他的选择自然是简单,无非就是:等待父母花钱给他解决婚姻大事,然后夫妻二人毎天为吃穿奔忙,庸俗地渡过一生。
就在李顺常二十三岁那年春天,父母四处托亲赖友给他说亲,很快便就说成了。女方是巨岩村往北五里地外的王家集人,名叫王春兰。媒人向王春兰简单介绍了一下李顺常的家境情况,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李顺常的外貌,双方还未等见面,王春兰便对媒人说:“行,只要家里经济条件好,我就嫁。”随即二人便相亲,相互走动起来。
论起王春兰的个性和外貌,与李顺常倒也有几条相似之处:李顺常凡事强势,王春兰凡事也强势;李顺常虑事厌烦复杂化,王春兰虑事也厌烦复杂化;李顺常李顺常长相潇洒,王春兰则生得漂亮;李顺常很是注重穿戴打扮,王春兰也是很注重穿戴打扮,等等。相互都觉得自己找到了如意的伴侣。亲热的如胶似漆。按胶东半岛这一带婚嫁风俗,女人如果在婚前怀孕是被人们很看不起的事。双方老人生怕王春兰怀上身孕,便崔促他们早早结婚,二人匆忙找人选了个良辰吉日,便就结婚了。
婚后,李顺常与王春兰在一年的时间内,一直是合睦相处。王春兰为自己找了称心如意的郎君倍感幸福美満。每逢遇到娘家村人或是密切朋友,不由自主地便夸赞不已。
不料,王春兰万万没有想到:李顺常虽与她有诸多共同个性和特点,夫妻二人依然会出现矛盾。当夫妻蜜月的情趣享受尽,到王春兰生了儿子后,李顺常的缺点和怪癖便逐渐接连不断地原形毕露。首先让王春兰看不惯的是:李顺常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用人原则都不能坚持。每每李顺常需要亲戚朋友帮他办事的时侯,对亲朋具体操作过程是极不放心,生怕亲朋坑害了他,或是得了他什么便宜。夫妻之间毕竟接触时间最频,他的缺点与怪癖便就直接反映
到夫妻的日常生活中。
有时候,王春兰回趟娘家,不管买点什么东西给爹娘,李顺常总是反复追问王春兰都带了什么,花了多少钱。一直问的王春兰心烦后骂他几句,他才不再问下去;有时侯,夫妻商量事,当遇到有关家庭前程的大事的时侯,李顺常往往束手无策,而当商量点小事。或是闲聊聊天,明明是他的看法不对,他便强词夺理,非要逼着王春兰赞成他的观点不可。王春兰自然是不服,为了一孔之见,二人往往争得面红耳赤。
夫妻间小打小闹倒也不足为怪,后来,随着岁月的推移,李顺常这些个性缺点和怪癖经过变异扩散,便开始严重地伤害他们的夫妻感情了。
大约在他们结了婚第二年的春天,到了种花生的时候,李顺常想将西北耩五分自留地里种上花生。他自知自己不管干点什么活儿,手拙的象鸭子巴掌不分路。要说扶犁赶着牲口拱下种的垄沟,就更是一窍不通了。没了法,想想崔学明是扶犁高手,便邀崔学明给他们当扶犁手,崔学明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下来。来到地头上,崔学明用绳锁耐心将牛套上犁骅,随即便挥鞭吆喝着牛开始拱起沟来。王春兰在一边观看着崔学明套牛的一举一动,见他动作快而不乱,随后又见拱出的沟似笔一般直,打心眼里佩服崔学明是一把好庄稼手。及崔学明赶着牛拱了两条沟了,看看李顺常与王春兰连一沟的种子还没有拈完,便唷牛停下犁骅,看看地头上有个备用竹篮,他拎在手中。然后迅速来到王春兰身边,让王春兰将竹篮里的种子倒给他一些,立即便帮他们夫妻拈起种来。王春兰用眼角的余光不时地瞅一瞅崔学明的整体操作动态,但见崔学明左胳膊弯挎着篮子右手拈种,同时两脚掌灵活地将沟边的湿土培着种子。并且一边培土一边按照株距要求小步向前快速运行,竟像舞蹈演员在舞台上表演那样敏捷麻利。此时,李顺常正在王春兰旁边的垄沟拈种,正值二人操作至肩并肩的距离,王春兰不由便对李顺常说:
“你看学明哥,真是个庄稼老把式,扶犁撒种样样通。”
李顺掌却极为反感地说:
“你懂个屁,还不知他拈的种子符不符合要求呢!”
按要求,每种一墩花生须拈三粒种子。李顺常看看崔学明已拈出了十几步远,便将他身后所拈的种子扒开覆土检查了几墩,但见不多不少,每墩就是三粒种子,相隔株距也甚是适宜。王春兰见了,脸上露出了对崔学明敬佩的神情,而李顺常生怕王春兰佩服别人显得他自己无能,急忙喝斥:
“别精神外露,赶紧拈种!”
王春兰被无理喝斥,脸上顿时挂上了不愉快的神色。
到了中午,崔学明应王春兰邀请在他们家吃了饭,及崔学明走后,王春兰早忘了被李顺常无理喝斥的事,便又当着李顺常的面赞叹崔学明:
“呵,你不服不行,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你看咱学明哥,干什么都是高手。”
李顺常听了,那份忌妒心如一股黑血,立即涌向头顶,“高手什么高手,我是没有习练庄稼地的活儿,要是稍一习练,准比他干得还要好。”
王春兰说:“你是你,他是他,或许你经过磨炼真的比他强,但不管怎么说,人家干活儿就是又快又好。”
李顺常不高兴地看着窗外,不禁苦笑一声,“唉,人,大多都是踏着这山看着哪山高哇!你只看到他这点干活儿的长处,怎么就不细心分析分析他有什么缺点呢!要是真让他和你一起过,你就不会夸他好了。”
“什么!”王春兰一听李顺常这般说法,那把无名火霎时间涌上心头,“你怎么说活呢,阿?我就夸夸学明哥聪明伶俐,又没说你不好,你胡乱扯些什么呢!”说吧,气的碗筷也顾不得拾掇,把身子一扭,一头趴在锅台上,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嘴里嘟囔:“我的妈呀!我眼瞎被骗了呀!……没想到我今天挑剔,明天挑剔,挑来挑去,竟然挑了这么个小肚鸡肠的货呀!……”
一会儿,哭声惊动了街坊邻居,东邻西舍都赶来解劝,大家嘴皮磨破,好话说上有一千句。王春兰想想自己的儿子都快会叫妈了,看在儿子面上,只好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秋季,大豆成熟了,生产队集体收割。王春兰将儿子送给老婆母(老婆母:丈夫的奶奶)照看。自己依旧与社员们去地里割豆。因当时都是人工用镰刀收割,王春兰累了一上午,实在是累得受不了,放工回家后,希望李顺常帮他烧火做饭,或干点其它零活儿。不想,李顺常在父母手里那种娇惯成性的懒惰习惯也原形毕露,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眯着两眼,身子一动不动。好象根本没有听到王春兰的话一样,王春兰大声分咐道:
“顺常,先别歇着,你赶紧到大门口抱点柴禾帮我烧火做饭,待做好了饭你再歇着。”
李顺常呻吟一声,“唉呀!累死了,快别叨叨了。”说着,张大了嘴巴,伸开两臂打起懒张来。
王春兰一急便喊:“呻吟什么呻吟!快过来帮忙做饭!就你知道累,难道别人就不累!”
李顺常瞪起眼睛便说:“喊什么喊,做饭是女人的事,你再累也得做。”
王春兰怒声喝斥:“你胡说你,时代不同了,男女都 一样!”
李顺常立即强调理由:“不对,男人是养家护口的主要劳力,女人再累,也不如男人的活儿累。就做饭这么点小营生也要带累男人?!”
王春兰生气地说:“男人是养家护口的主要劳力不假,可是,你不想想,是谁给你生的儿子,要是没有老婆给你传宗接代,你们老李家到了你这支不就断后啦!”
这时,李顺常便由着他那所谓直爽的性子说话了:“哼!你不来给我生儿子,自有别人来给我生。婚姻这事,在男女双方都健康的基础上,男凭好的家境和经济条件,女凭男方喜欢的外貌,既然凑合到一块就什么不用多说。”
“啥?”王春兰被气的气不打一处来,“那,你的那些海誓山盟都弄到哪里去了?……”她想骂他:“你今天说爱我,明天说爱我,这些话都当屁放啦!”可是,连气带羞,竟然连骂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了。
李顺常见她欲言又止,便不紧不慢地回上一句:“话不用多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王春兰赌着气说:“好,好好。我叫你一直说这样的大实话,我不和你争竞了……我让你懒个够!……”王春兰气満心胸,也不知说句什么为好了。在初开始打闹的时侯,她会用哭来渲泄气愤,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哭肿了眼,也没有人心痛她。没了法,她胡乱将右手中的切菜刀往锅台上一放,然后将左手里的一把菜豆往锅台边一摔,“去你娘的吧,你既然这么说,我还什么都不干了呢!”说罢,大踏步走到西间,迅速打开衣柜门,用根包袱包了几件衣服,匆匆忙忙便堵气奔回娘家去了。
这次夫妻吵闹,王春兰整整在娘家殴气住了五天。她本想用这种办法治一治李顺常的个性怪癖。万万没想到,李顺常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却在众街坊面前声声埋怨王春兰心胸狭窄。有那曾听到他们夫妻吵架的街坊便劝李顺常说:“你不对呀!顺常,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你所认为的大实话,属于不谦虚至急。你应该找到春兰向她道歉才对。”李顺常却不服地说:“不,不不!实话实说没有错,用不着道歉。”在这五天内,他明明料到王春兰是生着气跑回娘家去了,却没去丈母家找过她一次,也根本没想过去跟她道歉。王春兰心想,似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实在没法过,便找人捎口信,向李顺常提出离婚的建议。李顺常觉得自己人品出众,想想家境条件又很好,便毫不犹豫地跟传信人说:“好,离婚就离婚,她凭好日子不愿过,我不强留。”于是,时隔不久,李顺常跟王春兰便就去政府办了离婚手续。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村,巨岩村有位名叫崔华文的新闻记者,甚是料解李顺常落后反常的个性,听人们述说了李顺常的离婚案,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情不自禁地吟诗一首,为之感叹:

生身蜜罐衣食隆,
不料脂肥怪癖生;
入校就读逃学频,
自修迷途学识空;
强记硬搬史教语,
不思复杂现实经;
侥幸婚配亦是福,
哀哉愚昧化秋风。


再说,崔学明。作为一个有思想抱负的人,他所要走的人生路无疑是充满了光辉。然而,在这条光辉灿烂的道路上,也有荆棘丛生的沟壑,还有那纵横交错的激流险滩。暂且不提别事,家中一贫如洗,单就爱情婚姻之事,明明是有漂亮聪颖的姑娘爱着他,并且他也爱着这个姑娘,但被激流险滩与荆棘阴隔,使他们这种纯真的爱情一直得不到圆满的归宿。
话说巨岩村有一位与崔学明同龄异常漂亮的姑娘,名叫李秀芳。 这位秀芳姑娘在读小学时与崔学明及李顺常也是一个班级的同学。后来念初中和高中,虽再未与崔学明、李顺常调为一个班里,但因在同校,相互的学习情况及为人情况都很了解。秀芳从小时侯就很喜欢崔学明,到了高中毕业前夕,便对崔学明产生了芳心暗许的念想,对于自己的嫁人问题,秀芳并不要求过高的经济条件,但结婚总得要有住房,过日子也需日常最基本的花销。可是,崔学明的家境条件及经济状况连这最基本的标准都达不到。为此,秀芳虽爱崔学明,却无法跟他公开恋爱关系,更无法跟他谈婚事。她要看看崔学明是否真有改变现状的志向与实际行动,如果符合她的心愿,她也好全力以赴地协助他改变贫困现象,然后再公开恋爱关系谈婚论嫁。可是,她又担心崔学明不明白她的心,便一直用些双关语,暗喻之类的言词向崔学明示爱,每逢与崔学明凑到一起,总是含情脉脉地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地向崔学明脸上看个不停。不知不觉间,崔学明的心就如初春的鲜花一样,迎着温暖的阳光,渐渐开放。有时候,他真想主动跟她相约,去那美丽的小河边,双双站在柔静的柳树下,然后勇敢地拥抱她,亲吻她。可是,细心想想,不能啊!决不能那样做!自己既无结婚新房,又无钱娶她,甚至连两个人维持基本温饱的条件都达不到,一旦跟她做出越界的事来,岂不是害了她的一生!眼瞅着秀芳姑娘是那样的爱着他,这到底该怎么办呢?他左思右想,没有别的:努力创业赚钱无疑就是自己最最恰当的出路。而当他一想起自己需要创业赚钱的时候,难题便接锺而来了:自己两手空空,又无什么权势,这业到底该怎么去创呢?他不得不搅尽脑汁想办法。
深秋的夜晚,夜已经很深了,全家人都睡熟了,耳边传来外屋的亲人与身边两个小弟弟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崔学明大瞪着两眼,时而从窗缝处看看外面射进的洁白的月光,他想着,外面的天空一定是蔚蓝蔚蓝,月亮一定是很亮很亮,并且,月亮一定是在用鼓励的目光向他这边瞅着呢!哦,这月亮射进屋子里的光茫就是代表月老那和蔼的眼神哪!不行,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软弱地混下去。一定要创出一番事业改变当下的贫困现象!那么,自己究竟应当如何起步呢?他反复思考,反复思考。忽然,眼前一亮:他想起离他们村往东五里地外的大石桥村家家富裕。而这富裕的原由不是别的,就是全村各个生产队都领导社员们在种地的业余时间里搞起了副业。而这项副业并不需要大的资本,就是用苞米皮制作出口门窗帘的生意……哦,具体操作过程他想起来了:大石桥村的人先是到外地请来了师傅。在师傅的指点下,他们花便宜价到邻近各村收购一些苞米皮,然后将苞米皮放在缸里用硫磺熏的雪白,取出缸后用手撕成细小的条条。同时再请木匠制作出纺车,将这些细小的条条纺成绳,再按需求者要求将胚绳用各式各样的颜色染的五颜六色,再依法系作成门窗帘,最终跟有关外贸部门挂勾出卖,钱也就赚到手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充满了喜悦:
我要是去大石桥村请来师傅,不也是可以带领社员们制作苞米皮门窗帘出卖吗?到时侯,生产队富起来后,自己跟全体社员不就自然富起来了么!……
一切想明白了,崔学明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早上,东方刚刚露出了鱼肚白的曙光,崔学明匆忙去到队长家中,相互寒喧一番,他先将自己要带领大家搞苞米皮窗帘副业的想法跟队长说了,接着又将大体操作技法和销路一一细述一番。队长正愁大家没有进钱的门路,经崔学明这一提道,如旧旱的禾苗获甘雨,立即点头同意了他的想法。
说干便干,在队委会的大力支持下,崔学明亲自到大石桥村跟熟悉人联系,用心学练制作苞米皮窗帘各步骤的技法,聪明人学手艺快,经过几天的功夫,他便将全部技法掌握在胸。接着,他便回到自己村里将技法传授给全体社员们。社员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地,他们生产队便将制作苞米皮窗帘的副业兴隆发展起来了。崔学明手艺高,又是大家的创业带头人,挣工分自然比别人多得多。到年底经济结算,社员们都收入可观,崔学明一家人的经济条件随之便好起来了。不仅如此,崔学明还被评为全公社的劳动模范!
有了副业,经济条件便越来越好,大约就在崔学明带领大家搞苞米皮工艺的第二年春天,秀芳姑娘频频用使眼色、亲切的举动、及双关语和暗喻向崔学明示爱,不想,崔学明将心事都放在创业上了,哪里还顾得上儿女私情!不久,秀芳姑娘因爱他爱的过深,终于病倒了。秀芳的父母早就知道女儿爱上了崔学明,老两口急忙托人撮合秀芳与崔学明的亲事。崔学明一口便答应下来。二人公开恋爱大约有一年的时间,也就幸福地结婚了。
一九七八年以后,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同时,也吹暖了全国各族人民的心。从此崔学明便开始自己办厂,在秀芳的全力协助下,他在发展苞米皮工艺的基础上,又增添了其它草制品项目,生意也就干的更红火了。真可说是:买卖兴隆通四海,钱财广进达三江。小两口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小康生活。
很快地,崔学明艰辛创业的事迹及他与秀芳姑娘的恋爱奇缘,传遍了邻近各个乡镇,父老乡亲们纷纷豋门拜访崔学明,虚心向他求教创业经验,又求教具体制作苞米皮门窗帘的具体技法。新闻记者崔华文得知消息后,便去苞米皮工艺厂采访崔学明的先进事迹。采访完毕,崔华文不禁为崔学明艰辛创业精神与美好的心灵深深所感动,他夜不能寐,欣然命笔,特地作诗一首,赞颂了崔学明。其诗曰:
寒酸引发感恩念,
温和待人友为先;
艰辛攻读学本领,
自修获福增才干;
辯证处事多智谋,
拼搏创业破贫关;
勤奋换来钱财丰,
德善联姻福无边!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首诗后来竟然发表在了报纸上。



书归前言,话说李顺常自从与王春兰离婚后,本认为自己娶二房并不难,不料,不久父亲便得了胃癌,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去世了。父亲还未烧年,母亲又得了乳腺癌,过了两年也便去世。两棵活揺钱树相继都被病魔移走,再没有人支助他钱花。李顺常便觉得有些发愁了。从一九八七年春季,李顺常便开始零星向众街坊借钱花。可是,乡亲们没有很多的钱借给他,每每借到几百块钱很快就会花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崔学明家已属于存款十几万元的富户,便打定主意要去向崔学明借钱。然而,就在去跟崔学明借钱的过程中,李顺常的个性怪癖又显现出来。
夏季,天气炎热。崔学明与媳妇秀芳忙了一上午杂活,午饭后,正想到床上休息,忽听得有人敲外面门,崔学明急忙去院里开门。及开开门一看,原来是李顺常来了。
崔学明见李顺常一脸着急的神色,随即便问:“顺常,找我有事?“
李顺常却故作镇静地说:“是有点事。”
崔学明稍作思考,“好,好好,有事咱到屋里说。”
及到了屋里,秀芳热情跟李顺常打招呼,又给他让凳,又给他沏茶。相互寒喧一番,李顺常刚想谈谈借钱的事,忽然,一个念头跃过心头:“不妥,我要是跟他们借了钱,以后必定是欠下了他们的情。久后挡不了还要报答。我何不将当初我们家帮助崔学明一家的恩惠说出来,反让他们觉得应该知恩图报呢?这样的话,我不就不用欠下他们情了嘛!”想罢,便说:
“对了,学明哥,在咱们小时候,我爹妈不惜一切贷价支助我干爹干娘钱财的事,你还记得吗?”
崔学明连连点头说:“记得,记得,这样的事我怎么会忘了呢!”
李顺常乘机便说:“呀!不想,在咱们小时候。我爹妈帮你们钱,现在我倒要向你来借钱了。”说罢,便又说:“我现在是真缺钱花了,你看看,是否能帮我一把。”。
崔学明听罢,为他在用人之前先自我夸功要协对方的手法不觉有些生气,但他毕竟是大度之人,稍一思考便说:
“好说,顺常,你的因难就是我的困难,你缺钱花,我借给你。”
不想坐在一边的秀芳却为李顺常这种讨价还价的作法深为反感:
“顺常,亲戚之间相互帮忙本来是一种情意。照你的说法,要是没有前辈当初互相帮助的事,你学明哥肯定是不可能帮你了是吧?你说,你这种求人办事方法,与货币交还那样一手交货一手接钱有什么不同!”
“不,不不……这这……”李顺常听罢,顿时羞的脸色像猪肝。一时间不知说什么为好了。羞渐之余,刚想转身离去,却被崔学明一把扯住,“顺常,你别走。叔嫂之间说句玩笑话,是很正常的事嘛!”接着他又说:“我今天立马就借给你两万块钱,希望你回家后,把这钱花在刀刃上,早早娶上个媳妇过日子。可别乱花了,哈!”只这三两句话,李顺常听着,大脑中就如风吹残云那样顿时晴了天。想想要是执着离去,会从此搞得兄弟之间不欢而散,也就不走了。接着,崔学明又向秀芳使了个眼色,“这事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就别跟着参合了。”秀芳听罢,也是打心眼里佩服自己心上人的宽宏大度。



将钱借到手后,李顺常便想托亲友撮合与王春兰复婚,可是,他细细打听了一下:王春兰在跟他离婚第二年便领着他的儿子大勇改稼了。后来,秀芳见他过的日子实是令人痛情,便托姨妈给他介绍了一位二房媳妇。不料,李顺常个性怪癖不改,与二房媳妇在一起过了三年,便又离了婚。再后来,李顺常自己亲自谈了一个媳妇。可是,过了五年,二人又离了。他倒也有个倔性子,立誓再也不娶。从此便一个人过。闲常时,便与一些酒肉朋友大吃二喝,渐渐染上了拈花惹草的坏习气,后又染上了赌小钱的坏毛病。二O一三年十一月间,王春兰与她的后夫同时煤气中毒去世,儿子大勇与媳妇商量好,搬回巨岩村,与李顺常一院二宅居住。
O一四年春夏相交时节,李顺常时而感到全身无力,便到医院检查身体,医生将仪器检测报告细心看了看,直接告诉他,说他患有酒精肝病症。说着便给他开了药方,让他按时服药治疗,并且嘱咐他,以后要多多注意饮食方面的保养,不要再喝酒。李顺常点头答应。不想,李顺常回家后,只注重按时服药,酒却忌不住。今年七月初,他忽然觉得神志不清,全身无力。急忙去医院查体,确诊结果:属于肝癌晚期。起初,为了减轻他的精神压力,按照医生的嘱咐,全家人都不告诉他得了肝癌,可是,他毕竟是读书识字多的人,通过吃药、打针、化疗等治疗过程,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古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悲。这真是至理名言。
李顺常想想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不觉万念俱灰。他自己曾说过的:生与死的事谁也挡不住。可是,说归说,真到了死的时候,谁愿死呢!况且,他万万没想到死神来的竟是这样的快!然而,死神来临,你再不想死也必定要死。
这天上午九时许,李顺常正躺在床上感到无聊,崔学明便带着礼物来看望他了。到了这般时候,李顺常什么恩怨都顾不得计较了。他紧握着崔学明的手,“哥哥,你来啦!我让哥哥失望了……”滚热的泪水从他瘦瘪的眼窝渗出眼角,直流到腮边。
“快别这么说,顺常,你好好保养,一定会好起来的!”崔学明只有用善言安慰他。
十时许,崔学明及其他看望李顺常的亲朋好友们相继离去,儿子大勇与媳妇金丽暂时去厨房里忙吃的。李顺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又想起他的心事来:
难道人做了对不起人的事真的会遭到上天报应?他不禁给自己提出这么个问题。可是,他毕竟不迷神,很快便否定了定形天神报应之说。于是,便开始从自然循环原理寻找自己得病的原因,想着想着,他便明白了许多:想想自己一 生为人处事总是紧紧围绕着个人的小天地为中心,虽未做过大的坏事,但为了占上风,今天跟这个过不去,明天跟哪个过不去;又今天占这个人的便宜,明天占哪个人便宜,并且吃喝嫖赌,坏习气无一不占,当达不到自身欲望的时侯,难免就要上火,而火气攻心,自然就要得病。思来想去,他联想起崔学明。奥,对了,学明哥为什么一直都是那么体格健壯?无非就是他遵守了自己的诺言:遇事能将他人的利益与自己的利益合为一体去着想,如此,办起事来心里不纠结,自然是不容易生病。要说赚钱欲望吧,人家虽有,但他把赚钱与自己的美好信仰结合在一起了。虽有为己的一面,但从广义上看,发展社会经济占主要因素。如此,将办厂赚钱当作娱乐,心胸坦荡,怎么会容易生病呢?……
要是能多活几年多好,要是真有来生来世多好!倘若真出现这样的奇迹,俺决心像学明哥那样,凡事多为他人着想,少为个人着想,求生的欲望在他心中不知不觉地燃烧……
想着想着,忽然一种希望的念头刹那间涌上他的心头:对了,都说癌症是致死病,随着高科技的迅猛发展,说不定将来还真能治愈癌症!想到这里,他忽然对科学家们倍加崇拜。如果有来生来世,他除了多做好人好事,还要当科学家。可是,转念又一想:世事繁杂,人,终不可能都当科学家,像学明哥这样以及举国上下努力为了美好信仰而奋斗的人,同样也是自己学习的傍样!……
墙上的挂钟在巴嘎巴嘎地运行,好象在向他启示着什么,李顺常听着,不由得歪了一下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唉,再想也没有用了!他不相信来生来世之说,自己已到死的边沿。这是定局。他这么想着,反而觉得死并没有那么可怕了。可是,自己死便死,决不能让后人再和自己这样糊涂的地为人!想到这里,他突然喊叫大勇和金丽:
“大勇,金丽!你们进来一下!”
大勇和金丽应了一声,随后便进了父亲的房间。
“大勇,金丽,有回主要事我差点忘了嘱咐你们。我死之后,你们可千万要跟你们的学明大爷常来常往啊!有关做人之道,我一辈子谁也不服,唯独就服他一人。”李顺常的眼神中寄托着无限的希望。
“什么……”大勇听了,想起从前爹与崔学明为某些事曾争论的面红耳赤,并且还曾伤过感情,听爹突然说起这话,感到纳闷,于是,半晌没有吭声。金丽见丈夫没有回应爹的话,知道是有缘故,同样也是没有吭声。
李顺常看了看两位年轻人的神情,缓缓地说:
“看来,报刊上一皮鼓名言半点都不错: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接着,他便将曾经误传的自己跟崔学明交往的事例补充更正,从新讲给他们听,最后又把自己的感悟讲给他们听……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顺常便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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