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着桃花源和渡船，等着那个武陵人归来
2019-04-22 08:33阅读：
最开始，我的世界很小很小，小的只容得下一座白塔，一只渡船，还有我年迈的祖父，以及那条大黄狗。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的出现，让我的世界又多了一样东西。
它的名字叫，爱情。
听别人说，他是河街上的傩送二老，因长得一表人才，又天资聪慧，那里的人们又给他取了一个诨名，叫“岳云”。
我见过那戏台上的岳云小生，白马银锤，好生潇洒。
但这毕竟是别人对他的评价。
那晚的天色太暗，我并未看清楚他的模样，只依稀记得他的声音。
如碧溪岨里的溪水一样澄澈，也如酒肆内的米酒那般醉人。
不，或者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两年后的端午那日，我们再一次见面。
其实去年端午去城边河街看船的时候，为了避雨，去过他家吊脚楼。
只是那会他在清浪滩过端午，我见到的，是他的哥哥，天保。
但我从未想过，那次相遇，竟是这一切悲剧的开始。
他是来给爷爷送酒葫芦的，爷爷早上上城采办节货，请人喝烧酒请的不是地方，酒葫芦被他的父亲，也就是顺顺大伯给扣了下来。
我知道顺顺大伯一定会差人把酒葫芦给送过来的，但我没想到，那个人竟是他。
起初我只是觉得他眉眼间有些熟悉，却忘了我们之前是见过的。
渡他过岸后，我回到家中。
在进门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对岸，他还没有离开，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爷爷说，那个年轻人就是前年在河边，说“大鱼咬你”的那个人。
我顿时便明白了，刚刚那种似曾相
识的感觉是为何了。
我想，懵懵懂懂的爱恋，大抵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明了的。
这天正午看划船的时候，我又一次碰到了早上见到的那个乡绅家的女儿。
她坐在那里，只是静静地坐着，便已让人移不开双眼。
那一刻，我脑海里想到的只有四个字，众星捧月。
这么美的女孩，足以用“众星捧月”来形容。
我坐在她的旁边，被众人的视线盯得忒不舒服，接着找狗这一事由，我趁机溜下了吊脚楼。
在楼梯口，迎面碰到一群人，站在最前端的那个头包红布的年轻人便是他。
因为失足落水，他此刻的模样微微有些狼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满身的贵气。
他开口同我讲话，我心里想的却是刚刚那两位妇人说的话。
“新碾坊作陪嫁”，“不要碾坊要渡船”，这些话让她心里一阵难受，又一阵甜蜜。
十五年以来，她第一次体会到醋坛子打翻之后的感觉，竟是这般的酸涩。
杨伯伯来找我爷爷说亲，我以为是他请人来做媒的，但爷爷却说，请人来做媒的那个人，是天保大老。
我默不作声，心里只想哭，却又找不到可以痛哭的理由。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听到有人在唱歌，那歌声，又软又缠绵。
我跟着那歌声四处飞，飞到对溪悬崖半腰，摘了一大把虎耳草，可我不知道该把它交给谁。
后来我才知道，那歌是他唱的。
爷爷说，让我听懂这歌里的意思。
我问什么意思，爷爷解释说，那颗想要同你要好的真心。
那晚爷爷同我讲了一个笑话，我并不确定那笑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的，但我的心还是没由来地一阵悸动。
我等了很多个夜晚，但那歌声，却再也没有响起过了。
天保大老死了，他的死，让我和他（傩送）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可能。
后来，他坐船下桃源，没了音讯。
而我爷爷，则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永远地离开了我。
那座白塔，也是在那个夜里圮坍的。
他们一个个都走了，爱我的，我爱的，全都走了。
杨伯伯年轻时喜欢我母亲，他不忍看到他喜欢的人的女儿独自一个人，就搬到了碧溪岨同我住在一起，照顾我。
杨伯伯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坐在河边的那块青石上，给我讲祖父生前的一些事。
以前我不懂的，在听完杨伯伯讲完后，彻底懂了。
只可惜，那些年少时的悸动和喜欢，再也没办法讲给那个人听了。
我和他，注定要错过。
王乡绅家的女儿在他（傩送）去桃源后不久便嫁人了，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身怀六甲。
她没有等他，那一刻，我为他感到不值。
至于缘由，我却说不上来。
那个已为人妇的女子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讲的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她说，如果茶峒是桃花源的话，那么傩送一定是那个误入桃花源的武陵渔夫。
他不属于这里，有关新碾坊的，有关你的，一切的一切，都将只是他的一场梦。
不要再等他了。这是临走前，她给我讲的最后一句话。
杨伯伯也在问我，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那座圮坍的白塔已经重新修好了，可是那个说“大鱼咬你”，那个月夜下为我唱歌的少年，却一直不曾回来。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但不论结果怎样，我都会继续等下去的。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他是傩送二老，是岳云，但于我而言，他是闯入我心湖的武陵人，他的那句“大鱼咬你”，还有他的歌声，让我心头的桃花开了一树又一树。
我相信，我的武陵人还会回来找我的。
哪怕，是道别！
作者：阿卿
图片：鹿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