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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逆时针》第一章(2)

2023-06-01 10:50阅读:
作者书虫

一丝眷恋掠过它的注视,它一定还记得,是一个小女孩儿,她咯咯笑着,天真无邪的小手里线索紧绷着,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绳索断了,那棵白华树伸长了细长的得了白化病似的枝杈接住了它。
那时,她正在做着什么呢?也许她正站在窗前遥望,几十米开外的公园空地上孩子们在放风筝,几只乌鸦飞过她们的头顶上空……
或者,她正倒在沙发上读尼采,他用他的“真理”蒙住头把自己逼疯了,她可不想长一颗像尼采那样的头颅和脸,没有女人会爱上它们,即便挨一顿鞭子;然而,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并不把她排斥在外;比起哲学家,诗人说的那些谎造不成伤害,且搭上波德莱尔的渡船的假想让人愉悦,他的“恶”,他的“花”都能给人深度的抚摸;不然,她很可能正逆来顺受忍受着一场剧烈的头痛……
她一边近乎麻木,一边又强烈地忍受着极度清醒的剧大痛苦;死亡从白华树上盯着她,她丝毫不想躲开它,死亡韵涵的大美,她无法接触它,却从来没有打消过那个念头。
她的目光里有对峙,而更多是默契,但她并不了解对峙与默契之间保持缄默的那些话语。
蝴蝶的眼睛里折叠着死鱼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死的,是一堆用完后被扔掉的细胞组织,那条鱼死前的挣扎,她不用想像力,而是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它;它的尾巴颤动了几下,它的尾巴活了很久,它干巴巴的鳞被暖风吹着……
她感觉着那种呼吸的困难,用尾巴呼吸……她忍不住张着嘴巴吸气和呼气,她恨不得去帮它剖开胸膛,那条颤动的鱼的尾巴,一想到它正在拼命用尾巴呼吸,她就感到喘不过气来。
她手持锋利的水果刀剖开了鱼的肚子,它的尾巴扇动着甩来甩去,它在用尾巴呼吸,她感到她的胸膛要裂了,直到她把那动个不停的尾巴剁掉了,过了一阵挣扎,它终于不动了,她才感到呼吸顺畅。
打开水龙头她把血淋淋的手冲干净,水哗哗地流着……
现在她感觉舒服了很多。
核桃木大床默默地支撑着她身心的重量,它似乎已经理解了她。她整个人深陷在周围的黑暗里,她那些已被磨钝了的楞角咯不疼它,她和它彼此纵容,互相渗透。
她的身体钳进床单,就如同生活紧贴在她的肋
上,像水蛭用吸盘牢牢地吸住大腿。
这下意识的意念,让她猛地把手伸到左边肋骨上狠命拍了一下,随之从毯子里弹了起来,她感觉什么东西在她的肋上蠕动。
她克制着自己的恐惧,相当敏捷地跑去开了灯,她什么也没有找到,她知道自己又做梦了,睁着眼睛。
她坐起来靠住床头,感觉身体和心散得无法归拢到一起。她有在归拢它们吗?它们早已分成甲乙两方,她在观战,二十四个小时。
她无需费力把它们硬拢在一起,战争之后谈和平准有效。
她正在摸索着寻找第三个容身之所,或者创造出一个来,模仿着寺庙和教堂,那准有效力。
她和所有迷失的人一样,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安全的居所,哪怕扯下太阳光线,串起月光吐露的玑珠妙语编织;就像申认为的那样,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划出的那些不连贯的,甚至是刻意的,不自然的虚线勾勒梦里不可触的对像一样,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很安全,用臆想天开凿一个第三通道,从那儿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照影子画花,并确定那是紫罗兰而不是马蹄莲。

这不仅仅是辛看到的自己,申躺在床上也常常这样捉磨她。他觉得她很多时候不在他看见的那个实体里,她只是她存在的第二现场,而他呢?他不愿相信现实生活只是事实的一堆破碎的残骸。
然而,辛却不那么确定,但她绝不会让申看出她的眼睛在一个樱桃上看自己怎么狂奔和倒退,意念是一匹马,确确实实马是黑色的,而且是一匹母马,除非申一头撞在马蹄上,不然他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过什么。
申的视觉远没有他的触觉发达,对于实实在在的东西,他从不注入诗意或幻觉。
他站在客厅中间,稍稍高出他用钱买来的那些东西,他从来没想过要凌驾于它们之外的影子之上的野心;其本身之外它们不是任何东西,他一定这么认为。
那棵塔松,那一片兰草,还有那一排明黄黄的路灯就是这么思维的,他甩着胳膊一边走一边突然想起已经过去很久的某件另他烦心的事。
烟尘揉着从附近的工厂释放的嘈杂声和他走路的脚步声,昏黄的灯光从他拖出长长的影子,在他身后一步一趋蹒跚着追赶他。
他被闹钟惊醒的时候……他咬了咬嘴唇,细细咀嚼着他醒来时的感觉,他使劲儿咽了一口涶液以便打断自己的思绪;然而,那种不适感还是钻得他牙疼。
嘴里有颗坏牙让他感到懊恼,他用力吸了几下,他皆力摆脱的那个思想胶着在他糟坏了的牙槽里。
地上一只桃子上云雾缭绕,半透明的红色霞光里,罗衣窸窣昏昏着翩翩起舞,一个鬼魅从黑暗深处狰狞着眼睛窥视她,他一个眼眶里挤着两只眼睛……
可是,申什么也没看到,他一脚把它踢开了,他差点没踩到它。
一个男人迎面和他打了一声招呼,他发现,他认错了人,申猛然回过神来吱呜着,让人看出他在想心事,他不自然地晃了晃脑袋,感觉被蚊子在脸上叮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他并不认识他。
他下决心甩掉那个梦,便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路边的蔷薇打盹儿似的迷缝着青一色粉红色单眼皮,好像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那里呼吸那些混着硫酸和粉尘的散发着怪味的空气。
申没有理会它们。如果一朵蔷薇插在一只狗的头上,那只狗不知什么原因向他狂吠不停……
这类幻觉似的自娱自乐,是辛常常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凝视楼底时经常掠过脑际的幻像。
他小心绕过一个塌了下去的下水道井口,他确实差不多甩掉了那个梦。
“从天上掉下来一片云,它在地上凿出了一个窟窿,恰好申的一只脚不慌不忙伸过来踩了下去……”辛,她边搓摸着自己的脚踝边想像着,她现在差不多是一个跛子了,而申的脚只有受过一次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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