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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中的女性形象

2020-12-21 23:45阅读:
《西游记》作为中国古代神怪小说的代表作之一,通过对现实的比照,表现出了对当时现实生活的一种呈现。其中,作者塑造了多位女性形象,通过对这些女性形象的分析,能够呈现出当时社会对女性的一种态度。
(一)、《西游记》故事演变中关于女性形象的变化
《西游记》以唐代玄奘大师取经天竺的历史事件为蓝本,在经过了历代的演化之后,最终成书于明代嘉靖年间。在此之前,已经出现了许多关于唐僧取经的故事情节。其中关于女性的故事内容也随着时代的发展产生了变化。
在早期的《西游记杂剧》以及其他零散记载中,唐僧之母满堂娇的结局与小说并不相同。早前的故事里满堂娇最终守候到儿子归来,阖家团圆,是个传统故事里常见的美满结局,但小说里的殷小姐却最终自尽身亡。从这点变化里可以窥见从前朝历代到明代这期间社会观念的趋于保守和逐渐僵化,对女性的道德教化显现出越来越严苛的趋势。
另一个呈现出不同的是铁扇公主。在《西游记杂剧》中,铁扇仙与红孩儿的母亲并非同一人,更非牛魔王的妻子,相反,铁扇仙是以一个受罚女仙下凡受惩的形象出现的,并没有其他的更多的联系。她拒绝借扇也主要是因为于二人交流时受悟空冒犯而产生的矛盾。而在小说里,自由自在,爽朗洒脱的铁扇仙却变成了一个悲泣着“男儿无妇财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的深闺怨妇。这中间的转变之大,乃至完全扭转了这个人物本身的精神内涵。
(二)、《西游记》中的女性形象分析
一般来说,学者们将《西游记》中的女性分为三类:神女、凡女以及妖女。但根据这些女性本身的特点,可以分为道德教化型角色和解放自由型角色
1、道德教化型
以观世音为代表的神女们,大多表现出济世救人、温文端庄的形象特点。观世音这一形象是在中国历史发展演变中呈现出来的。在最早佛教传入中国的时候,观音尚且是威猛男子形象,等到了隋唐两代,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这个时间段的绘画作品中,观音已经变成了柔美端庄的女性形象。在观音的形象演变背后,体现的是中国古代中“贵柔”思想。《西游记》中的观音形象可以说是对传统观世音形象的一个大汇总,同时又通过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对这一形象增添了许多具体的特质。她作为西方如来座下弟子,法力高强,又通晓百事,一路上对唐僧师徒可谓尽心尽力,有求必应,展现出女性的一种极大的包容心怀。这是对女性品质的一种神化。这个形象算是中国古代对女性的至高想象,但同
时也是对女性人性的漠视。
凡女中有两个形象最为典型:唐僧母亲殷温娇和朱紫国金圣宫皇后
殷温娇作为宰相之女,绣球招亲嫁给新科状元陈光蕊,相知相许,夫妻和睦,是中国传统家庭中最和谐的状态。在遭遇不幸之后,她为了保住丈夫血脉,忍辱负重,委身刘洪,直到儿子长大成人,回到母亲身边报仇雪恨,又遇到龙王相助,夫妻团圆,才算苦尽甘来。但是殷小姐却并不如其他传统中国传奇故事中角色的美好结局,在亲人归来,刘洪伏法之后,殷小姐“从容自尽”而死。这个结局以一种“非常规”的“美好”向大众展示了当时社会对女性的一种道德规训,即一个女子为了守住自己的“贞洁”,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而且,这种道德规训不是被旁人以明言的方式加诸女子身上的,而是将这种道德规训内化成为女性内心对自身的要求。殷小姐作为宰相的女儿,为了守住丈夫的血脉而忍辱负重,要奉献出自己的身体,忍受长达十几年的精神折磨,在一切皆大欢喜,家人团聚,丈夫沉冤昭雪乃至重生之后,还要献出自己的生命去成全自己作为一个女性在社会上的形象。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道德规训,完全无视了女性作为活生生个体的思想和人格。她活着,是为了给丈夫传承血脉,她死去,是为了成全家族和自己的声名,在这个过程中,殷小姐体现出一个完全被道德约束的形象,没有作为一个人的鲜活与魅力,这是当时社会对女性的压迫与约束。殷小姐的自尽结局使得这个形象与前代西游故事中的唐僧母亲形象出现了差异。也从这种变化中体现出从前代到明代中对女性的畸形道德要求。
金圣宫皇后与殷小姐相似,主要的身份标签是一国皇后。朱紫国国王为了国家子民将金圣宫娘娘献给赛太岁,这是金圣宫皇后为了国家的牺牲。在中国古代,不乏为了和平将公主送出和亲的例子,甚至于王昭君也是以汉元帝宫人的身份和亲匈奴。对于这些宫人与公主,一方面文人赞扬她们的牺牲,另一方面,也将被迫送公主和亲视为国家弱小,不堪异族入侵的耻辱。金圣宫为赛太岁强要去,本身是对国家的牺牲和奉献,但作者在书中依旧安排了仙人相助,使得赛太岁不能侮辱于皇后,以免“那妖将皇后玷辱,有坏人伦,后日难与国王复合”。某种程度上,金圣宫与殷小姐面临着相同的境地,即她们在对家族家庭奉献牺牲自己之后,还要面临整个社会对己身的荡妇审视。这种审视逼迫她们用自己的生命来挽回,这在早前的中国历史上是极为少见的。
2、解放自由型
与殷小姐不同,另一个凡人女性的形象则要鲜活得多,那就是西梁女王。西梁女王作为一国之君,治下有方,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另一方面,她作为一个女性,直视自己的感情与欲望,毫不讳言自己对唐僧的喜爱之情。在求而不得之后也潇洒放手,送他西去。对比来说,唐僧以答应与女王的婚姻为由,骗取女王在通关文牒上落印,后又反悔离去的行径,西梁女王无疑更称得上磊落君子。笔者认为,在西梁女王与殷小姐二者行为差异的背后,是两人在身份地位上的差异造成的。殷小姐在她自己的人生中最重要的身份就是陈光蕊之妻,为了成全自己的“妻道”,她可以忍辱负重,也可以从容赴死。而西梁女王不同,她在一个女性的角色之外,还有个最重要的角色,那就是一国之君。作为一个国家的君主,她必须对自己的臣民负责。另一方面,作为闺阁小姐的教育与作为一国之君所接受的思想是完全不同的。西梁女王作为一国之君,是权力地位财富集于一身的典范代表,甚至她还拥有着极为出色的外表,书中对女王的外貌描述借八戒之眼道出:“猪八戒在旁,掬着嘴,饧眼观看那女王,却也袅娜,真个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妖媚姿。斜軃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说甚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柳腰微展鸣金-,莲步轻移动玉肢。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宫妆巧样非凡类,诚然王母降瑶池。那呆子看到好处,忍不住口嘴流涎,心头撞鹿,一时间骨软筋麻,好便似雪狮子向火,不觉的都化去也。”在俗世女子中,西梁女王以不同于殷小姐的“完美”出现,事实上西梁女王的完美可适用于俗世的任何人,而殷小姐的“完美”只是在当时社会条件下对女子的一种畸形要求。因此二者之间在角色魅力上的差距之大,好似道德牌坊与鲜活真人的区别。
另一个自由群体就是女妖。女妖是《西游记》中数量最大的一个群体。她们大多自由肆意,热情追求对情欲的享受,以及对长生和法力的渴望,这种自由甚至达到了有些极端的地步。她们利用自己的优势,通过美貌等等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女妖为了追求法力,而与唐僧师徒产生矛盾,一般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企图通过与唐僧阴阳相交,以圣僧元阳为养料,使自己法力无边,例如蝎子精;另一种则是希望吃唐僧肉来得到长生不老的机会,如白骨精。她们是最不受规矩约束的一个群体,但同时也是最为悲惨的一个群体。她们在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过程中要么被收回仙家,回到为奴为仆的状态,要么直接被乱棒打死,性命都没能保住。甚至于连杏花仙这样单纯于喜爱唐僧诗才,想要诱他与自己享受世俗之乐也被悟空毁了根系。
《西游记》中还有另一个非常复杂的女妖形象,罗刹女。罗刹女本身算不上神仙,但是这个形象也并不像其他女妖一样,热衷于追求力量,恰恰相反,她本身对力量的追求并不狂热,就连凡人给她进贡蔬果等也只是十年一次。罗刹女作为牛魔王的元配妻子,恪守为人妻与为人母的原则,在牛魔王出轨之时选择沉默,以维持自己的“尊严”,又在孙悟空假扮牛魔王回府的时候表现出深闺怨妇的悲哀和苦痛。“酒至数巡,罗刹觉有半酣,色情微动,就和孙大圣挨挨擦擦,搭搭拈拈,携着手,俏语温存,并着肩,低声俯就。将一杯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却又哺果。大圣假意虚情,相陪相笑,没奈何,也与他相倚相偎。果然是:钓诗钩,扫愁帚,破除万事无过酒。男儿立节放襟怀,女子忘情开笑口。面赤似夭桃,身摇如嫩柳。絮絮叨叨话语多,捻捻掐掐风情有。时见掠云鬟,又见轮尖手。几番常把脚儿跷,数次每将衣袖抖。粉项自然低,蛮腰渐觉扭。合欢言语不曾丢,酥胸半露松金钮。醉来真个玉山颓,饧眼摩娑几弄丑。”这一段可见,罗刹女是的的确确有着非常俗世的需求,她也会喝醉了与丈夫逐渐调情逗趣,也会沉湎于爱人的温柔和体贴,这是典型俗世人的特点。她对情欲的渴望,对爱情的期盼,这些特质不同于观音的宽博广大的神性,也不同于其他女妖贪婪狠毒的妖性,反而更像是凡俗中的深闺女子,有着无限的愁思和哀怨,又限于自己的教养,只能把这些感情藏于泼辣的外表之下。牛魔王对妻子的描述是“我山妻自幼修持,也是个得道的女仙,却是家门严谨,内无一尺之童……”这里“家门严谨”显然是古代社会对大家闺秀的要求。可见罗刹女本身虽不属于俗世女子行列,却实实在在有着俗世女子的特性。罗刹女在发现悟空假扮牛魔王之后恼羞成怒,盖因悟空为外人,却见证了她私密状态下对情欲的渴望,被欺骗的愤怒,万般娇情付错了人的羞恼,这些汇聚在一起,变成了巨大的愤怒。推动了后续与唐僧师徒的矛盾发展。罗刹女虽然带着典型的道德教化的特点,但是她本身又体现出非常强烈的个人情感,因此这个形象算得上《西游记》中最为真实的形象之一。
小结
作者在《西游记》小说中塑造了许多女性角色,这些角色各不相同,有的丰满多面,体现了人物的内心世界,也有的单纯作为工具人来推动情节发展。在这些女性形象的背后,其实也体现了当时明朝社会各种思潮的流行和发展。有恪守礼教的温小姐,铁扇仙,也有自由奔放,热情追求爱情和情欲享受的西梁女王以及心狠手辣的女妖们。通过研究她们的内心世界,可以反应出当时社会对女性的态度与要求,也对今日女性自立自强,追求自由做出提醒。
参考文献
1、吴承恩.《西游记》[M].上海古籍出版.2015年版
2、陈晓梅.《从明杂剧到小说〈西游记〉看铁扇公主形象之演变》[N].牡丹江大学学报.2013.(12):26-28.
3、郭子瑶.《试论观世音形象的中国化》[J].湖北社会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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