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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大河波浪宽(散文)

2022-05-19 20:47阅读:
这就是毕业季,离开母校就象剪断脐带离开母体。十七岁一脚踏进社会,有种失落空茫的感觉,无所适从。选择什么职业呢?不知道。富贵应须致身早,独善其身,兼济天下。无数念头,无所适从啊!
正是深秋,草木摇落的季节。
我延着村子 逡巡。北边是高地,茅草离离,厚厚的盐碱犹如床前明月光。村子南面,地势低洼,水鸟们雄飞从雌高蹈而歌。东行有颓圮的官窑,烧制过秦砖汉瓦。西望一条大河象绶带,把村子揽腰捆住。
吴庄被一分为二。撇捺间拐过村庄,几个转向直奔东南扬长而去。
大河,你徬徨什么?皖北的大平原,无遮无拦,你只管毫无节制,奔流到海不复回就是了。左右摇摆个啥年味‘。
高中毕业,那时侯文革末年,还没有高考。高中就一朝分娩了。
生产队暂时没有适合我做的工作,每天记工分。父亲给我三个选择题,木匝,铁匝,泥水匝。爷爷见我不乐,无意中点拨了我。:“乖乖,南蛮子赶风水,把风水都赶到南方,只在五里庙失了手,五里庙就是龙头,咱家的祖坟建在龙须上。这样不能出官员,只能出秀才,一斗米的秀才。”
“我要做诗人,'这一刻我醍醐灌顶,脑门霞光万道,醒悟了。南蛮子不是失手,深意如此。
“要写一首村庄变迁的史诗,大河的子民,砍砍伐檀兮。”
“爷爷,咱们庄子为什么两头都是高宅子,中间低洼。'
爷爷说到,两头是两家大户。西头李姓,勾结义和团首领张乐行。暗害东头高宅子上的孔姓。孔家也不好惹,她的女儿被河南军阀夺去做小妾,孔家就把河流改道,占据水旱码头贩盐铁,从河里挖出来的土,一古脑堆到村北,村北就变了盐碱地。村南积成潦水,不能耕种,另外几姓都走西口了。咱家穷,住在中间,给两头做佣。
“那洼地边边上高出大片好田怎么都种上了柏树林。'
“乖乖,别问这个,那也是个宝地,是大土匪于家的祖坟。当年秦始皇封芒砀郡,芒砀要出山的。结果镇不住匪患,土匪在山顶尿了泡尿,这山也就没有横空,只在县城隆一个土包。
“爷爷,那我横空'。
“瞎咧咧”。
日子过的飞快,我涂鸦一本薄薄的诗集,公社的文化站有个朱站长(朱传知。)常常约我开会,这时节要大家写剧本,宣传毛泽东思想。他在动员会上说:
河南林县修了人间天河红旗渠,任羊城出版长诗。桑乾河治理完毕,丁玲女士有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乾河上》。三峡大坝建设中,高峡要出平
湖了,诗人王昌耀前去采风。咱们今冬八个县市正在修淮河的支流(流过我村子的那条乱遭遭的河,原来仅仅是个淮河支流,一个支流就这样风波满眼了。)我们没有文豪,有生活啊。编个小戏演演。
也巧,挖河工地要提在年前竣工,大喇叭号召各生产队增加劳力。我终于可以请缨,老队长找我:娃,你当兵的事我给你报名,不想当兵就进工厂。你先去挖河,你和传永明早就走。
老队长住在西头的高宅子,贫农,三进小院还是解放初分的地主浮财。他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下巴被弹片削去一角,同辈分的人往往直呼绰号:歪把子葫芦,说话漏气,嘴里象含着一枚枣。而李玉和的扮演者,嘴里也象含着枣似的。说话不漏气啊。
传永叔刚刚退伍归来,这个西沙之战的海军英雄,胸前挂一排奖章。我是从张永枚的长诗《西沙之战》(发表在人民日报《战地》上)了解这场战争的。尽管这首诗哼哈的不成韵律。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聚齐的时侯,老队长交待:毛主席说,“一定要把淮河修好,咱们当兵的人,听见号角是要刺刀见红的。'
传永叔一言未发,那意思: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顺着这条河一路东南,传永叔牵一头青骡,我牵一头叫驴。
两只牲口闲散一冬,尦蹶子甩尾,象两台机车,我俩紧紧拽住镢子。夜十点到了住地。
“饭在锅里,石槽里草料拌好了。你俩把牲口拴上回来吃饭,缰绳不要长也不要短,够着吃草就行。长了会咬架。
第二天来到工地,两只牲口死活不干,原来我们两个外行,根本就没有摘下镢子,牲口奔跑一天,又饿一晚。正气咻咻地使性子。
工地人山人海,红旗漫卷西风。巨幅标语提神醒脑。“一定要把淮河修好。”“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土肥水种密保管工'。还有毛主席畅游长江的彩照。
开始落雪,初如柳絮,即尔成鹅毛,成卷席。北风延着河道做啦啦队。气温降至零下六度。立刻挑龙沟,就是将河底烂泥挖出,运到岸上。雪下大了要停工。已经出水,水面外渗至腿肚。人们站在木板上,晃晃悠悠使不上劲。“看我的,传永叔一个呼啸直接跳到水里,一把铁锹舞成流星,很多人都跟着跳下去。
峻工了,峻工了,开闸放水。
千万人站在河岸上,眼晴泪花闪闪。这时候大喇叭开始广播,旋律舒缓而悠美,似从地心来,似从远古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河上住,
听惯了……'
歌声与白云纠结,冲冲撞撞,覆盖辽远。音符跌落河的左岸,建成化肥厂化工厂,而右岸,面粉厂,纺织厂,机械厂。
啊,盘古开天,三皇五帝到如今,是谁清淤了历史的河道,炸平了暗礁,拓宽了河岸,中华民族才风正帆满,轻舟已过万重山。
应该有点尾声,作为那首歌的余音。我光荣入伍,保卫祖国。传永叔做大队书记。而老队长给工厂看大门去了。前年,当我回村,还看见他。
二零二二年五月十九日
草成于红烂漫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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