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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溪涧

2026-02-05 19:06阅读:
心灵的溪涧
廖春波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给心灵安个家,一个勿需华丽而又静谧之处,可以休憩,也能自愈。
故乡的溪涧,曾滋养我的童心,历经半个世纪后,仍令人神往。清澈的小溪,淙淙流淌着,低吟浅唱,有欢乐,也有忧伤。我走过的万里路,读过的万卷书,几乎所有的风景,都倒映溪水面。我像溪畔一株水仙花,顾影自怜,试图寻找年少的样子。但岁月的无情打磨,留给我的,更多是沧桑与憔悴,恰似花朵,一片片地枯萎凋谢,落英缤纷,随长流水,匆匆而去,这又是何等的遗憾。
群山环抱的故乡,隐秘的溪涧不少。横山之间的沟壑,也就是河谷,俗称河沟脚,两岸的苍松翠柏连绵不绝。春夏涨洪水,湍急汹涌,常阻断交通,秋冬水枯,则水流咕咕,青苔溜滑的卵石铺满河道,跳蹬石东倒西歪,穿布鞋便跨过河。纵向分布的溪涧,从山巅延伸山麓,下暴雨时,卷裤腿涉水而过,平素仅细流涓涓,天旱干涸,可沟旁桐子树、香樟树、苦楝树等茂盛,还有良田沃土和各种庄稼,植被葱郁。
在山水田园和花草树木中,拥有这样的溪涧惬意无比。鱼虾和螃蟹充斥浅滩深潭,垂钓、潜水或搬动乱石堆,大有收获。遇落雨天,随处可见冲上岸的鱼,也有稻田鱼溢出来的,平躺水渠,奄奄一息。黄鼠狼、野兔、老鼠、蛇、蛙等不时出没树间草丛;山鹰盘旋,飞掠而下,“唳”的一声,尖厉苍凉,阳光折射矫健的身影,像一道闪电划过幽谷;仙鹤成群结队,有时栖息黑松林,伫立高高树巅,有时去湿地水边,觅食或梳妆打扮,羽翼洁白,姿态优雅;至于麻雀、斑鸠、杜鹃、画眉、喜鹊、乌鸦之类小鸟,更是名目繁多,婉转鸣叫,此起彼伏。
溪涧是鸟的天堂,野生动物的乐园,也是孩子们游玩的宝地,日常劳作的场所。放牧或割草弄柴,大家总不约而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彼时,我们没出过远门,不知山那边风光,每天牵着牛羊,肩负一个竹背篓,牛羊吃饱,卧地反刍,柴草备足,背篓装满,就算完成任务了。然后,游泳、爬树、打杈、钻山洞、捉迷藏、玩抱滚等无所不为,直到大人喊,天黑才回家。即使饥寒交迫,住着茅草棚,也无忧无虑,没什么奢望,更不会攀比,顶多怪命不好。采
摘山果,如野地瓜、桑葚、草莓,相互分享。
当然,也顽劣,恶作剧,偷集体地里鲜香的黄瓜吃,豆苗长成老藤,豆荚尚未熟透,又烧烤青嫩的豌胡豆黄豆,嘴唇沾黑灰,赶紧擦干净,还踩灭余烬,怕引人注意。一位小伙伴就曾被守林员捉住,交由父母惩处,打得鬼哭狼嚎。后来,他私自下河洗澡,不幸淹死,埋在溪涧草坪上。每次我路过覆盖箢箕的坟前,阴森森的,仍隐隐觉得他躲在角落抽泣,又像叫我。如今,我去造访他,原本矮小的坟堆,已夷为平地,遗骨也化着泥土,芳草萋萋,彩蝶与蜜蜂纷飞,恍若精灵。
穿越旷野,我独坐花果山水帘洞一般的溪涧,望着倒悬如林的钟乳石,一滴滴山泉“嘀嗒嘀嗒”,像钟摆声,一秒秒一分分地滴落,水滴石穿,地上形成无数的积水凼,深浅不一。周围长满鸡眼草、车前草、地锦草、马齿苋,还有崖姜、石斛、爬藤、黄连等,也是儿时常挖的中药材。盛夏乘凉,众皆采集,洗净晒干后,卖给供销社,换取零花钱,买回糖果,兴高采烈。
人生识字忧患始,倒是发蒙,考学进城,入职竞争,也随大流,既要又要还要后,不满现状,追逐梦想,屡屡碰壁,遍体鳞伤。及至退休,重返溪涧,痛定思痛,才发现提拔,也不过如此,似过眼云烟。最值得珍爱的,还是快乐与健康,一颗恬淡的心。独处成为强者的标配,可多少人耐得寂寞呢?君不见当今社会,前所未有地浮躁,人人手机不离手,短视频刷个不止,世态万象,出尽风头,只为带货骗流量,疯狂地争名夺利!
希望渺茫,疲于奔命,人们深感心累,灵魂无处安放。或许旅行缓解焦虑,但我宁愿盘桓溪涧。我们已走得太远,亟待停下来,沉思一会儿,倾听内心的呼唤,真实的自我,发出的声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起码道德,为何被漠视了?人啊人,重归平静吧,清心寡欲,自然轻松些。即便微弱似一滴沁水,也以缓缓渗透的坚韧,从深邃洞穴,一点点涌出,不在乎多,而在于久。行稳致远,方得始终。
“嘀嗒,嘀嗒……”故乡的溪涧,是我心灵的慰藉,而这清脆声,正是生命的时针,在一拨拨前行。它不快也不慢,永不歇息,与别致的风景,相映成趣。我的晚年,读书修身,若隐居于此,超凡脱俗,不亦乐乎?听山水清音,看松鹤延寿,品茗赏花,哪有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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