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事系列——追忆老亲戚白靖宇
2022-08-18 18:25阅读:
追忆老亲戚
白靖宇
前几天,我有事回了一趟耀州西塬老家,在新区与倩粉、宪发、纪超妇夫和涛涛几人一起聚餐,边吃边聊。交谈中,倩粉兴奋地说她曾在寺沟乡工作时,把白家堡舅舅和妗子原来几十年的老亲戚都拉起来了,又与他们联络上了。她的这句话确实令人思绪万千,不禁使我回想起小时候经常听家里长辈说,我们白家染房有三家老亲戚,方巷口老舅爷家、崔家坡老姑家和阴河老姑家。
方巷口老亲戚是一户张姓人家,是白家染房爷辈(第二代人)的舅家,我们曾祖母(姓名不详)是这个张姓人家的女儿。这样,张家的女儿与白家的儿子(曾祖父白玉振,1866—1935)结了姻缘,从此张白两家便成了亲戚。这样算起来,到我们这一辈
已经是第四代人了,然而白家染房和方巷口张家还一直保持着亲戚来往。上世纪60年代某年春节,叔父白宽才(第三代人)曾带我去方巷口张家拜过年。当走进张家时,我的印象是张家曾经是一个大户人家,门楼高大,前楼后厦,显得很气派。更加令人瞩目的是,张家养育出了耀县近代史上的革命先驱——张仲良。
论辈份,张仲良是我们曾祖母的亲侄子,与我们白家染房爷辈人为表兄弟。据中共党史资料,张仲良(1907—1983)早年加入共产党,主要从事武装斗争和军事工作,早期担任过耀县游击大队队长,参与了照金革命根据地的创建。解放战争时期,他担任过解放军西北野战军(一野)第四军军政委,参加过著名的扶眉战役和兰州战役,对大西北的解放是功不可没。解放后,他受党中央和毛主席的任命,先后担任过青海省委书记和甘肃省委书记,后来调任江苏省委和省人大工作。难能可贵的是,张仲良虽然身居高位,但他仍然保持着朴素的平民情结。不论是在军队还是在地方政府,他在百忙中一直惦记着我们张白两家的亲戚情谊。据叔父白宽才讲,1949年春季,张仲良当时担任第一野战军第四军军政委,与军长王世泰(1910—2008
)率领部队前去准备参加扶眉战役,行军路过耀县西塬,需要在此地野营休息。借此机会,张仲良带着警卫人员来到白家堡染房家中探望表兄弟,并在家中留宿一夜以示亲情。建国后,张仲良依然念系着表兄弟,与西安八爷白润吾(1899—1981)有着书信来往。我清楚地记得,上世纪70年末到西安上大学时,在东大街骡马市家中我看见过张仲良从南京写给八爷的亲笔书信,两位表兄弟互诉衷肠。
崔家坡老姑出生于1896年,是我们曾祖父和曾祖母的小女儿。崔家坡离西塬白家堡不是很远,但我好像从来没有去过崔家坡老姑家。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老姑爷崔瑞三(?—1966)是民国时期耀县地区的风云人物。据家里长辈和亲戚记忆,崔瑞三军人出身,早年毕业于被誉为近代中国“将军摇篮”的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回到陕西后在西北军杨虎城部的十七路军担任参谋,挂校官军衔,好像是中校参谋。需要表明的是,虽然老姑爷崔瑞三在当时中国著名军校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和训练,但没有机会得不到及时的提拔重用,后来他便返回家乡耀县主持地方民团武装事务。根据耀县志《民国武装》记载,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除夕,原耀县保卫团(俗称:民团)团长雷天一被许权中旅长部下的士兵击毙,县民团土崩瓦解。1937年“七、七事变”后,县民团重建,崔瑞三担任民团团长,掌控耀县地方武装力量,威震一方。听家里长辈说,崔瑞三任民团团长期间曾来西塬白家堡家中走过亲戚,骑着高头大马,前后跟着背枪的护兵,十分威严。
崔家坡老姑的儿子崔冠军,我们称呼“冠军叔”。上世纪80年代,冠军叔曾从武汉回到陕西走访探亲,我在西安见过他一面,有过一些交谈。冠军叔是子承父业,是一名职业军人,把一生奉献给了军队。年轻时,他曾经在西安西郊的解放军电讯工程学院学习,专攻无线电通讯专业。据八爷白润吾对我讲,他曾去学校看望过冠军,学校里的人说这个年轻人不光名字叫冠军,学习也是冠军。可见,冠军叔真正是品学兼优。后来,他毕业后到部队服役,曾担任武汉军区某部通讯处处长等职,但较早地退出部队现役,享受师职级别待遇,一直在武汉某军干所休养,多年前去世。
崔家坡老姑的女儿崔筱英,我们称呼“崔家坡姑姑”,来往密切。姑姑由于家境优越,从小受过良好教育,是一位知识女性,戴着眼镜,和蔼可亲。但她一生命运坎坷,婚姻一波三折。姑姑先嫁给黄堡镇梁家塬富户人家之子梁梦华,结婚时红红火火,十分风光。但好景不常,这位姑父当时是国民党部队的一位医官(军医),1949年大陆解放时跟随蒋介石的队伍去了台湾。从此,夫妻天隔一方,留下了一段心酸史。然而,命运多舛,姑姑后来改嫁寺沟南堡,又嫁玉皇阁,一生育有多名子女。其中,我与表哥民俊交往比较多,最为熟悉,印象也最深。有一次,我跟母亲等几个人一块去看望姑姑,她当时在耀县东街火车站附近的铁路小学教书。我们去时正值中午吃饭时,姑姑让民俊哥去学校食堂买饭,他不一会端回了一碗饸饹,递到我的手中,他看上去是那样的热情和真切。前些年,我回到老家铜川新区有时会碰见民俊哥,看上去平和亲切,使我眼前浮现出姑姑的音容笑貌。
阴河老姑出生于1893年,是我们曾祖父和曾祖母的大女儿。白家与阴河两家之间乡俗礼节来往很多,我小时候经常跟家里大人们逢年过节去走亲戚,三伯阴宽怀家人总是热情款待,情意浓浓。老姑家有二子一女,女儿(阴河姑姑)嫁给寺沟中堡的宋英俊。他是一位医生,熟通医术,沉稳和善。他们俩人养育三子一女,宋秉存、建存、耀存和存莉。姑父在外工作,姑姑是一位贤妻良母,在家操持家务和养儿育女,表兄妹们长得乖巧懂事,日子过得美满温馨。当时姑姑家住在耀县西街小学南边巷子里,父亲那时在西街小学教书,母亲带我城里上街或到父亲学校时就会经常去姑姑家里坐坐,我便就与表兄妹们在一起玩,开心愉快。前几年,有一天我在外面开会,妻子打电话说家里来了耀县老家的客人,把门敲得啪啪响,大呼我的名子。妻子一听这阵势,知道这位客人肯定有点来头,急忙招呼,不敢慢待。我说来的客人是阴河姑姑家的表兄弟,我们是亲戚和伙伴,不然没有人会这么样理直气壮。但当时我正在外面开会实在离不开,无法回到家中见到已几十年未谋面的表兄弟,感到有点若有所失。现在我有了充余的时间,寻思着某一天专程返乡去探访老亲戚,忆往追昔。
2022年8月于西安曲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