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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的诗:无法安抚每一株情绪低落的草木(组诗)

2025-03-16 16:47阅读:
无法安抚每一株情绪低落的草木(组诗)
李洪


1.遗忘在天空的翅膀开始恢复记忆

将在秋天抵达。不会有阵雨或雷鸣
落叶悲悯,需要一场法事加持
隐身黄昏的稻草人啊,请不要
垂下疲惫的手臂
遗忘在天空的翅膀
开始恢复记忆

柿树,悬铃木,白皮桉
芨芨草和铁蒺藜
都是敌人,它们在霜降来临之前
占领麦田和油麻地
正在逼近未及刻字的墓碑
排列于石头背面的象形符号
没有标明另一个故事结束的时间

已在庚午年自行离开,山冈陷入沉默
伐树或者狩猎,都与狼的饥饿有关
向日葵倒下留出的空白
仍需数盏游走的马灯
逐一照亮。子时,以父亲的名义
重新隐入灌木丛,等待瘸腿的獾
逆行归来

2.
我是那枚模糊了记忆的半月

再次出发,在黎明的钟声
响起的时候,向着埋葬牧羊人的山冈
狗尾草在发出邀约,已被命名的红豆杉
等在月光黯然的隘口
我不会点燃熄灭的火把
旧历年遗落的风声,仍以草长莺飞的形式
指引方向

时间杀死的狼和野狐
化身两块突兀的石头
分别立于父亲和祖父坟前
符号隐身在背面
是那枚模糊了记忆的半月
仍将尾随颓败的猫叫
回到祭祀现场

偏安一隅的孤冢,是一颗生锈的铁钉
无论如何,关于生命与死亡的命题
都该有枪声致敬
是,枪膛里已没有子弹


3.昨夜濡湿的心绪更加沉重

雨一场接一场,无法晾
关于故乡的许多修辞
看不见火把熄灭的远山
夜濡湿的心绪更加沉重

道门口故作姿态的是香樟树
倚靠在轻轨站旁的还是香樟树
找不到开花的油桐作为引子
供我临摹黄昏后送别的草木

八月初八夜,依然会借着似是而非的月光
怀想一些熟悉的事物
比如篱笆墙上,丝瓜蔓,醉酒的影子
比如半开的木窗,挂在风口的花布衣裳
比如夜半返回的马灯,沉入池塘的半月
比如结霜的五马石

铃声撕扯着结痂的耳朵
听不清谁在麦地里说话
冬天出没的乌桕树和野狐
仍在以一场雪的名义
刻画小寒的诸多细节

天桥偏南,是一种不言而喻的象征
青布伞逆风而立,成为某些人占卜的道具
掉落的广告牌上爬满向日葵的忧伤
背景是连片的玻璃幕墙和红黄房子
无法原谅,我成不了默哀的黑蚂蚁

似乎有野豌豆在呼叫燕麦和蓝凤蝶
白腹鸟儿还等在十字路口
夜幕降临,点亮风干在耳畔的蛩鸣
像那个抽了大半生叶子烟的人一样
虔诚祈祷

也许晚生稻已回到北坡,也许那一头白发
还守在坍塌的寨门口,也许
霜降后会有一个
良辰吉日


4.谁在疲倦的天桥上,放逐忧伤和鸽子

整个秋天,都在想一些无聊的事物
生锈的铁钉,挂在门楣上的弯刀
角的牛,凊明节前死去的猫
或者红柳和灰椋鸟

也许,堵上朝北的窗
能将镜子反射的身影
看得更清楚。谁在疲倦的天桥上
放逐忧伤和鸽子

雨未来。找不到大小适合的叶子
修补时间的漏洞
闻风而动,出城吧
在求雨人群离开的地方
结着霜,长着狗尾草和燕麦
挂过招魂幡的枫香树
已经站上了靠近断层云的山崖


5.回忆的圈套里越陷越深

树回到了秋天,我仍将回头
寻找落单的悬铃木
深色外套更加孤独,正在经过
玻璃幕墙围堵的甬道

拉上帘布,掩饰不了昨日的凌乱
弹琴人目光呆滞,坐在佛龛之下
也许在怀念
无疾而终的猫

没有风,旧历年的雪莲
漂浮在黑色幕布中央
容易让人想起
飘在黄昏后的招魂幡
及一群跪拜求雨的人

似乎有鼓点滴落,泛出赭黄色忧悒的
是背影,被洞穿的日历表
似是而非的向日葵
反射进镜里的风衣,晾衣架
白术药味仍在挥发,没有咳嗽
穿堂而过

檀木座钟是另一种象征
无法阻止,忍受断尾之痛的壁虎
在回忆的圈套里
越陷越深

敲门声突然响起,已找不到
那张绣花的粉黄绢帕
不知道谷雨季走失的蝶群
是否已回到
远方的木棉树下

6.与白色对峙,容易想起愤怒的马群

与白色对峙,容易想起愤怒的马群
秋天结束,以一场混淆视听的雪
作为祭祀的开始
请大声诵念祷词,请出那些赤膊的
隐身于时间背面的人
面具和黑色罩子,掩藏不住
霉变的斑驳

也许是碎片化的黄昏,关于八零年代的戏谑
也许是死讯,关于黑雀和灰鹤,关于辛酉年的猫
关于砖石封住吉时的门
也许是被遗忘的某个夜晚和某盏灯火
也许破败的窗帘后
仍有无数隐忍不哭的眼睛

就让瘸腿的狗,继续穿过长发飘落的大衔
撑伞遮住阳光人,还在高声贩卖
廉价的怜悯

叶子凋零殆尽,树已不再是当年的树
挂过指示灯的斜枝残留着血渍
无人提及晚开的花
倒在辕门外,那块满是划痕的无字碑
仍将借助风势,发出颤栗之音

在十八级台阶上,听吧
陡起的西风中似有呼号
侧身,起立,张开双臂
是的,终将与一场雨
不期而遇


7.不知道谁会在黄昏后独自离去

不会回到阴影里,尽管有一个苍老的声音
在不停召唤。天空里没有鸟影
也没有奔马状的云

檀木座钟早已失忆,无人提及
徘徊于客厅与卧室之间的红舞鞋
苹果继续沉默,关于孤独与水果刀的话题
不足以填塞难以弥合的时间空隙

构树离开窗外,也许是一种错误
忘记招魂幡扬起的深秋,是一件
多么艰难的事啊
那座天桥,那栋老式木楼
个下雨的星期天

白以一种无言的方式
修饰许多模糊的事物,比如死亡及传闻
比如某个人的眼睛,比如开了一半的雀梅
比如爬在疤痕旁边的黑皮蠹

怀念,一株佚名的麦子
一棵停满燕尾雀的楸树
落日下的南山和背影
不知道,谁会在黄昏后
独自离去

不会回到阴影里,尽管到处是羊蹄甲和木芙蓉
悲壮的遗言。蓝花瓷瓶仍在发出异响,我在左边
离塔楼顶的白云更近一些
可以听见雷声,金属和水泥的喧哗
看吧,举着风筝的孩子逆风而行
朝着回家的方向


8.有人拔亮了被时光吹偏的灯盏

需要借助关于白马的回忆
回到木棉花盛开的春天
杂货店紧闭的木门上,也许还挂着
个人的黑白遗照
问询打瞌睡的竹椅
没有一只叫春的猫经过
楔入玻璃夹层的影子
还在发出哀求
丢失女孩的自行车
已经离开黄昏,没有赭黄色球衣
等在吉他弹响的回音里
就让橘红色蝴蝶
重新穿过谷雨,断桥,栀子花丛
是的,黑色布帘拉开的橡木窗里
有人拔亮了被时光吹偏的灯盏


9.无法安抚每一株情绪低落的草木

麦田荒芜,没有吹口哨的麦子出没
影子隐入秋草丛,赭黄是混淆记忆的颜色
整夜焦虑的白草帽
被一群披麻戴孝的人
埋葬在靠近白露的酸枣树下

牧羊人和羊,无法穿过壬戌年的小径
引路的石头不知去向
乌鸦和独眼的獾
在送葬队伍翻过山粱后
趁夜出走

需要做一场法事,在北雁南归之时
狗尾草和铁蒺藜作为主角
围着篝火跳舞吧
似是而非的鼓点和回音
也许会引来一群蝴蝶

以茶纳湾的名义,命名那片荒芜的麦田
找不回浅蓝色粗布衫
我无法像某个抽叶子烟的人那样
安抚每一株情绪低落的草木


10.被漂白的谶语,仍在发出异响

是秋天。没有翅膀的天空
倒插满情绪低落的塔楼影子
绿萝萎黄,与猫的死亡无关

昨夜下过雨,抱着孩子的雕塑也许哭过
拄拐穿过自行车丢失的林荫道
是一种无法错过的结局

褪色的中山装,栾树,远逝的风
一切都悄无声息
只有被漂白的谶语,仍在发出异响
越来越像失去方向的枯叶

一朵花凋落,许多树噤若寒蝉
混淆着咳嗽和霉味的巷口
有人在驱赶拖着瘸腿的流浪狗

广告牌上白云悠悠,蔚蓝是另一种象征
无人瞅见压在玻璃夹层的断发


11.星期天的早晨阴转小雨

杯子里没有掰碎的月光
不该继续喝酒,将余下的日子灌醉
藏在教堂后嘶叫的,也许是信佛的白头鹎
我会一直守在半掩的北窗,目睹灰发一点点变白
就让粉紫色丝巾,挂在旧风衣背后吧
束紧薰衣草香味,翩跹的金凤蝶
在止住颓势的记忆里
已经飞过了起风的深秋

茶几很旧,映射不出三人对酌的细节
色木质纹里,似有举杯的暗影
座机是某种遗忘的象征,红色或者米白色
都不需要过多阐释
苹果和番石榴围成半圆
需要一把月牙形水果刀
封住缺口
离沙发越近,越容易想起
一把扶手缺失的紫檀木椅子

天桥在远处徘徊,没有眺望的青布伞出没
秃顶的树躲到了高架桥后,我叫不出名字
天空隐匿了翅膀,钟声响起的时候
始下雨
被淋湿的车祸现场,围着淋湿的人群
铁门半开,没有人触碰生锈的门环
转身离去的狗,拖着短了三寸的
跛足

赶走吸饱血的蚊虫
痛痒难辩是另一种假象
坐回蓝花瓷瓶左边,我仍然无法
拥有一片风轻云淡的山水
整个生活,比半片阿司匹林更轻
子投射进电视黑屏上
镜,额头,风尘仆仆的耳朵
傍在身旁的塑胶花
都被刻画成模糊的隐喻

风琴不知去向
绣球花和向日葵错配的画布上
奔跑着雨夜残留的回音
拖鞋回到阒寂的门边
找不到叙事的疤痕和佛珠
然后转身,然后对着镜子哂笑
然后将疼痛的左手
高举过头顶,祭祀昨夜无疾而终的猫


12.旧日历表上的白露和霜降会一一醒来

打开靠近天桥的北窗
依然会将情绪失控的香樟树
当作挂过招魂幡的油桐
只是树下,没有一头
被风掀乱的白发

转身,在挤满绣球花的墙纸边沿
画一株向日葵,三朵桔梗花
暗香袭来之时,旧日历表上的白露和霜降
一一醒来,我仍是那个
穿过薄雾寻找野稗和黎明的人

一阵心悸。找不到风干的串心草
塞住疼痛溢出的骨隙


13.序曲已远,尾声仍在琴键上挣扎

雨声渐大。安静地躺在旧沙发里
触及大腿内侧的疤痕
想起初夏未及收割的麦子和青麻

天花板泛白,比荒芜的记忆更隐
败退到角落的蜘蛛毒眼大睁
虚张声势是安身立命的法则

射灯掉落空出的黑洞,也许藏着
善于伪装却毒性更强的蛇
闭上双眼,依然无法逃出感性的花海

阿司匹林和阿托伐他汀成王,我为奴
拔不出嵌顿在鞘里的长剑
就让长夜析出的盐渍,埋葬每一粒破皮的颓靡

塑胶花情绪低落,奶黄和浅白
驱赶不了逼近的昏黑
果腐烂在茶几上,旁边没有剜骨的刀

曲已远,尾声仍在琴键上挣扎
划痕错乱的壁上,隐现谁的惆怅
钟声响起,露出破洞的黄丝巾应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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