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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李洪：阳光在前，静寂堵在身后（组诗）

2025-04-24 09:2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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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前，静寂堵在身后（组诗）
李洪

诗人李洪：阳光在前，静寂堵在身后（组诗）

雪夜

依然很冷。依然无人站在路口
枯树依然会陪我过夜
燃烧不过是衬托颓靡的热词
无关柴禾和爱情
起皱了，沉沦了，悄无声息
醒来吧，我要用一场雪的疯狂
抻开一道缝，让灯光透进来
照见手背上突兀的痕
依然抽着烟
独自走过打烊的便利店
依然将一堆刺痛举过头顶
依然不知道，该从哪条路返回


日暮里

涂抹一片艳阳，一朵桃花
不知道能不能堵住
镂空了冬天的窟窿

影子倒在咖啡屋外
拒绝被经过的人群扶起
从枯树上纷纷掉落的
不止是乱了的鸽哨和光阴

逆风而立，仍然会想起昨夜的雨
蓦然回首的婉笑，以及
一只跛脚的流浪狗

陌生，不知所措……
堆在树荫下的，都是些
缺乏修饰的面孔

扔一粒闪着寒光的石子，响声不绝
无法捞起一丝涟漪。转过身
目睹悬浮半生的菩提
缓缓沉入杯底

围猎旧色蓝丝巾，让一道道温暖
重新爬上荒凉的额头
继续等灰椋鸟归来，继续在暮霭里
弄出一些锋利的回音


遥望

雁群已飞过南边塔楼
几朵形似桃花的云
裹挟着鸟鸣，正在逃往
杂生了许多孤独的广场

吉它还弹着远方和斜阳
影子挤在街角
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中
没有人回头

一辆车驶过
又一辆车扬长而去
那株纹丝不动的老树
越发苍茫
越发像某个忧悒的人


风中

葬礼的余音还在徐徐吹送
蝴蝶，红蜻蜓和萤火虫
又从旧玻璃瓶的裂口处飞出

树枝上摇晃不止的
是那只哀叫了三天三夜的乌鸦


角色

咬伤仅剩的一个红苹果
我仍不愿饰演刽子手
就让忧伤渗入骨隙，发出声响
醒来的时候，我愿意举起锈蚀的剑
守在落幕的舞台中央
诗人李洪：阳光在前，静寂堵在身后（组诗）

落寞

我已修饰不了空窗。背景是一片浅灰
枯枝拦截的风中没有人祈祷
白发竖立，挣扎着拒绝倒下
刀挥舞的弧线那么悲壮，砍入眉梢
溅起许多低吼和残片
皱纹继续沦陷，坐在雪夜的影子
更加孤单


望夜空

一块旧画布，堵住遥望的通道
最后一颗星掉落，留下的空白处
放不回流浪的人马座

我仍然相信，有一双眼睛
也在看我


虚拟

墓坑很小，能听见死亡的声响
我想在风寒骤起的晚秋
毫无牵挂地平躺进去
虽然应该更体面一些
但更想像丢掉拐杖一样简单
不会抛弃三颗纽扣脱落的睡衣
让那只虫子重新钻进耳朵
堵住巫师的咒语，和不明所以的风声
飞走吧，我的蝴蝶，我枯萎的翅膀
倒下吧，我的结不出果实的葡萄树
当人群散去时，请带走塑料袋包裹的祷词
以及弹奏欢乐颂的旧风琴
无需在下雨的傍晚想起我

阳光在前，静寂堵在身后

把绿萝带到露台，交给阳光
我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翻看旧书里的蝴蝶和季风

艾丽丝举着黄旗翻过了山岗
草已倒下，露出无数仰望的羊
山楂树还在原地舞蹈

我的悲悯那么轻，那么薄
任由经过的风撕扯，揉碎
天空中没有翅膀飞翔

画像缄默在墙上
无人碰响茶几左边的花瓶


我能听到一场雪在远方嘶吼

在落光叶子的树下，我把自己
站成一枚插入冬天的楔子
跟隐藏深处的蝼蚁对话
我的怜悯来自昨夜上演的悲剧

白发乱到难以梳弄
不会诅咒从七楼横切下来的风
裂纹的愤怒在玻璃墙上奔走
看不清那些一晃而过的脸庞
是否残留着鞭笞印痕

马和铠甲成为雕塑，压住许多
无法翻身的谶语
青铜，箜篌，炫白旗帜
仍旧愿意被焚为灰烬
我能听到一场雪在远方嘶吼

阳光有些暧昧，我无法唤回
飞入深秋的蝴蝶
把发黄的鸟语重新安放在枝头
我将转过身去，叩开紧闭的门


天黑前也许有风经过

让割断过黑发的刀，一直悬在窗外
反复剔刮灰色幕布后无法散去的忧伤

不会点一盏续命的灯，照见
风干在眼底的红桃花
冬天狭窄而悠长，挤满缓慢生长的鱼尾纹
坐在旧沙发上，回忆一株向日葵
让陌生又熟悉的暗香
渗入空虚的骨隙

雨一直下。我知道，在看不见的路上
有一对翅膀正在被打湿
躲了又躲，还是避不开
天花板上掉落的苍白
门敞开着，天黑前也许有风经过
窗帘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依然惧怕壁虎无休无止地袭扰
诗人李洪：阳光在前，静寂堵在身后（组诗）

背阴的阳台
金属栏杆发出异响
短了三寸的左腿毫无反应
不知道诵念了多少次祷词
仍然抵达不了挂着红布的第九重

两只八脚蜘蛛相向对峙
喷出的嘶吼与怒火粘满恶臭
似乎有一道屏障，正在隔离
另一个世界的温暖

楼下人声鼎沸，一个人的死亡
正在成为许多人的狂欢
灵棚顶端异常炫目的白幡
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忏悔
往生站在右边，来世的树
已经掉光了叶子

身后无人。寓意深刻的火
早已填埋进灰黑缝隙
有一点冷
有一点莫名窃喜
旧风衣扔过来的谶语
击中大片未及收拾的往昔
是的，帘布后堆满锥和窟窿

木椅无助，我也丢失了影子
抵住水泥墙的骨，慢慢折弯


她
一根橡皮筋
两个苹果
三盒盐酸多奈哌齐片

有风，一切都乱了
比如爬在玻璃上的斜阳
比如本该放在沙发左边的拖鞋

取下相框，空出一大片赭黄
却已找不到
可以粘贴上去的黑发

转身，把剪碎的旧信签
抛出了向北的窗口
她看见许多只蝴蝶飞过


旧衣

紫色。是一件患得患失的风衣
第三颗钮扣脱落，无法映射阴雨夜
凌乱在纸背的半段对白
无风，左袖轻轻晃
已没有绕指的长发
安抚倒伏在镜里的折痕
白兰地打湿袖口，找不到对饮的影子
就让壁虎爬过冬季和阒寂
重返花香馥郁，取回遗落在盛夏的手镯
我仍将等在旧衣左边，抚摸
烟头烫伤留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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