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午年河南大灾,我带着女儿历尽艰辛逃往陕西。一路赤地千里,乌漾乌殃皆是西逃难民。然则天要绝人,怎么都躲不过,快到陕州时我染上了伤寒。我是个医师,怕孩子担忧,告诉她不碍事,就是张仲景《伤寒论》那个伤寒呀,稀松平常,照着《千金要方》吃几副药就好了。
其实自家心里清楚,此伤寒彼伤寒全然两个概念,我得的是种凶险的瘟疫。即便有钱买药,救不过来的十占八九。
终于有天真不行了,避开路人我悄声对女儿说,一是我死后不能流一滴泪,不能哭一声,慢慢落在人流后面,要假装我还活着,时不时与躺在独轮车上的我聊天。二是务必等到天黑没人,找个鄙背地方随便挖个坑悄悄埋了。说着把我行医用的柳叶刀给了她,告诉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不要怕杀人。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见到过一家逃荒的,男人死了,女人、孩子被一群饿红了眼的难民分割吃了。
便见那天黑了,逃难的路人渐渐少了,远了,看不见了。女儿推着车儿下了大路,来到一处小洼地里,掏出刀刨起坑来。深秋的土地尚未上冻,凿开表皮一层硬土,下面全是松软的生土。
那把医刀熟铁打成,长仅五寸,想用它挖出个放得下我的土坑就像痴人说梦。刨不多久女儿扔了刀子,用双手挖起来,十指磨得血淋淋的。照这个进度天亮前别说把个五大三粗的我埋了,埋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