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师沙滩游
2024-09-23 10:23阅读:
老教师沙滩游
汽车穿向茫茫大海,岱山于海雾中清晰起来。长长的跨海大桥座座相连,我们一车老教师置身一片海域快速前行。
这是4月中旬退教中心组织的采风活动。车到达后我们即走向鹿栏晴沙。
一片大沙滩,一眼望去海天相接,淡蓝的天光与泥黄的沙滩上下呼应,两边青黛远平的山势相拥,形成半包围的态势。导游说沙滩长有3公里多,宽300米,有“万步铁板沙,华东第一滩”的美誉,沙滩上可车行。
一些情感强烈的老教师抛开导游,走向海水开始踏浪,后边散散地跟着不断感叹的我们,欣赏着,举着手机扫向他们,他们举着手机扫视海浪,也不时回拍姗姗来迟的我们。我们应和着,激动起来。
浪不断滚来,白线一条推着一条,冲进我们的视线,消失在沙滩上。近看沙面,随水而成的沙纹,细细的,如素花布。一阵水过,沙纹反映阳光,亮亮的如镜面,远山与倒影静静的,一缕缕人影晃荡。
浪尖舔着脚,脚压着沙,海水与细沙有着交融而成的柔软,脚的亲切感传遍了整个身体。大家互相打趣着,慢慢地跳跃起来。夕阳下我们拖着身影,追逐浪线,在茫茫海水边,谈笑声混合海浪声,沙滩上留下老年人的脚印,转眼又被浪花抹平。
又有老教师跳起来,缩上脚,大笑着,作年轻状。摄影师抓拍着,在夕阳下。
我在想,沙滩是个什么地方?是大陆的边缘,海的起点,大陆与大海柔软的连接点,是陆海相吻处,情感敞开的地方。码头也连接陆地与海,却充满了落差,充满了功利关系,码头强节奏。沙滩温柔,把我们的心情引向大海,海的恐惧没有了。她点燃了我们对大海的热情,又让我
们凝望却步,目光随着天光致远,远通万里东海,太平洋。
沙滩是边界,却是抒情中心,闲情集结处,审美舒适区。
沙,海浪冲击磨洗下的微小颗粒,在平缓的海岸沉淀、堆积,聚沙石质泥形,亲人。沙滩,实而不硬,松而不散。
哲学家德勒兹曾说:“最动人心弦的莫过于那些似乎是静止的东西的不断运动。”沙滩,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德勒兹研究“褶皱和流动”,从石褶中体味石头随着百年流水或风化而运动。我们也不妨在静静的沙滩中体味到大海的激情。
从前沙滩上多的是织补渔网的老人,织网时,老渔夫在沙滩上回忆着当年下海的风浪生涯,老婆婆们也在回忆她们的企盼与担忧。现在工业化了,高科技了,海的恐惧少了又少。
脑中回响起《外婆的澎湖湾》那首歌:“那是外婆柱着杖,将我手轻轻挽。”“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
这位老船长也可能退居二线了,可能柱着杖,远望隐约的白帆,安静的目光中涌动着当年的大海情怀,充满了海明威笔下老人在大海上与鲨鱼博斗的豪迈。
沙滩也充满热情。
君不见现在的沙滩是年轻人、小孩子的天下。夏日,航拍,沙滩上,是青春体态的聚集地,是恋人尽情绽放的海湾,是小孩子嬉闹玩水的天堂。
逐浪,逐浪,奔向爱的怀抱。
我们老教师退休相聚于沙滩是什么概念?我们也如小年轻们来这里享受,夸张地高唱大海,借得鹿栏晴沙寄情。
我们是普普通通的教师,生活的风浪也不大:备课、上课、改作,三步走的人生;教室、办公室、寝室,三点一线的人生。曾经在黑板前满手粉笔灰,曾经刻写钢板到手麻,音乐课脚踏风琴,劳动课手把锄头。而我们没有渔民亲历过汹涌波涛,更没有海军将领回望远方战舰那般神采。
然而我们退休了。如今来了,鹿栏晴沙。大家纷纷留影,来个到此一游。好久不见了,合一个;老同事一拉手,合一个;师生都退休了,合一个。这边风景独好,来一个造型。
大海容纳我们诗意的老态,沙滩给我们搭台恣情。用温岭话讲我们“老鲜鲜起”了。鹿栏晴沙,见证我们的老情。我们虽没有风云激荡的人生,却也感叹岁月悠悠。就如办公室的沙漏,追寻着自然与时间;也如案几上的“石兄”“石痴”,寄托着远古的姿态。栖身黉门,授业解惑,一晃几十年,青丝白发。
下海,弄潮,我们没有。赶上了热腾腾的商品经济时代,却没登上商船,终在沙滩上远望。偶尔捡起几只贝壳,描述着远航之梦。
如今再看鹿拦晴沙,倍觉情丝翻滚,如一线接一线的波浪。再捡贝壳望大海,沙滩上回忆青春渴望,共情岁月。
沙滩,贝壳之乡。滩边有一只大海螺雕塑,她仿佛从海底钻出来,代表大海欢迎、拥抱我们。
大海螺边,我们也留影,仿佛吹响螺号,渔船归来了,帆影点点,妇女孩子一群群跑出来了,沙滩沸腾了。浪奔浪流,送别、等待、焦虑、收获,我也感动起来,在大海螺下更充分地感受到他们曾经的海边生活气息。
沙滩上,立着美人鱼雕塑,人鱼相接成一圈,白白的,比海螺还耀眼,有现代感,冲击力。于是有老教师柱杖在美人鱼边留了影,面对着阳光,后边拖着老影,笑得好开心。
美人鱼爱着白马王子,美人鱼会唱歌,迷惑水手的歌。据说美人鱼大部分很痛苦,有的化成泡沫。正应了作家白先勇那句话:“美到极致,总有些凄凉。”
倒是一位老教师用树枝将校名写在沙滩上,字迹优美,大方,堪称书法典范。大家欣赏着。浪来了,收回了佳作。
一线一线的,海浪次第而来,不停歇,哗哗声下,成为泡沫一片,消失在沙滩上。
还是很喜欢上面一片蓝天,下面一片沙滩。然而“远山无脚,远树无根,远舟无身”,一车老教师,在偌大的沙滩上,只不过是稀稀疏疏的点点人影,点缀了沙滩,那夕阳下的身影,至多如长尾巴。
如果航拍,到千米几千米高空,俯瞰整个岱山群岛,我们在大海之中,又连着陆地,真感叹人类的雄心,近乎神威。
美,那是智慧美、力量美。
我们从更高处看人已经无人,更高,更高,山岛也只是一点点,再高,整个地球也会消失在视线中。
傍晚,我们一车老教师尽兴而归,七嘴八舌,仿佛收获满满,不亚于孩子们拾贝掏沙后的舒畅快适。
新河中学
江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