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注》(卷三十二·沘水)研究
2026-01-22 09:48阅读:
原文:沘水出庐江灊县西南,霍山东北,灊者,山、水名也。《开山图》灊山围绕大山为霍山。郭景纯曰:灊水出焉。县即其称矣。《春秋》昭公二十七年,吴因楚丧,围灊是也。《地理志》曰:沘水出灊山,不言霍山,灊,字或作淠。淠水又东北径博安县,泄水出焉。东北过六县东,淠水东北,右会灊鼓川水,水出东南灊鼓川,西北流,左注淠水。淠水又西北径马亭城西,又西北径六安县故城西,县故皋陶国也。夏禹封其少子,奉其祀。今县都陂中有大冢,民传曰公琴者,即皋陶冢也。楚人谓冢为琴矣。汉高帝元年,别为衡山国,五年属淮南,文帝十六年,复为衡山国。武帝元狩二年,别为六安国,王莽之安风也,《汉书》所谓以舒屠六。晋太康三年庐江郡治。淠水又西北,分为二水,芍陂出焉。又北径五门亭西,西北流径安丰县故城西。《晋书地道记》:安丰郡之属县也,俗名之曰安城矣。
译成现代汉语为:淠水发源于庐江郡灊县西南方向、霍山东北一带。“灊”既是山名,也是水名。《开山图》记载:灊山环绕着大山,形成霍山。郭景纯(郭璞)曾说:“灊水从这里发源。”县名就是由此得来的。《春秋》记载,鲁昭公二十七年,吴国趁楚国有丧事之机,包围了灊地,指的就是这里。《汉书·地理志》说:淠水发源于灊山,没有提到霍山。“灊”字有时也写作“淠”。淠水又向东北流经博安县,泄水从这里分出。淠水向东北流过六县东边,再向东北流,在右岸汇合了灊鼓川水。灊鼓川水发源于东南方向的灊鼓川,向西北流,从左岸注入淠水。淠水又向西北流经马亭城西,再向西北流经六安县旧城西边。六安县原是皋陶的封国。夏禹把他的小儿子封在这里,让他继承祭祀。如今县城坡地有一个大坟,民间称为“公琴”,就是皋陶的墓。楚地方言称坟为“琴”。汉高帝元年,这里被设为衡
山国;五年后改属淮南国;文帝十六年,又恢复为衡山国。汉武帝元狩二年,设立六安国;王莽时改称安风县。这就是《汉书·高帝纪》中提到的“(楚汉战争中)周殷用舒县的军队攻破、屠戮了六县”。晋太康三年时庐江郡的治所。淠水又向西北流,在这里分成两条水道,芍陂的水就从这里引出。淠水又向北流经五门亭西,再向西北流经安丰县旧城西边。《晋书地道记》记载:安丰县是安丰郡的属县,俗称安城。
这段《水经注》文字虽简短,却包含了丰富的历史地理与人文故事信息,主要可归纳为以下几类:
一、地理沿革与行政区划。政区变迁:六安地区先后为皋陶封国、衡山国(汉高帝时)、淮南国属地、复为衡山国(汉文帝时)、六安国(汉武帝元狩二年),王莽时改称安风县。晋太康三年成为庐江郡治所,凸显其区域中心地位。地名演变:“灊”兼指“潜”山、水、县名,或后演变为“淠”,体现古今用字差异。安丰县“俗名安城”,反映民间对地名的简化和口头传承。
二、水道与水利工程。淠水(今淠河)流域:发源于霍山东北,流经博安县、六县、马亭城、六安县故城,最终分水注入芍陂(古代著名水利工程,即安丰塘)。汇入支流灊鼓川水,显示水系网络的细节记载。水利遗产:“芍陂出焉”指向春秋时期楚相孙叔敖主持修建的芍陂,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蓄水灌溉工程之一,对江淮农业影响深远。
三、历史事件与战争记忆。吴楚之争:引《春秋》昭公二十七年(前515年)吴国趁楚平王丧事围攻灊地,反映春秋晚期吴楚在江淮地区的拉锯战。楚汉痕迹:“以舒屠六”语出《汉书·高帝纪》,指刘邦利用舒地兵力攻破六地,是在楚汉战争的最后阶段(即汉高帝五年冬,公元前202年),由汉军将领策反项羽部下而引发的一次关键战役。通过刘贾的策反,将项羽最重要的盟友之一(九江郡)变为敌阵。“以舒屠六”是一次成功策反行动。
四、人文传说与信仰。皋陶崇拜:六安被认定为皋陶(上古司法鼻祖)封国,夏禹封少子“奉其祀”,说明当地长期存在对皋陶的祭祀传统。“公琴”冢的记载,既保留楚语“冢为琴”的方言,也显示民间对圣贤墓地的崇拜。地名的民间解释:如“安丰俗名安城”,体现官方名称与民间口传的差异。
五、文献征引与学术传承。多元史料来源:引用《开山图》(纬书)、《地理志》(汉书)、《晋书地道记》等,展现郦道元综合考据的方法。学者注解:提及郭璞(景纯)对灊水源头的说法,体现对前人学术的继承。
总结:这段文字的价值。首先是地理坐标:勾勒出汉晋时期江淮西部的水道、城邑布局。其次是历史层累:从皋陶传说、春秋吴楚之战到汉代王国更迭,呈现一地之历史沉淀。其三是文化记忆:通过方言(楚人谓冢为琴)、民俗(公琴传说)保存了地方认同的符号。其四是水利见证:淠水与芍陂的关联,凸显古代水利对区域发展的关键作用。这些内容共同构成了一幅动态的历史地理图景,既是自然地理的记录,也是人类活动与记忆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