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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俗语之·六十岁没合棺，吃哩老虎胆

2023-02-24 09:5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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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俗语之·六十岁没合棺，吃哩老虎胆
就在年前“大放羊”的时候，隔山隔水的岳父意外受伤住进了医院，而在住院期间又与“羊”为伍了，糟糕的还是孩子她娘这可怜的娃，还临危受命奔赴了“赶羊一线”，“赶了一茬”还没有缓过劲了，又被征召到更高度警惕的封闭地方执行医护任务。不要说回娘家去探望一下，就是接打个电话都不是响了就能接、想打就能打的。偏偏我这个大老爷们身体不争气，被“羊撞得不轻”还小事，乡村的爹娘又恰好出了状况。不要说我抽身去照顾别人，连自己都几乎是要有人照顾的份上了。直到临近农历年根了，孩子她娘才结束战斗回家，可年底阴雨绵绵，再加上单位的事越近过年了越繁复，想回娘家看老爹都难以成行。无奈大年三十，中午在老家吃了根饭又马不停蹄赶去岳父母家吃年夜饭。
 想一想这一过年，岳父都仗朝之年了。一直不服老的岳父不得不服老了，子女都在的这几天，说了很多过去难说得通的话。岳父自叹年前住院回来，就一下子倒了似的，终于答应几年来子女一直劝说的不要骑摩托、开三轮老人车去街上打牌，而过去还后座带着老太婆一起，几次险象环生都听不进劝，甚至以极端的方式威胁子女的好心好意。最想不到的是，还坦然地强调他不穿着市场售卖的传统式样的“老衣”（即寿衣）。也就是说，这七老八十以来，他还没有预备“老衣”。因为内兄的英年早逝，孩子她娘便成了“老大”，只得马上询问老家乡村有些什么习俗，就置办父母的老衣。既然没有严格的“规矩”，或者现在开放了没有人再受制于这些陈规陋习了，孩子她娘便交待等天暖了就到
街上去，要住在街上的妹妹带老爹去，想穿什么买什么，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记得前两年，孩子的外婆（其实还年轻）也特别交待孩子她娘，有关身后事。说她算了命，寿命不多，难过古稀，怕突然“去了”，有些东西怕搞乱了。原来所谓的“东西”，一是紧节俭用省下的小钱，应该先给孩子交待；二是她的寿衣等如何如何，交待给“老大”。而这次看到老头子一副衰老的样子，又好像勾起了岳母的心思。并把三个儿女一起叫到她的卧房，再进一步地交待的“东西”，主要是怕老糊涂了被别人骗了她多年来“扎筷子”（到筷子加工厂手工包扎筷子）一分一厘积攒下来的几个小钱，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如果被骗了，那得多伤心啊！甚至还担心被身边的亲人挪用了而造成不公平。我却想岳母怎么没有和岳父一起预备寿衣？还是被从不服输、也不服老的岳父婉拒了？ 乡村俗语之·六十岁没合棺，吃哩老虎胆
同时又想到自己的老爹老娘，双双吃八十岁的饭了。年前闹“羊癫疯”的时候，特别担心他们被“羊”掳走。老娘还硬朗些，也打过防疫针，也许被羊撞一下两下还无妨，最操心的是老爹，几个慢性病在身多年了，还一直在用药。是典型的“患有基础性疾病”的“怕羊人”。记得大病初愈的老爹，有一天在老娘带领下突然到街上，与孩子她娘说想去买“回老屋里的衫衣”。我这个本地乡绅还没有听懂倒是嫁鸡随鸡来的孩子她娘瞬间听懂了。于是径直带他们到市场上去“选购”并了解有关丧礼习俗。记得老态龙钟的老爹有些颤抖（因为轻度的脑梗）地对店家说这质量也太差了。老板娘估计第一次听到居然老人说这种话，很不在乎地说，这个东西还会穿第二次啊。老爹无语了，取而代之的是鼻涕眼泪大把大把地流，还不停地抽泣。老板娘又说，早置办好寿衣还会延年益寿，何况年纪看也不小了。老娘倒是豁达，说俗谚哇“60岁【lìo sè yì】没【lén】合棺【gùan】、吃【qa】哩老虎胆【dàn】”。现在提起就有买是。我在一边无语，不是我不赞同老娘这“俗谚哇”，委实是我从小就耳熟能详这类似的“俗谚哇”，再就是移风易俗丧事新办，棺木土葬被淘汰。
“60岁【lìo sè yì】没【lén】合棺【gùan】、吃【qa】哩老虎胆【dàn】”的本意是哪个吃五谷杂粮的凡夫俗子，如果到花甲之年了，还没有备好寿材，无异于胆大得如同吃了老虎的胆。“合棺”，即打造好棺材。之所以不同于其他制家具那样的表述“打”或“做”，而用一个“合”，也有讲究。一是备料要高要求，老家乡村通常至少是“十架子”（即用料不会多于十根杉原木），样式和尺码都不得逾越；二是打造有规制，例如要请专门的木匠师傅，不是一般的乡村木匠可为的。我老爹就是远近有名的“好老木匠”，但从来没有被请去谁家“合棺材”，连自家的棺材都是请师傅来的。开工要“拣日子”（即取黄道吉日），师傅还得“双工钱”（即工钱比闲常翻一番）。
老娘信口而出这“俗谚哇”，却没有信口胡说的意思。或说这“老衣”也该早有准备，如同准备“寿材”一样。但按乡俗该如何准备却没有唠叨。儿时见过身为“连衫师傅”的大叔老姑家为其姑姑“连老衣”，留下的记忆是要人老了生前就要请老师傅上门来“连老衣”。全套花费不少，不是家底子厚是舍不得置办的，多数是一件面衫、一条面裤。穷人家，或许只有洗净、缝补的旧衣服了。如遇紧急或穷苦潦倒，借衣服入殓的也不是没有。或说好歹现在随时有的卖、随时有钱买，但七老八十了，置办这些“回老屋的东西”就如闲常买包盐买瓶酱油，自然而然。
之所以有这句“俗谚哇”，还是源于千百年来乡村的始终贫弱。无论是自然灾害、还是战火离乱，最终受害者的还是乡村百姓。穷愁悲苦，饥寒交迫，是旧时乡村的写照。乡村百姓想活到老（年满花甲是个大数）都是奢望，暴病身亡更是司空见惯，死了能有一副棺材睡可以说是乡村百姓的“崇高理想”。一旦不幸降临，就是财主家再有钱也犯难，一时到哪里去买。那时一样有棺材铺，但多是接受“定制”，少有现货售卖。 乡村俗语之·六十岁没合棺，吃哩老虎胆
这肆虐了三年的“羊群”是不是就此别过了？没有谁知道。没有“羊癫疯”的日子，日渐衰老或疾病缠身的老人照样要一个个排队去喝孟婆汤、过奈何桥。一些老人不自觉地插了队，相应地另一些老人往后退了。到底是插队还是后退，多与老人的行为有关。岳父似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而老爹却顽固。说出出进进拄着根拐杖反而有些碍手碍脚，甚至叫我放心他还可以活过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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