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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俗语之·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

2026-03-04 08:52阅读:
父亲生前,尤其在他还能大吃大喝、大声骂人的年纪,有一句话经常挂在嘴边——总是“吃了去死,还能死了去吃”?在他无病无灾之前,他还习惯嬉笑“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其实这两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遗憾的是,当他因为病痛而不再自由时,好像再也没有听他洒脱地调侃自己了...... ——题记
乡村俗语之·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
妻在医院的服务窗口上班,总有遇到来自我老家的乡邻乡亲按“名”索“她”——有个“隔得有些远”(不是指血缘远,而是指平时的交往)的表弟,因为病得不轻而不得以需要透析,妻自然而然地为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一方面是出于先有我姨表哥的通气,同时又见陪同来的女人言
语诚恳。想不到的是有一次回老家办事,在路边小店里打听个事,恰好这个“表弟”就在其中——我是没有认出他来,因为我从考出去就基本没有与他们这一帮人有过交道,再说他的年龄比我小好几岁。从他的言语间可以断定他就是那个需要透析的表弟——我老娘她二姨的孙子。我曾记得他父亲去世得早,爹娘还是吩咐去吊唁的——其实就是送去“奠银”,等死者被送上山后吃了那“正席”。这“正席”相当于死者家属跪谢前来“送行”的亲戚朋友,有一个环节就是这边开桌大吃大喝,那边在房子大门前的廊下得有大孝子跪着,直到坐首席的贵宾吃完下席出大门时扶起这孝子。那是真正意义的“跪谢”,乡村俗称“跪倒请你吃肉”。记忆中我好像只有十二三岁,记忆最深的是我可能等不及(要等走完全部程序,送死者上山后等送葬的队伍回家了才可以开桌吃饭,往往要午后一两点),或者我没有心思吃这种“正席”(俗称“埋人饭”)、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是我没有吃那“正席”就回家了。后来我渐渐长大了,才有了一种感觉或认知。按理是老娘的姨表哥,应该有相当的亲,怎么只会叫我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去“履职”?联想到后来我家做“好事”(即乡村的婚丧嫁娶,包括其他诸如乔迁、升学等酒席)似乎都没有与这表亲“来往”(相互有请的礼尚往来)。事实验证了我的猜测或判断——40多年前的那场声势浩大、触及灵魂与肉体、全国无死角的“严打”,老爹被打得劳教两年。所谓的“群众举报”(也就是有密谋地整黑材料)“解密”后得知,其中的“签名群众”就有这个“表弟”的长兄...... 乡村俗语之·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
不知别人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有时世界真大,大得一个村的同学几十年不想见;有时世界真小,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环节能真实体验一回“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与惊异。四月,老爹老娘不得以都住院在县中医院。喜欢“唠【ho】时闻”(即唠嗑或传闻),或渴望有机会、并善于抓住机会“唠【ho】时闻”。有可能是老人害怕孤独与寂寞,或恐惧死亡的具体表现?还是老娘的天性?令老娘惊异又惊喜的是,她在走廊上踟蹰时有人爽声地叫她“姨娘”——一位看上去很干练又显得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主动嘘寒问暖老娘。说上话了才知道,原来那个表弟就在隔壁病房,这妇女就是“表弟媳”了。“时闻”一“唠【ho】”起来,才知道,这“表弟媳”是老娘娘家人,其爹爹【diadia】(即爷爷)是集体时代全大队最熟悉或最离不开的人——大队唯一的“代销店”的资深售货员,一直“为人民服务”到改革开放后,农村供销体制改革(实质是解体)后不再有了这村级“代销店”。这妇女之所以叫老娘“姨娘”,源于其老公的亲叔父就是我老娘的亲姐夫,她跟我姨娘的孩子自然叫“姨娘”了。进一步想起,她自己的亲叔就是我小学同学乐庭。至于老娘与这“同病相怜”的表弟媳如何“镰子割不断”地“唠【ho】时闻”就放下不表了......
乡村俗语之·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
再次感到这世界之小的是不几天后,在小城的菜市场不知不觉,就走近了这表弟媳叔叔庭的摊位前。说好久不见说我是不是退休了、帮孩子带娃去了?他还真说对了,突然回来是因为耄耋之年的爹娘不得以要住院治疗,进而说到病房隔壁就是你的侄女两夫妻。他说前不久他们才从外面治病回来,折腾好几年了,什么也做不了,全家就靠他侄女拼死拼活一个人支撑,还好那个外孙女这几年赚了些钱......也是没有办法了,“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
同学庭说这乡村俗谚哇“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不悲不喜的,甚至有那么一点豁达与看破的寓意。俗语的本意是指一个大人,应该坦然地接受命运安排的生与死。死了,不就是“朖向天”而已?“讱死”?不仅仅是“还活着”的表面意义。我特意在词典上翻出这“讱”,在乡村语意里,发音又恰好与“没”相同。一个生命力旺盛的大男人,是不会如此自我调侃或自我安慰的,只有那种随时有危险或本身病入膏方(俗称“冇治【zan】哩”)的男人,或其最亲的人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这个“冇治【zan】哩”的预期,才会这么“想得开”。所以“讱死”不是一般的“没死”,而是“随时会死只是暂时没有死、或延迟一时半活儿死”。
乡村俗语之·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
其实以怎样的心态说出这“俗谚哇”,或不同人在不同的处境说出口,应该有不同的含义。一是完全不抱期望了,也就是彻底放弃了治疗。如果是当事者,说明他“视死如归”,如果是亲人,表明我们已经尽到责任了,怪不得哪个,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命,也就是俗谚哇的“有这个命就不会得这个病”(另有小文详解);二是那些做人做事都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说话也是没心没肺,例如那些从事诸如下小煤窑(简易的小煤窑,安全系数较低)挖煤的人,面对善意的提醒还是无所谓地如此笑说。可能是他真不怕死,或是嘴上这么说,其实每天很紧张,时刻注意着如何逃生,之所以还要下井,实在是穷怕了,穷得比死的危险还可怕;三是旁观者的一种态度,例如大家无事说起某人病得被医师“劝退”,还嗷嗷叫要去大医院有钱没钱的,不惜“人财两空”或“家破人亡”,旁边人私下议论说“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无疑是认为这种“过度治疗”是毫无意义的“懵哩个脑壳”,当然也是吐槽这“医者仁心”的缺失。
同学庭感叹“死哩朖向天,讱死又过年”,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恐怕不是简单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复杂的心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甚至包括“是我那侄女前世欠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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