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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芒留村安家落户(纪实)

2022-03-31 15:45阅读:
到芒留村安家落户(纪实)

1969年,我小学五年级结束,假期间,我们一家就被疏散到法帕芒留村一社安家落户。
现在知道,安家落户这一作法源于甘肃会宁县的创新。19681222,还被《人民日报》标题《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大加赞赏。(这条新闻文革后经查证不实,连同其他影响十分恶劣的虚构新闻,相继更正、澄清。)但在当时却影响到了全国上上下下,刮起一股城市居民疏散到农村安家落户之风,就连我们这样的边疆民族地区也无一幸免。
当时,动员城镇居民到农村安家落户的说法是,要备战备荒,因为当时与苏美的关系,特别是与苏联的关系特别紧张,好像大战、核战随时都会暴发,到处挖防空洞,时不时还搞防空疏散演习,搞得老百姓精神紧张。而现在回过头去看,其实是文革使得国力大衰,城市不堪人口重负,
将大批居民强行疏散到农村,可减轻一大批票证供应的物资短缺所带来的负担。而我们一家三口自然成了首批疏散的对象。那年,我十三岁,听说要到农村去,心里却有几分不适,也有几分好奇和期待。要离开自己的家了,虽然那只是一小间铁皮房,但毕竟是我六岁时从县粮局门口搬来,一住又是五年多,也是我记忆成熟的时期,当时不知什么叫别离味,就像一岁左右的孩子,心里明白,只是口头不会表达罢了。芒留村离芒市虽然只有十多公里,可我们从未去过。走的那天,芒留村还派来了一辆双马拉的车子,这在当时也是相当不错了。赶马车的卜冒自我介绍“我叫二帕,是队里派来接你们的。”那时我们家很穷,也没什么值钱的,就两套行旅,锅瓢碗盏,一马车加上我们一家三口足够了。小卜冒二帕的汉话半生不熟,而父亲的傣话也不过如此,不过一旁的母亲和我还是听懂了父亲与二帕的交谈内容,大体上让我们初步了解了我们要去落户的芒留村是个什么样子。
马车一出腊掌村,就看到一条笔直的土路通到芒留村,大约有三四公里长,这在当时,整个芒市也没看到有这么直而长的路,加之一下就看到我们即将落脚的村子,心里猛然间有了几分新奇和兴奋。之后近两年的时间里,我不知在这条路上行走了多少次,也留下几多记忆深刻的往事。
芒留村一社为我们盖了一排茅草屋,一共有六间,分给我家一间大的,一间小的;大的为卧室,小的做厨房。后来又来了一家姓张的,母亲是潞西农具厂的职工家属,由母亲带着三女一儿疏散下来,分给她家两间大的当卧室,一间小的用作厨房。中间空着一间,来过一家人,可没几天就走了,不知是何原因。后来也给了张家。我们两家同在一社。二社也是两家,一家姓郭,属于潞西饮食服务公司职工家属,也是由母亲带着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疏散下来。他们安排在距我们的房背后五十多米的路边,也是一排茅草房。另一家姓林,也是农具厂的家属,带着两女两儿疏散下来,大女儿比我还小几岁,最小的弟弟还在襁褓中。三社也安了两家,都是来自运输总站的家属,一家姓汪、一家姓甘,因为不在一个社里,彼此始终没有认识。那时,每个社还有20个昆明知青,60个知青算是潞西除了那目之外,知青最多的一个傣族村寨。
我们两家的茅屋,房顶是茅草,四周是竹篱笆。十年后的1980年,我上了师专班,才读到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其中有这样几句: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当然,比起杜甫的茅屋,因为是新盖的,再大的雨也不会漏,不过竹篱笆问题就多了,过路的人只要注意看都能看到里面有没有人,在干什么都知道,好在那年代,傣族村寨没有小偷,傣族家一直是从不锁门,真是夜不闭门,出不闭户。而且到了冬季的晚上,嗖嗖冷风从密集的篱笆缝鼓风机一样扫射进来,缩在被子里都不会暖和,后来父亲到城里找来一些牛皮纸,涮上米糊贴在篱笆上,屋里才暖和起来,之后又抿上带稻草的稀泥,茅屋终于成了温暖的屋子。其实,我们能住上茅草屋已经相当不错了,一、二队来安家落户的就没我们这么好的条件了,他们都住在傣族家的牛圈上方(其他地方也一样,包括很多知青也如此。)不仅臭味熏天,尤其是到了夏天的晚上,关在下面的牛为了驱赶蚊虫,经常一甩头牛角就碰在竹栅栏上,发出激烈的震响,让上面的人难于入睡。当然,人也是最能适应环境变化的物种之一了,几个月之后,农活劳累了一天回来,挑灯吃饭,倒头便睡,远远不如若干年后的回忆那样神经敏感了。
然而,对茅草屋的打理也就到此为止,因为父母亲从接到疏散通知那一刻起,就盘算着先下去再说,迟早还是要返回芒市,眼下只要有个可以临时居住的窝就行。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是历史造成的民族间的心里隔膜,无论是在少数民族还是在汉族的心中,一直根深蒂固。尽管母亲抗日战争前夕就落脚芒市,父亲抗日远征时曾驻守过芒市机场,解放后重返芒市,可是对于疏散到少数民族村寨,还是有着超级的心里障碍,何况芒市街上还有自己的老房子,这是给自己留下的一条返回芒市的后路,毕竟芒市是自已落脚了20年多年的老地方,心里上的根已经深深地埋在了这里,所以一年后,父母亲就先将我送到州民中上初中,可以说这也是父母立着脚要返回芒市计划中的一步。
灶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或者说,父母亲落脚哪里,哪里就是家,心就有了安定与温暖。茅草屋的后面原是村里的奘房,毁于文革破四旧,如今成了一块荒草凄凄的荒地,只在西北角的简易茅棚里住着一个还俗的老人,恰似立在遗址旁腐朽欲倒的标牌。这里成了我和张家兄妹们玩耍的好地方。我家的屋檐头是紧挨伙房是村里的小礼堂,一到秋收后,各社都来这里打谷子,有的干脆在原奘房的空地上扬谷子,晒谷子。这时候也是卜冒卜少最快活的时候,他们边劳动边打情骂俏,兴奋时小卜冒甚至会追着卜少又搂又抱,双双摔倒在一旁的稻草堆里,惹得大伙哄堂大笑,也惹得一旁看热闹的我们心里扑通乱跳,我想我的青春期就是在那一年里被刺激得鼓胀而怒放的,因为在那一年里,我看到了一幕幕桃花盛开蜂飞蝶舞的景象……
初来乍到,安顿好后,父亲凭着他半生不熟的傣话,很快与社长作了勾通,父亲主动提出去种菜,社长爽快答应了。因为,村民只会种蚕豆、南瓜、油菜等,而白菜、包白菜、菜花一类,虽然也种,但是由于只用牛粪、猪粪,所以很多蔬菜长得并不好,很多蔬菜村民都要等着五天一街到法帕公社所在地去买,来回十多公里,非常不方便,而且当时村民的兜里缺钱,听说父亲会种菜,社长自然高兴不已。父亲在村口一亩多的农田上,开始了他一年多的蔬菜种植,由于菜地紧挨厕所,父亲充分利用了大粪。尽管从粪池里取粪非常难,因为傣族大便后习惯用竹片,所以粪池里混杂了密密麻麻的竹片竹棍,要先将这些杂物拨开才能将大粪打不出,费时又费力。于是,父亲在粪池边开了一个口,下方挖了一个池子,依靠落差让粪水流进化粪池里,这样再打起来浇菜,效果非常好。当大白菜、卷心白、菜花丰收时,村民真是高兴极了,不过看到父亲是用大粪来浇菜,还是不敢吃。傣族千百年来的习惯就是亲近牛马粪,而惧怕大粪。所以怕进厕所,一般在早上,都喜欢蹲在小沟边方便,傣族也不吃马鬃鱼,就是因为小沟小河里漂着马鬃鱼最爱的大便。蔬菜的丰产,褒贬参半,父亲多少还是有些失望,虽然得到的是全劳力的满分每天10分,可只有0.55元,到了第二年,父亲知道,再搞下去,说不定有意见的更多,所以把我送进了初中后,父亲也就外出打工了。第三年的年初,我们一家人按规定又都搬回了芒市,回到新村的老家。
当时,13岁的我,出工能干什么活呢?社长说可以去放牛,回来一商量,母亲不同意,因为解放前,一说放牛,就是去当人家的奴隶。隔壁老张家也是这看法,所以两家人一起要求还是跟着去出工,尽管每天的工分只有5分,觉得这样人格上才不至被歧视。老张家大女儿比我大四岁,与那些知识青年龄相近,所以她出工主要是跟知青在一块,平时也只找知青玩。她的二弟和我一般大,我们就分在同龄的傣族孩子一组,我们俩每天出工就经常在一起,有了伙伴母亲也放心多了。
那年代,象我们这般上下大小的孩子,虽然家住城里,可没少干劳动,打过各种临工,时不时也跟着小伙伴们上山砍柴挑柴;上小学四年级就到农村去支农,栽秧割谷子,可是如今脚踏实地的成为一个农民,去料理各种农活,还是吃尽了苦头,留下终生难忘的记忆。

第一次挑担

第一次挑着担子走田埂,比走山路艰难多了。如同走平衡木,咬紧牙拼命支撑着平衡,走几步就得强行停下来,因为摇晃得厉害,不停下来就摔到田里去了,不想让人看笑话。挑粪或是谷子用的是篾箩,很方便,可是挑秧又遇到麻烦了,那是需要技巧呢。需要将一把一把的秧苗相互缠在一起搭在竹子做成的挑扛上,俗称尖扛。好在每次都是卜冒卜少们帮忙缠好让我挑,不过走在田埂上如果摇摆太大或是跌到田里,那么一担秧苗就全散架了,所以真是使出浑身的力气,而精神几乎临近崩溃,有一种马上就要死了的感觉。每当这时,我总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坚持,不能松劲,不能倒下!有一次挑谷子,和我们一般大的傣族孩子也只挑两个半箩,可是有一位老咩巴却给我加了满满的两箩,与成年人一样,我心里正打鼓,我知道,要走五六公里路,挑到法帕公社粮管所交公粮,我根本挑不动。我心一横,挑就挑吧,挣死算球。就在这时,在场的所有比朗咩巴都嚷了起来,意思是说不该给我装这么满,老咩巴却气狠狠地与大伙对嚷起来,当时我虽然听不懂,可是后来我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咩巴的意思是,既然挑不动,还来她们寨子干什么,白来吃他们占他们。当时,一位比朗二话不说,走过来,把我箩里的谷子倒出去了一半,我顿时感到心里又暖和又感激,而这种感激一直伴着我成长,伴着我的人生。
第一次除牛粪
第一次除牛粪,给我留下深深的记忆。
那天,知道要去除牛粪,心里就开始打鼓了。虽然小学的劳动课有“积肥”我们只愿意去捡马粪,最好是干的,只要带着撮箕,随手捡根小木棍把小馒头似的马粪一坨一坨往撮箕里扒就行了,对于牛粪谁都不愿去碰,因为一大堆牛粪看上去是干的,一扒里面是稀的,感觉特别恶心。眼下出工竟然要去除牛粪,马上就想到一大堆一大堆冒着热气的牛粪,心里有说不出的厌恶。跟在大伙后面向牛厩走去,老远就飘来牛粪的味道,越走近,臭味越浓。前面的比朗卜俏挑着粪箕踏进牛厩,踩在牛粪上如履平地,我又惊奇又佩服。自己也全没了顾忌,强迫着自己,不想让人觉出自己怕脏怕臭。虽然我还不像他们赤着脚踩在牛粪上,但还是不愿把拖鞋脱了,可是不时的陷在牛粪里,感到热呼呼的。我后来才知道,除粪前,已经将新的牛粪移走了,剩下的都是发过酵的。平时不断往牛厩里撒绿肥(一种阔叶草),或干稻草,让牛在上面排泄踩踏。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透出来的已经是霉味混合的味道了。傣族一点也不怕牛粪,与他们长期的生产生活有关。那时牛是主要的劳动工具,运输、耕种离不开牛;在化肥出现以前,牛粪是不可或缺的农家肥。没有山地的村寨,牛粪更是重要的生活燃料,所以家家户户的墙上都能看到贴在墙上的牛粪巴巴。说也奇怪,我经历了几次除肥,也像傣家人一样,不感到牛粪的臭了,敢于赤着脚除粪了。
有一次,我带3岁的孙女到傣族寨子玩,走到一家人的附近,孙女忽然问我是什么臭味,我这时才反应过来是牛粪的味道。这年代,进寨子也很难再闻到牛粪的味道了,牛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如果还能闻到,也一定是这户人家养着斗牛。城里的孩子,惯性着我们久有的城市固疾,生活的卫生有成人如雷贯耳的经常教导,而劳动的“脏”却被不自觉的忽略了,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中小学还有劳动课,现在虽然老师也在提倡让孩子在家里做点家务,可是收效甚微。孩子少了劳动,其实文明的卫生也是不健全的。劳动是一种美德,也是人类的一种文明。劳动是一种美德,也是一种文明。
记得上小学时支农,要求每人要交一粪箕肥料,于是等到街天就到拴马的地方捡马粪,那时,整个团结大街都是土石路,经常有马帮经过,就会在路上留下哩哩啦啦的马粪,我们就拿根棍子将马粪拨到粪箕里,如今除牛粪则要拿着锄头进到牛圈里将牛粪刨到粪箕里挑到地里。一走近牛圈,牛粪与牛尿混合的呛鼻的味道直扑过来,弄得眼睛酸痛,肠胃翻腾,看着傣族社员就象走进谷仓撮谷子一般,我们也不再畏缩了,几天下来也就习惯了。几十年过去了,牛粪的味道依然是那样记忆犹新,再遇到牛粪似乎还有些许的亲切感,难怪远离家乡的农村孩子会把这味道描绘成乡愁的印记。

心爱的农具

因为大一点的农具,社里都有。就我而言,农活要做得顺手,这两样东西是自己必须要精心准备的,那就是砍刀和扁担。砍刀必须随身而带,用处可多了,除了劳动过程中常常会用到,自个的事也用处特多,如顺便砍点柴,或者捆绑东西需要破篾子。走山路被刺藤拦路了,就得靠后腰扁帕上的砍刀来帮忙了。所以,选购到一把钢火好,顺手的砍刀非常重要。我父亲也买了一把砍刀,我试了试,不仅觉得笨重,而且非常拗手。于是我到公社所在地法帕找到了一家铁匠铺,先看他们打刀,向他们询问有关砍刀的知识,铁匠师傅见我这么好问,非常高兴,热情地向我介绍有关砍刀的知识,他说,选砍刀,一看钢火好不好,二看形状好不好,刀头与刀尾的比例要恰当,头太大拗手,头太小会飘,使不上劲,而且刀背要略有弧度……我说,你帮我选一把好了,他答应了,他告诉我,现在他铺子里只有一些扁钢,过几天他找一块汽车的扁担钢打给我,价钱为1.5元,我高兴极了,我说先把钱给你吧,他说不用,取刀的时候再付,如果不喜欢,还可以重新再打一把给我。到了下一个街天,我又来到他的铺子取刀。一见我,象是他的熟人一样,他就笑着喊我:小伙子,来看看我给你打的刀漂不漂亮,我已经用磨石磨好了,你试试看。那砍刀就在他炉子旁边的桌子上,我心有几分激动,就像是见到我喜欢的女孩一样。
简易的木板桌上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刀,我左手拿起一把菜刀,右手拿起即将属于我的砍刀往菜刀背的侧面削了一下,一缕头发丝样的铁屑掉了下来,然后我又拿菜刀在砍刀背上削,可是菜刀在砍刀背上打滑。我又用砍刀砍一截竹子,虽然还没斗上刀把,我已经感觉非常的顺手。铁匠师傅教我的方法一一得到了验证,这正是我想要的砍刀,我拿出两元钱给他,我说不用补了,他不答应硬是要找补给我五角,我一边推辞一边转背往外走,他从后面追上来,拿着一把尖刀塞到我手上。拿着两把刀回来,让我乐了好长一段时间。少年时,也很喜欢炫耀,给尖刀配了皮壳,一上山就别在腰上,觉得又威风又壮胆。我一有空,就精心的呵护这两把刀。挨近芒留澡塘的山上有一种猪肝色的岩石,非常细腻,像油石一样,大家都用它磨刀子,磨出来的刀子光滑而锋利。澡塘边镶的也是这种石头,所以今晚收工回来顺便到澡塘里泡洗一下脸脚,也会拿出心爱的刀磨一下,因此锋利得可以当剃刀用。而且钢火很好,砍带红色的老竹子,如砍在骨头上,发出当当声响,可是一看刀口,不卷也不缺,确实像铁匠师傅告诉我那样,打刀需要精巧的技术,除了钢材要好,锤打和火候必须到位,最后就看对淬火的把握度,不到位则软,过了就太脆。一次父亲用过我的刀,连连称赞。后来我上了初中,父亲就用我的砍刀,他的砍刀从此下放到灶塘边,慢慢变得灰头土脸。
好好地选一根扁担也至关重要。作扁担的最好材料要数埋桑竹,因为这种竹子的韧性非常好,所以是傣族用来编织扁帕、竹帽一类精细物品的用材,一般都种在自家的园子里或者房前屋后。我们只能在公用的竹林里选择大竹或者哩啦竹做扁担。竹节长的选三节,短的选五节,这样竹节就不会梗在肩膀上。破竹子时,首选凹面,将竹片削得中间稍宽,两头稍窄。边削边要试一试,将扁担一头杵在地上,一头用一只手支撑,另一只手杵在扁担中央使劲闪压,刚刚有颤动就行了。颤动太大挑东西易折,颤动不够扁担又太硬压肩,挑着重担在行走中一颤一颤的,是最好的扁担。所以为了选一根好扁担,我也是左换右换的,一次还惹得父亲大发雷霆,因为我再而三的缠着父亲陪我进山选竹子,后来我干脆大着胆子一人进山,或者约上邻居家的小二,他也有着同样的需求。

干农活的苦与乐

至于干农活的辛苦,想必是干过农活的人才说得出个中滋味。广为流传的唐代诗人李绅的《悯农》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虽然形象地描述了粮食得来之不易,但是没有实际投入到长年累月的农活中,是不足以真切地感受出“面朝黄土,背朝天;晴天烈日烤,夏天一身泥”这样的辛苦呢。每天早上天一亮就出工了,如果在村子附近劳动,中午可以回来吃饭,而一社的田地,有的在风平的那目村附近,来回有七八公里;最远的是与勐尾芒丙相连的山地,单程就有七八公里,挑着肥料上去,弓着腰顺着山洼爬过几座山到达芒丙,回来挑菠萝或者黄豆、玉米等;上去的时候爬山,累得汗流浃背,腰酸腿疼,回来下山,坡陡得让双腿打颤。去这些地方劳动,早上就得准备两分饭菜,一份是中饭,一份是下午四点左右的“经毫帕”。大家都是用篾饭盒装,有的用两个,通常大家带的都是腌菜、卤腐,有时母亲会给我放几片干巴或者是火烤的小干鱼。每天都是黄昏才收工,汗湿衣服几次,就几次穿在身上捂干,夏天也会把汗褂脱了凉在一边,刚开始的几天,背上被太阳烫掉一层皮,半年后,我也像那些卜冒一样,土赤着脚,穿着一条短裤,露着古铜色的身子干活。每天累得腰酸背痛,手脚颤抖,每时每刻都咬牙坚持。好在第二天起床,似乎又没事了。那时,会讲故事的母亲用故事鼓励着我,支撑着我的精神世界,非常感谢母亲的用心良苦。干农活,三天两头受伤成了家常便饭。脚被竹签、荆棘刺伤、砍甘蔗、砍菠萝、割庄稼等等,用刀的频率高,因此刀伤的频率也高。好在从小母亲教我认识许多止血的野草,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只要不伤及血管,任意采一种草药敷到伤口上就没事了。
干农活也并非一味的枯燥和苦累,干了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也不觉得那么要命了。在劳动中也渐渐找到了一些乐趣。可以借着去解手,尽可能的拖长一点时间,四处遛遛;经毫帕的时候,乐趣更多。由于过度地消耗体力,所以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就着篾饭盒用手抓,一口饭,一口咸菜干巴,那简直是在品尝一种美食,至今不忘。夏天,卜冒们下河洗澡,一个个像水獭般钻进水里抓挑手鱼(当地河里特有的鲶鱼),有的浮出水面时,一手捏着一条,嘴里还咬着一条。鲶鱼喜欢搅动水时出来觅食,于是我们就乘机把鱼钩投在卜冒嬉水的旁边,当然要注意距离,不能让鱼钩勾住嬉水的卜冒,短短半个小时,一般可钓上来一斤多,晚上回去就可以做一道鲜美可口的菜了。一边薅秧一边把薅在手里的螺丝反手搁进屁箩里(傣族称扁帕),时不时蹿出来的马鬃鱼、合包鱼等也自然进了各自的屁箩里。当然也会突然冒出一条蛇来,惊得卜少又喊又跳,惹得大伙笑声不绝。等到割谷子的时节,也会遇上蛇,同样是卜少们惊魂,卜冒们兴奋。如果跳出一只大田鼠,卜冒们一定会围追堵截,然后把抓到的田鼠用稻草烧了蘸盐吃,闻着那诱人的肉香,我也忍不住尝过一次,确实又嫩又香,不过出于心理上的作用,总觉得很反胃,老觉得有口水溢出来,之后再也不敢尝试了……
再回首,可以说,任何一个人,如果他是幸福的,或者说他还算有所作为,能够自强自立,那么回望过去,他一定走过许多艰难而坎坷的路;即使形式种类强度不同。当然,特例除外。反之,可以断定,落得一生碌碌无为,都是过去一次次被“艰苦”吓倒而退缩,失去太多的机会。假如我没有这一年多的农村体验,之后,我就不可能“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崖苦做舟”从而,自学完高中、专科、本科教材,最后获得大学文聘。我感谢这一年多的磨炼,感谢父母当年的“残忍”,筑就我日后面对艰难困苦毫不退缩,通往直前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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