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的说》之一:怀念奶奶
2007-09-29 19:18阅读:
永远的奶奶
爷爷和婆婆的后半生大多时间是在那一正一偏的老屋里度过的。正屋用板壁隔开,里面就是他们的卧室。那种老式胡床旁有一架胡梯,上得楼去就是我们去了的住处。放了寒署假,我往往带着弟妹去那儿一玩就是十天半月,过一段真正快乐的少年时光。婆婆的娘家据说很显赫,但是她不怎么提起那些事。她是十多岁就进的杜家门。是那种真正意义上与爷爷有结发经历的杜家的人。也是据说她娘家最有名的一个叫韩宝山的,是个名中医。我们去婆婆那儿时,她总是满天的欢喜。唯独走时,她总是拖着那三寸金莲般的小脚,把我们送过三道长
岭。她的泪水也总是要打湿几块毛巾。她也总是拄着那根木拐杖,久久地站在那山路的风中,用泪眼目送她魂牵梦萦的小孙子们离去。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那些拐杖总是很精致。多是紫檀木的,又呈紫黑色,龙头上雕了些动物,很生动。我父亲曾为她的改造受过一些苦。那是解放初,婆婆参加了生产队的劳动,他就写了一首诗,大意是她那绣花的手握锄头,纤弱的身体在重负,表示了儿子对母亲一种天真的忧虑。也正是这首诗让他饱尝了批斗的滋味。直到我十三四岁时,打开他那个神秘的箱子,翻看了他为这首诗所写的几万言的检讨,我才明白那个时代是不允许天真这种侈奢品存在的。沉旧的字迹和发黄的岁月发酵而成的情感,让我的心在那些革命言辞里变得湿润润的。
老屋的火笼在我的印象里很深。用铁钩挂一顶锅,把饭菜放进去煮,那米会把所有柴草的芳香汲进去,把食物变成美味佳肴。遇到小病小伤,婆婆的医治土方也多,顺手捡几片青草叶,敷到手上或伤口上,保证管用,几日就好停当了。爷爷却编得一手好草帽。逢农闲,就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一边掐辫子,一边哼些山歌民歌,荤的素的都有。我对三峡民俗的接触,很大程度来源于那位坐在门口自得其乐的老人。甚至我还学得了一些作歌的技巧。比方结婚说的五句子,即兴来这么几句,还真很地道。现在我还记得这么一首,“门前一棵树,长得高又粗,今年过喜事,明年娃娃哭。”连结婚都敢用这“哭”字了。但是爷爷不会喊更土的山歌,尤其是那种蹬在田里喊风的歌,他不
会喊。爷爷曾把他农民式的精明用在了我身上了。我和弟弟挑土,他为了让大的多挑,就悄悄的抹我的担数,我简直把他无可奈何。现在想起来,他如果不用那种方法平衡我和弟弟的体力,那他就不是我精明的爷爷了。现在重读老屋,就是在重读那个山坡上一部杜氏家族的历史,读那个小山村的历史,也是在读整个民族历史的一小自然段。我很幸运自己在忘记了这些之后又想起了这些,还后悔,怎么能把这么丰富的经历忽略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也许更多的是以往没有今天这种开明地审视历史的勇气。
我想,那些历史的存根,会在许多时候触动我们打开心灵之门的钥匙。对老屋而言,父亲才是最终断送它与我们生活联系的枪手。他以几百元的价钱,把它托负给了老屋那位姓付的邻居。据说那人原来是爷爷的雇农,后来分给了他两间比主人还大的房子。我到那儿去玩见过了,黑瘦黑瘦的,一双大眼睛亮得让人心都提着,还总是那么一言不发。他有几个儿子,叫三子、七子什么的,名字记不详细了,还是我们儿时的玩主。孩子之间总是少些隔阂,经常在一起玩些开机器的游戏。
现在还时常想起那些朦胧美好的情景。这些东西始终让一种乡情贯穿着。人无论走到何种时空,乡情和怀旧总是他们的挨靠。有人说过,像这种积淀情感和文明的地方,你一走进去,就会感到那种紫气在萦绕涌动,生动之气不竭。这说明,你的灵魂其实早就在这里游荡了,无论你是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