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在昨夜掌灯时分悄悄停的。推开门,倒先怔住了——那满眼的清白,软软地、厚厚地铺着,竟让人舍不得踏上去。屋瓦的墨黑全不见了,胖墩墩地积着雪,像新蒸的糯米糕;枯枝也成了玉珊瑚,沉沉地垂着。天地间静得很,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着远处竹枝偶尔弹落的簌簌声。
阳光是后来才从云隙里漏下来的,淡淡的,照着雪地泛出细碎的银光。忽然一阵风过,榆树上的雪粉便簌簌地飘洒,在日光里化作金亮的雾。墙角那几株腊梅,黄澄澄的花苞从雪被里探出头来,冷香混着雪气的清冽,一丝丝往鼻子里钻。
街上渐渐有了人迹。邻家的孩子滚着雪球,笑声脆生生的;卖蒸糕的担子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辙印,热乎乎的白气拖得老长老长。我立在门前,看这洁净的世界,心里也像被雪洗过一般,空空的,又满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