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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访大观园

2026-04-22 16:34阅读:

2026.4.21,多云,周二 重访大观园 暮春时节,与老伴同游北京大观园。此番重访,距十三年前那趟散心之旅,已隔十三载春秋。彼时是为释压而来,今朝是为重逢而去,看园子变迁,也看岁月流转,满心皆是温软的欢喜。
晨起料理完琐碎,洗漱、做操、用罢早餐,时针已指向八点。稍作收拾,老伴将水果、零食仔细装入包中,又仔细检查了家中水电气,我们便携手下楼,步行至小区南门外的丽园北公交站。
9点,456路公交缓缓驶来。车上客流熙攘,我们本做好了站立全程的准备,谁知几站过后,香海园站有乘客下车,空出两个座位,恰好被我们占得。窗外春光正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心底的出游兴致,也随这颠簸慢慢漾开。
行至菜户营桥下车,过马路,大观园的朱红南门便映入眼帘。朱红立柱、斑驳彩绘,
与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走到售票窗口,我们拿出北京通晃了晃,工作人员笑着摆手放行。
这一幕,瞬间勾起十三年前的回忆。十三年前也曾来,为的是散心;今日是重逢。如今再入园,心境早已不同,不再是寻解脱,而是赴一场与旧景、与旧我的重逢。
入园后,我们未急着深入,先在右侧花坛驻足。春日繁花盛放,月季、蔷薇争艳,不知名的野花也凑着热闹,红粉相间,挨挨挤挤成一片花海。老伴凑近闻花香,我赶紧按下快门,定格她侧脸的模样。岁月虽添了皱纹,那份对生活的温柔兴致,却与十三年前毫无二致。
第一个走进的院子是秋爽斋,探春的居所。院中芭蕉、梧桐亭亭而立,自号“蕉下客”的探春,那份胆魄与见识,仍能从庭院的雅致格局中品出。一位游客正准备拍视频,见我们老两口互相拍照费劲,主动上前帮忙,为我们在门前拍合影、录视频。镜头里,我们并肩而立,阳光在老伴发间晕出暖光,照片与视频,都成了珍贵的纪念。
往前走是稻香村,李纨的住处。竹篱茅舍、黄泥矮墙,院中菜畦青翠,酒幌上“杏帘在望”四字古朴。老伴叹道:“住在这里,倒有几分农耕隐士的意趣。”话锋一转,我本想提及李纨的身世,终究咽了回去——有些故事,留些余味便好。
紫菱洲是迎春的住处,临水而建,芦苇、菖蒲随风摇曳。我们在湖边石凳坐下歇脚,老伴掏出沃柑与苹果,与十三年前的橘子、玉米、奥利奥相比,零食换了模样,相伴的人却依旧。剥开沃柑,酸甜汁水在舌尖散开,老伴说:“那年咱们也在这儿坐过。”我虽记不清细节,却愿信她所言,毕竟共同的回忆,本就无需逐字铭记。
缀锦楼、牡丹亭一路走过,牡丹虽未到盛花期,几朵粉色花瓣已迫不及待绽放,如儿时绢花般娇俏。省亲别墅的玉石牌坊依旧气派,八米高、十一米宽,“省亲别墅”四个赤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老伴忽然发问:“那年这里的元妃蜡像呢?”我忆起2013年的日记,那时蜡像逼真,衣褶皆一丝不苟,如今却只剩角落循环播放的87版《红楼梦》影像,陈晓旭的黛玉、欧阳奋强的宝玉,鲜活在屏幕里,而非立在屋中。
嘉荫堂、栊翠庵一一走过,栊翠庵的幽静依旧,当年妙玉端坐蒲团、手持念珠的孤清模样,已被一块沉寂的屏幕取代。一旁佛像前有人默默祷告,我想起妙玉烹梅花雪水茶的清雅,终究逃不过“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的宿命。
行至西门,看罢湖景折返,晶溪馆、蜂腰桥、藕香榭相继路过。藕香榭是湘云设螃蟹宴之处,当年鹿鸣鹤舞、孔雀开屏的盛景已不在,唯有几只灰鸭与白鹅在湖面悠游,我们唤它们,却只换来不理不睬的悠然。
一路行至暖香坞,老伴腿酸,我们在门前石阶歇坐。而后抵达最惦念的潇湘馆,一进院门,满目的翠竹密密匝匝,竹影婆娑,“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意境,恰如书中所写。可屋内的景象,却让我伫立良久——黛玉的蜡像消失了,当年那个握笔欲写、眉目含愁的身影,已被“黛玉焚稿”的屏幕片段替代。屏幕上,陈晓旭的脸明灭,泪水滑落,我站在窗前,心绪翻涌。老伴知晓我的心思,只是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无声陪伴。
怡红院在园的西南端,“怡红快绿”的匾额仍在,海棠、芭蕉依旧。当年宝玉、袭人、晴雯的蜡像栩栩如生,连睫毛都根根分明,如今屋内只剩一块沉寂的屏幕,空荡荡的。2013年的日记里,我写过“怡红院内宝哥哥与袭人、晴雯”,还配了照片,如今再看,只剩物是人非的怅然。
从西门折返,沿湖边漫步,风携着湖水的淡腥拂过,亭中空无一人,我们坐下歇息,老伴又递来一颗沃柑。指尖沾着汁水,忽然忆起十三年前,也是在这亭中,我们分食橘子,那时她的手,还没有这般多的皱纹。
滴翠亭立在水边,四面临水,小巧玲珑。入园时从这里进,出园时又从这里出,十三年的时光,仿佛在这曲径通幽的太湖石小路间,画了一个圆满的圆。上午九点入园,下午一点半出园,满心皆是满满当当的感触。
出南门,寻到456路公交发车站,师傅许久才将车驶来。车上人少,我们安然落座。老伴靠在车窗边小憩,手中攥着旅行包带,阳光洒在她的白发上,温柔又安稳。返程的公交车上,我忽然对比起十三年前的日记开头:“一阵嘶嘶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梦里的知了叫声变成厨房高压锅放气的声音。”那年盛夏,蝉鸣聒噪,心绪烦闷;今朝暮春,春风和煦,心境安宁。
此番重访,大观园的景物大半依旧,细节却早已换了模样。蜡像成了光影,青春换了白发,世间万物,不过是“来”与“去”、“有”与“无”的流转。
2013年,我在日记中写下“感谢大观园”,感谢它带我走出情绪的低谷;今日,我想再添四字:“感谢老伴。”十三年前,是她陪我走进大观园,驱散心中阴霾;十三年后,仍是她牵我的手,重游故地,细数岁月温柔。
蜡像去了又何妨?影像来了又如何?世间景致会变,可一同看景的人始终在侧,便是最大的幸运。只要我们还携手走在这春日园子里,大观园的春天,便永远没有走远。
重游大观园,风物依稀,恍如昨日。弹指十三载,亭台未改,人事已非。不必追怀红楼旧梦、盛衰前尘,与同游人相视一笑,暖意自生,便是此行最好滋味。特作《浪淘沙·重游大观园》一首记之。
重访旧名园,春满亭轩。
竹影桥波自依然。
一别匆匆十三载,换了流年。
往事莫深谈,尘梦如烟。
相看一笑且温颜。
多少前朝繁华事,都付无言。
重访大观园
重访大观园
重访大观园
重访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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