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琴学散论(四)
2007-02-17 12:04阅读:
by 老桐
琴学散论(六)--琴道与琴品(续)
总的说来,琴品尚雅而黜俗。明辩雅俗、黜俗归雅,对于操缦而言不是纤微小事,实为琴品
高下之根本也。《溪山琴况》谓:
“然琴中雅俗之辩争在纤微?喜工柔媚则俗,落指重浊则俗,性好炎闹则俗,下指
局促则俗
,取音粗厉则俗,入弦仓卒则俗,指法不式则俗,气质浮躁则俗,种种俗态未易枚举,但能体认得静、远、淡、逸四字,有正始风,斯俗情悉去,臻于大雅矣。”
琴品之俗,气质浮澡、性好炎闹、喜工柔媚,皆因于内养者也;落指重浊、取言粗厉、入弦
仓促、指法不式等,则外现于琴容、琴风者也。琴容和琴风,最能体现操缦者之琴品。好的
琴容,气度娴雅,端正庄重,绝无现今弹琴人常见之摇首伛身、局促躁动甚或有陶醉作态之状
,这可能是受了西洋音乐、增强所谓“艺术表现力”的影响,主要还是欠少琴道修养的缘故 。《琴言十则》谓:
“琴品欲高,抚琴时,色变、视流,甚至伛身叠足,摇首舞唇,气度殊不雅,即知而禁之,则又神情不畅……”
因此,弹琴有:
“坐必正,视必端,听必专,意必敬,气必肃”的要求,甚至还要 求端正衣冠
、沐手焚香、如对长者等,表现一种庄敬整肃的气象,而非随意娱乐、信手拔弄。
《琴言十则》:
“鼓琴时无问有人无人,常如长者在前,身须端直,且神解,意闲,视专,思静”。
明《太古遗音》:
“置琴于前,身须卓然,先定神气两手,视之若无琴然,取予作用,须作用精神,必志绝虑,情意专法……
可见琴容绝不只是一个外在形式而已,而是有相当的修养内容。“无问有人无人 ,常如长者
在前”,正乃儒家之慎独工夫。“心志绝虑”、“视之若无琴”与佛、道两家“无相”、“
无我”、“忘情”、“绝虑”之精神修养亦可相通。“琴到无人听时工”,乃境界之高者,琴
容之娴雅,则为操缦之基本也。以此修养,自无声争媚俗诸病,更何况以琴作资糊口腹之计
哉!摇首伛身、色变视流的琴容,正是由于缺乏精神内养。琴风上之躁动局促、轻重失度、缓急无序、音声乖张亦然。故弹琴之前,首先须“平定其心志,端庄其容貌(《太古
遗音》)。
《溪山琴况》谓:
“未按弦时,当先肃其气,澄其心,缓其度,远其神。”
《春草堂琴谱》认为“弹琴要调气”:
“弹琴要调气。气者,与声合并而出者也。每见弹琴者,当其慢弹则气郁而不舒,快弹则气
促而不适,鼻鸣面赤,皆气不调之故也……气调则神暇,一切局脊之态自无矣。”
优雅之琴容,与幽静之环境、优美之琴曲共为一个和谐整体,体现抚琴活动静美清雅之特色,迥异一般音乐表演之夸张喧染也。
琴品也体现于琴社雅集、师友传习等活动之中。琴社由个人琴室发展而来,本为知音、同道之胜会,以琴会友,切磋道艺,互通款曲,共赏妙品,绝名逐利,故称雅集。若掺功利于其
中,则变雅集而为俗聚矣。师友之传习亦然,本乃“独乐乐而共乐乐”之义,为大雅之事,
如《诚一堂琴谱·传琴约》所谓:
“琴为古人养性之具,非以资糊口计也。每见时师传授,辄讲酬仪,鄙秽难闻,风雅扫地矣。凡我同志,各宜戒之!”
无论好的琴容、琴风,还是琴社雅集、师友传习等,皆以内养为本,如祝桐君先生所述,“须由养心修身所致”。徐青山谓:“当先养其琴度,而次养其手指,则形神并洁,逸气渐来,临缓则舒缓而多韵,处急则犹运而不乖,有一种安闲自如之景象,尽是潇洒不群之天趣。”又谓:“第其人必具超逸之品,故自发超逸之音。本从性天流,而亦陶冶可到。”琴品之大本,由此可知矣!正祝桐君先生所述者:“汝宜端本,毋逐末也。”有志于琴道者,其当勉哉!
琴学散论(七)--结语
《易·系辞》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谨略述中华琴学之大端如上。后学 浅识、言不
足征,故每多引述先贤之教,亦信而好古之义也。若论“继承”,义存乎其中矣。有以继承,而可言“发扬”云。今之倡导“古琴改革”及“大众化”者,意欲弘扬中华琴学、普及于
大众,有“共乐乐”之心,吾侪当合力共勉而赞成之、助成之。此中惟宜重视古来中华琴学传统之继承,若失却琴道大本,琴将不复为琴,无有继承,便遑论“发扬”了。
近百余年来,国门打开,西方文化固汹涌而入,东方文化也渐西行。中西文化递嬗交变,于百年后的世纪之交,在世界文大势上,东方文化已见复兴之象。就中华琴学而言,其悠久之
历史、丰富之文献,深厚之文化积淀及绵延不绝之坚韧,于世界各民族音乐中未有可比肩者,足以屹立世界乐坛,大可不必脚跟不稳、忙于应付而美名曰“改革”,去随顺时代大潮却
自丧本根。就时代而言,科技物质文明愈行演进而人类精神家园愈形荒芜,人类社会身心疾患、心理医学问题与年俱增已是不争的现实。现代人身处高楼大厦林立的繁华都
市,忙碌于工厂、办公室、商店之间,过着日复一日的庸常生活。较之古代农业社会,现代
人身处紧张纷繁的社会环境,面对着远较古代复杂的人际关系,有着更多的紧张和焦虑。古琴者,实为中华古圣先贤留于后世之妙器,对于人生修养、养性修身、立命进德有莫大助益
,
其松沉旷远的音色、舒缓简淡的曲调以及宁静庄重之仪容,其中所蕴藏的古朴宁静的意境,传达着静远淡逸的气息,能唤起恬淡悠远的回忆,令人返于原始本然之故乡,这对于紧张而
焦虑 的现代人实在是非常重要、弥足珍贵。若仅将古琴作为一般音乐而“欣赏”而“演奏”,则实在是一件
令人扼腕叹息的事了。
就古琴之本质及社会发展之趋势来看,可以预见,古琴在未来的世纪,仍将有足够的生命力而赢得大量的知音,且
为知音者所执取而励力弘扬,这就是中华文化之精微者不绝如缕的坚韧性。数千年来由无数 文
化精英们所传承的古琴,作为修身养性之道器,其创制之文化精神、其中的礼乐之道及蕴涵的佛
道精华,仍将由新时代的文化精英们继续传承下去而利益有缘之众。三代以上古琴“家弦户
诵”之盛,自春秋之世即已不可复得且也不必留恋。然而,在这喧嚣热恼的时代,多一位古琴知音
,便多了一份清凉和宁静;多一人学琴,于此红尘浊浪中便也多了一股纯彻的清流。这就是
古乐的魅力。正乃朱伯厚《琴史》所云:“古乐之行于人者独琴未废,有志于乐者,舍琴何观?”琴道知音,盍兴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