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穟灯花(一)——吟诗作赋
2007-03-18 22:31阅读:
一穟灯花(一)——吟诗作赋
似乎是自小就对吟诗作赋,舞文弄墨情有独钟。究其根源,只因牙牙学语时父亲买了一本《古诗三百》。于是一日一则,三日一查,风雨无阻。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的是父亲最为津津乐道的一首,诗曰“天子重英豪,文章骄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每每背诵之时,父亲半闭双目,头微昂,俄而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要读书,要写文章。”
受到童年教育的影响,我一直注重文笔修养,小时候的文章还是得到不少人的赏识。还记得三年级的一次作文课上,老师题目一下,我便奋笔疾书,洋洋洒洒,才思泉涌,居然写满了五张作文纸,左右无不称奇。每次一发表或是获奖,父亲都会微笑着将我的文章仔细翻看,最后评价一句:“孺子可教。”
到了四年级,我便侍才狂放起来,觉得写文章不过如此,应当有更高追求。何谓更高追求?吟诗作赋。古人云“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诌”还是很有道理的。不过我最初颇为自得的作品却远称不上是诗歌。只是那个时候年纪太小,还甚是觉得自己是太白转世,杜陵再生。每每作成,反复吟诵,如获至宝。我仍记得我的第一个诗本子,是一个带锁的日记本。每次把新诗记载下来的时候,心里有巨大的满足感。其实那个时候写的东西,词藻韵律美感全无。充其量是不得章法的打油诗,多取材于对同学的挖苦,或是父母的不满。那时班上有个身强力壮,力大如牛的同学,因姓郭,大家称之为“二锅头”,又名“二牛”。一日二锅头与我吵架,幸而上课铃响才不至于大打出手。我一怒之下掏出铅笔,灵感一来,写道“二牛身躯壮似墙,利齿满口硬如铁。开口酒臭满屋室,勘比喝了二锅头。”四句写完,潇洒掷笔,前后传阅,莫不赞赏,得意洋洋。如今想来实在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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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开始作诗是五年级结识了好友朱君。那时我与她是旗鼓相当,文压群雄的。巧在我那时正好开始研究《红楼梦》,偏偏某日午后发现她也碰着一本《红楼梦》看得如痴如醉。于是两人一番交谈,相见恨晚。自那以后,每日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忽一日,我提议我们也结社赋诗。朱君拍手称好。于是乎,每日灵感一来,也顾不得是在上课或是走路,立即掏出纸笔,一气呵成。为了在遣词以及构思上更上一层楼,我那时几乎读遍了所有名诗佳句,每遇到好词妙句便拿一个小本子一一记载。有时候为了一个词绞尽脑汁,茶饭不思。此时此刻方才体会到贾岛当年斟酌取舍“僧敲月下门”与“僧推月下门”的苦恼。我们也时常互相探讨自己的作品,还号称“诗出翩鸿比李杜,文扫蛟龙赛建安。”傲及一时。后来我们甚至还学宝黛,题诗于手帕上,互相赠送。朱君赠我的那块香帕我依旧保存着。那段时间里真是写了不少东西,以至后来上课老师问及有何与月有关的诗歌,我起身道“浊酒玉杯寒露,瑶琴醉歌月白。”师问:“诗出何人?”答曰:“我。”言毕若无其事的坐下,满座哗然,何等狂妄!
只是遗憾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与朱君考入不同中学,无奈分居两地,少闻音讯了。
我念的中学是南外,号称金陵第一名校,强手如林。因此我一入学便屡屡挫败。昔日引以为豪的数学居然第一次模考只在及格线上徘徊。而“文章骄尔曹”的人也比比皆是。打击之下我只得高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聊以安慰。因祸得福的是幽愤使我灵感不断,诗歌也随之层出不穷。我便是在南外的几年里完成了我的诗集,密密麻麻也有百余则。后来到了高中得到了孙洁老师的欣赏和指点,更是突飞猛进。于是便出现了找我题诗的人,譬如出班级黑板报的时候,给老师写贺卡的时候,给朋友生日礼物的时候,云云。然而与小学不同的是,我不再像以前那么目中无人。逆水行舟的环境使我隐约明白了什么叫韬光养晦。所以当朋友打趣称我“文学青年”的时候,我也只有笑而不答。
可惜到了北京便很少有了写诗的心情。有人问:“是不是如今学英语,中文修养没了?”也有人问:“莫非北外果真浮躁到无法提笔的地步?”其实两者皆非。正所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或许长大了一些,觉得寄情诗歌山水虽然逍遥,然而梦好难留。毕竟我以后不会以写诗为生的。因而更多的时间消耗在了思考上。我的笔尘封已久,有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已经不再具有写诗的能力了。直到去年中秋,“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在后海的庆云楼上看着楼外银锭桥上人影如梭,突然吟道“
流水浮灯尽斜阳,中秋月满荻花香,小桥独上夜色凉。车闹人喧恍若梦,南国桂枝正芬芳,秋风一曲人断肠。”一首《采桑子》出口,我才终于庆幸我还是可以写诗的。只不过那一刻,心里有的不再是以前作诗的喜悦,而是独在异乡的无限凄凉。
去年回乡,去南外看老师,孙老师戏曰:“听说你现在不写东西了,文学青年不复存焉。”我付之一笑。回想起曾经的热血,不由得感叹一声“数尽残钟,一穟灯花似梦中。”我如今已经没有当年“诗出翩鸿比李杜”的豪气了。而身边也没有志同道合,可以谈诗论赋的诗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