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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释~霜红·澜起》(玄幻传奇历史小说)

2009-02-11 09:04阅读:
秋高气爽的日子没有停留多久,天气便日渐转凉了。
惜玥一直期盼着下雪,整日缠着秦慕枫占卜翌日有没有风雪来临。
秦慕枫无奈地摇摇头:“下雪出行不便,那时哪都去不成了。”
“那就在家里看雪,等雪化了再外出。”
直到一日,秦慕枫占得了惜玥梦寐以求的一卦。
翌日清晨,秦慕枫便发觉屋外一片明亮,果然是下雪了。他披上斗篷走出去,发现屋门大开。“惜玥这孩子……”秦慕枫叹了口气。
北风卷着雪花吹面而来,秦慕枫哆嗦了一下。雪纷纷扬扬,几步之外已是看不清了。远处只剩下一片无尽的白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秦慕枫心里掠过一丝怅然。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慕枫哥哥!可是被我吵醒了?”惜玥的声音打断了秦慕枫的思绪。她头上落了一层雪花,像是戴了顶帽子,从她厚厚的白斗篷里伸出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抓着一把焦黑的木炭。她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秦慕枫。
秦慕枫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做什么?”
惜玥得意地指着门口。秦慕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门口立着两个一高一矮两座圆圆的雪堆。
“高的是慕枫哥哥,矮的是惜玥。再用木炭做了眼睛,便很像啦。”
秦慕枫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何发笑?”
秦慕枫费了好大劲才忍住笑,答道:“我……我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雪人。”
惜玥把木炭扔在地上,垂下头去。
“矢口乱言,惜玥恕罪。”秦慕枫安慰道。见她不回答,他有些心疼,俯下身去,猛然发现她居然光着脚。秦慕枫一下子呆住了:“惜玥!为何不穿鞋?”
“穿鞋走动会有声响,怕吵醒慕枫哥哥。”
她的声音很低,在秦慕枫听来却掷地有声。他心疼不已,一把将惜玥抱到床上,搓揉着她冰块一样的脚。
这么多年来,秦慕枫习惯了独来独往。他是个好医师,对病人关怀备至。却很少有人关心过他。以前应该还是有人在乎他的吧
,可是太久了,记不清了。
漂泊了一段时间,秦慕枫发觉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去奢望太多,便不会失落太多。他便学会了把许多东西埋藏起来。
直到这个鬼灵精怪的姑娘出现在他面前,一点一滴地击碎他固守的结论。
“慕枫哥哥,”惜玥温柔地拉起他的手,“我没事的,我不冷。你忘记了吗?我不是人类。”她说着明媚地笑了。
秦慕枫疼惜地望着她,沉吟片刻,突然一笑:“惜玥!穿上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骑着御风,迎着风雪,两个人来到一座都城时已是夜晚。
虽是夜晚,这里却热闹非凡,四处张灯结彩。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有说有笑。间杂着许多小贩,有卖纸扎灯的,卖小吃的,卖玉器的……
惜玥哪里见过如此车水马龙的情景,早就目瞪口呆了:“慕枫哥哥,此是何处?”
“楚国都城,郢都。”
“为何楚人如此开心?”
“惜玥,”秦慕枫顿了一下,“是新的一年了。”
秦慕枫的声音中透着无限感慨。惜玥来了之后,他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转瞬之间,一年便过去了。
惜玥兴奋地挤进人群,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秦慕枫紧紧跟着,怕人多走丢了。
他给她买了一盏小小的莲花灯;
他带她去喝了热气腾腾的骨汤;
他顺手摘了一枝梅花别在她的发上;
他拉着她在人群里肆无忌惮地奔跑……
惜玥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秦慕枫也是很久没有如此放肆了。
如果,这一刻能够成为永恒,那该多好?
之后的好几天,惜玥都意犹未尽。
“慕枫哥哥,你说天界有郢都的灯会那么热闹吗?”
“惜玥,你曾说学道是为了飞升去天界?”
“对。”
“你还说想去见神仙。”
惜玥点了点头。
“你欲见哪位仙人?”
“我也不知道。”她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隐藏和谎言,“我就是觉得,会有我想见的人在那里。”
秦慕枫沉默了。
“慕枫哥哥为何要学道?为飞升?”
“非。”
“为……救世济民?”
“非。”
“那是为何?”
秦慕枫抬头看着天空,淡淡道:“倘若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信!”
他转过头,望着她信任而坚定的表情,心里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他沉思片刻,把惜玥叫到身边,道:“闭目静坐,心无杂念便可。”
惜玥也不发问,照做了。
秦慕枫拈了剑诀,凝神静气,念动咒语,而后剑指中白光一闪,倏地从惜玥的百汇穴灌入。
惜玥但觉得一股暖流融入血液,急忙睁开眼,秦慕枫收了法术,盘坐调息,脸色苍白。她惊呼:“慕枫哥哥,你做什么?”
“助你修行而已。”
她奔到秦慕枫身边,发现自己步履不再轻飘,手足微微发热:“你给了我何物?”
秦慕枫平静地答道:“地魂与天冲、气、英三魄。”
惜玥失色道:“万万不可!人之三魂七魄相辅相成、密不可分。你怎可给我?”
秦慕枫面色渐渐恢复,微微一笑:“不是给,是借。如此一来,寻常人发现不了你乃是莲花精的身份,而且你的修行也可突飞猛进。你只需保持一魂三魄不散,我便不会有事。”
惜玥语无伦次道:“我……我要如何?”
“只要你平安无事,精元不散,我的一魂三魄也会聚于一处。所以……”拍了拍她的肩,“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惜玥一把抓住了他温暖的手,攥得紧紧的,却没有一滴眼泪。
妖精是不会哭的。该庆幸,还是悲哀?
云梦泽的日子,恍若隔世。
这一年,内史腾被任命为秦国南阳守,出其不意地率军渡过黄河,一举攻克韩都郑,俘获韩王,灭亡韩国。其余各国对于虎狼之秦闻之色变,天下风起云涌。
乱世之中,只有云梦泽这里安之若素。
这一日,秦慕枫又要去郢都卖药,惜玥打算去泽边向渔民买一条鱼,于是二人都是一早就动身了。
斜阳西下,秦慕枫回到茅屋,屋里空无一人。他走到厨房,炉灶冰冷。他心里一紧,不由分说地飞身上马,直奔云梦泽畔。
傍晚的云梦泽依旧雾气缭绕,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切。渔民早就回家了。浩瀚的水泽,没有一个人。
秦慕枫下了马,在泽边来来回回走着,仔细在地上搜索,生怕错漏了任何细节——却一无所获。
他懊丧地坐在岸边。冷风拂面,他眼前忽然一亮,从怀中掏出三枚古币。他握着古币,虔诚地默念着什么,然后掷出古币,随后皱着眉看着落在地上的三枚古币。“泽兑?西方?”他皱着眉喃喃自语。
身后忽然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谁?”秦慕枫警惕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望着他,穿着粉色的衣裤,两只白净的小手不知所措地搓着衣角。她低垂着头,浓密的额发盖在脑门儿上,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发上插着一枝半开的桃花。
秦慕枫松了口气。小女孩偷眼看了看秦慕枫,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煞是可爱。秦慕枫温和地笑了笑:“恕罪,恕罪。”
“大哥哥,”小女孩小声地问,“可是在找一位漂亮的姐姐?”
秦慕枫大惊,走到小女孩面前,半跪在地上,急切地问:“可是一身绿衣?”
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去了何处?”
小女孩扬起圆圆的脸望着天空,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回忆:“有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不,是一群……好像是兵士……那个人骑着马路过,然后把姐姐带走了。”
“黑衣?”秦慕枫暗暗一惊,飞快地思考着:着黑衣者,为秦人。泽兑,主水。五轮之说中,秦也为水德。西方——一切都吻合了。但秦军怎会在此出现?
“小妹,你可有看清那人的相貌?”
小女孩摇了摇头:“但是我听见那些人叫那个人,君上。”
秦慕枫惊呆了,秦王嬴政!为何他会来云梦泽?为何他要带走惜玥?他自失地站起来,恍惚地走出几步,向来冷静的他此时竟理不出丝毫头绪来。他烦躁地拍了拍额头:罢了!先入秦再说!他渐渐回过身来,想到了方才那个小女孩,一转身——雾气缭绕的水泽,空无一人。
呆立片刻,不去想了。他唤来御风,一跃上马,驾着御风一路西行。
咸阳,秦国……
终于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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