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和大度的陈寔及其家人们
2022-11-27 22:05阅读:
冲和大度的陈寔及其家人们
——《世说新语》人物故事五
邓敏
前面讲过颍川望族荀淑一家的兴衰,历史上与“五荀”并称的有“五陈”。陈寔是颍川陈氏的始祖,他以清高有德行闻名于世,于荀淑、钟皓、韩韶并称为“颍川四长”。不过他出身寒微,之前讲过他们一家出行拜访荀淑的故事。因为家贫俭朴,没有仆役随从,他就让儿子陈纪驾车,陈谌执杖跟随,孙子陈群坐在车内一起去
荀淑家。陈寔不因家境贫寒而自感卑微,反而以实践教育培养孩子们的社会能力,一同出游增广阅历见识,贴身陪伴言传身教。其子陈纪、陈谌继承了父亲的好品行,后来都升任朝廷高官,与其父一同被人们并尊为“三君”。荀淑亦是高德之人,设宴时屏退仆役,单让其八子一孙陪侍,两家孝子贤孙环绕,真是其乐融融。两家相聚的独特风景被当做美谈,时人称其为“天上德星相聚”,人们又赞许陈氏一家出行为“真人东行”。
陈寔担任太丘县长时,治以清静,百姓安业。他为人公平正直,重视礼法。当时有个属吏谎称家中老母生病,告假还家。后来事发被抓,陈寔认为此人欺瞒长官、诅咒母亲,犯了不忠不孝的大过,理应处死。还有一次,去抓捕杀人越货的盗贼途中听说一件生下孩子却不抚养的案子,他立马放下劫匪案而去追究惩治不抚养孩子的案件,理由是强盗谋财害命怎比得上骨肉相残严重。陈寔治罪严明,重视忠孝礼法。他认为让百姓士卒遵守忠孝礼法比处理大案要案更重要,只有治理好骨肉相残、不忠不孝这类具体案件才能从根本上杜绝那些恶劣凶残的重大案件。
他在治内讲求德化,无论对于强者还是弱者,他多以仁德安抚,不加骚扰,清净无为。百姓也赖以安居乐业。陈寔为人冲和大度,最有名的就是劝梁上君子改过自新的故事。在政事上,那些违背忠孝底线的案情他绝不放过;但对于小偷小窃之人,陈寔还是愿意给他们一次改恶向善的机会。陈寔面对梁上君子不是捉拿归案、斩尽杀绝,而是聚集子孙,借训诫子孙之机巧劝犯过之人努力上进、好好做人。他说,做坏事的人并不是生来就坏,只是平常不学好,慢慢养成了坏习惯,本来也可以是正人君子的却变成了小人。最终,他的言语既感化了小偷,也教育了孩子们。
陈寔教子有方,时时处处以耳濡目染的方式熏陶和影响孩子们。另外,他的冲和大度也体现在对孩子的要求上,他的家庭氛围是宽松自由的。据《世说新语》夙惠篇中记载,陈寔的两个儿子陈纪和陈谌因为偷听父亲和朋友的谈话而将米饭煮成了稀粥。陈寔听两个孩子复述他们的谈话滴水不漏,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很欣慰,说:“能把我们的谈话记到这种程度,糊就糊了吧,何必一定要饭呢?”陈寔对孩子实行宽松的教育,对他们的一些小疏漏并不究责,所以他的孩子们在这样良好的学习氛围中都积极努力,日后在品德、学问和政绩上都有所建树。
陈纪是陈寔的大儿子,少以颖悟有美名,是曹魏开国功臣陈群的父亲,也是“真人东行”中替父亲驾车的那一位。《世说新语》中记录他言行的条目很多,从中可看出他的睿智。“德行”第十则中对比了他们兄弟家庭教育的自由、友爱和华歆对待子弟的严格、肃穆。陈纪机敏的天性也有赖家中和睦自由的氛围而得以保存。
有一次,客人在陈纪面前提起早年陈寔被颍川太守误判受髡刑的事。陈寔早已不计较此事,并且自己后来做官还暗中提拔了该官员。客人偏不依不饶,让陈纪来评一评太守与他的父亲。陈纪非常聪明,说“太守是高明之君,父亲是忠臣孝子。”但对方很刻薄,一再发难,陈纪只好引用历史上商高宗放逐孝子孝己、尹吉甫放逐孝子伯奇、董仲舒放逐孝子董符起的事例,告诉客人高尚明智的父亲尚可放逐忠臣孝子,这样明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终致“客惭而退”。
陈纪十一岁时去拜会袁绍,袁绍问陈纪怎么看待父亲在太丘的政绩。陈纪当然认为父亲是很了不起的,于是自豪地说:“强者绥之以德,弱者抚之以仁,恣其所安,久而益敬。”(意思是:父亲对强者和弱者都用仁德安抚,不加骚扰,久而久之便愈受尊敬。)袁绍听后微微一笑,说:“我也是这么干的。是令尊效法我呢,还是我效法令尊呢?”这是一道“送命题”啊,没想到陈纪小小年纪机智过人,他脱口说:“周公、孔子生不同时,施行的策略却一样,但他们谁也没有学习谁呀!”袁绍不禁拍案称奇。想必当时陈纪的磊落大方、机智应变,应该给袁绍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吧!
陈纪自幼就非常出色,还表现在另一个小故事上。他七岁时,父亲与朋友约正午一同出门。结果时间已过,父亲久等朋友不来,就先出发了。朋友来了不见人,就对着门外玩耍的陈纪开骂。陈纪对朋友说:“您约好时间不到,就是不讲信用;对着人家儿子大骂父亲,就是失礼。”朋友自知理亏,下车想跟陈纪握手。不想陈纪头也不回地进屋了。陈纪小小年纪,却说话行事镇静沉着,面对成人的非难,能针锋相对、义正词严地反驳回去,逼得对方哑口无言。如此胆识、魄力、见识、作为,真是叫人叹服。难怪父亲对陈纪、陈谌这俩兄弟心生赞叹:“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这是成语“难兄难弟”的出处,原指兄弟俩各有长处,难分高下。),真是一对才学见识出色的好兄弟啊!
陈谌是陈寔的第四子,素以德高著称,多次受到朝廷的征召,曾任司空掾,可惜早逝。有人问陈谌的父亲何德何能配享天下重名。陈谌回答:“家父好比生长在泰山一角的桂树,上有万丈高峰,下有不测深渊,上受甘露浇灌,下有渊泉滋润。在这种情况下,桂树怎知泰山有多高、渊泉有多深呢?同样,家父也不知这功德的有无。”功德在己,犹如桂树,好山好水天然长成,也自然香飘千里。陈寔是如此,他的孩子也是如此,在良好的家庭环境中长成,自修炼成高洁之质,坚持做好自己便可,不必在乎旁人的眼光。
陈寔不光是儿子出色,孙子也很优秀。前面“难兄难弟”的评论就是在两个孙子陈群、陈忠比较各自父亲的功业品德高下不能决时陈寔的回答。自陈寔这个爷爷起,陈家就以品德学业为重,陈寔为人冲和大度,常施恩于人,家风自由、宽松、和睦,儿子们才学见识高明,孙子们更是在学问为人上一争高低,家风使然,陈家的儿孙们不优秀也不行啊!
陈群少时常跟随爷爷出入贤良俊才家,听爷爷、父辈们谈论学问、修行之道,等他长大后不仅为人秉性坚贞,而且以其突出的治世之才,竭忠尽职,为曹魏政权的礼制及政治制度建设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他是“九品中正”选官制度和《魏律》的主要创始人。陈群性格正直通雅,据《世说新语》方正篇记载,魏文帝受禅登基,陈群脸上有悲愁之色。文帝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说:“我与华歆都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