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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的婚事

2026-03-31 18:06阅读:
二哥的婚事

赵贵辰

二哥当兵专业后,分配到北京前门派出所工作。
北京前门派出所是一份最好的工作,位置好,职业好。那些去北京的人住宾馆都须开当地政府的介绍信,没有介绍信,不管是谁,不管你当着多么大的官,都在前门这么冲要的地方住不上宾馆。因为他的人脉很广,逢年过节,到我家送礼的人无数,也说不清来人是谁,来自什么单位。他们只是把礼品送到我家,他们与我二哥单线联系,我家只管收下礼品就是了。当然也不是什么大礼品,大礼品我们家也不收,只是一些瓜果。
但这还不是主要的,对于二哥的婚事来说,二哥的相貌出众,再加上其他的条件,想成为我二哥媳妇儿的姑娘炙手可热。
二哥每次探家歇假,从第一天开始,一直到他的假期结束,每天相一个媳妇儿那是把队排得满满的。假期结束,还有需要等待去相亲的姑娘,那可是一大群。
就这样,过了筛子过箩,二哥终于把婚事定下来。他的媳妇儿也就是我的二嫂,是县京剧团的演员,当然也是一个特别好看的媳妇儿。
二哥与那位演员定亲后,二哥就在北京待不住了,有事儿没事儿总想往家里跑。
说是往家里跑,其实是跑到了他的未婚妻家,二人如胶似漆,他看着她百看不厌,她看着他百看不厌。百看不厌,又不能天天在一起。二哥就想了一个办法:让我给他拍电报。
母亲病重,速归。
就这几个字。拍电报价格特贵,按字计算,一个字多少钱。我已经忘记这几个字多少钱了,反正特贵。
这样的电报每年要拍好几次,所以从十几岁上我就知道了城里的邮电局在什么地方,怎样拍电报。
当兵还能在北京安排工作,还能娶一个特别好看的媳妇儿,我也想走二哥的老路,长大了当兵。
我当兵有一个愿望,我也有这
样的条件,那就是在部队当通讯员,为《解放军日报》投稿。那个时候我在村里已经写了很多的诗,有的诗已经在地区和省报纸上发表了。部队重视写作人才,我想我一定能在部队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说不定我还会当军官,即使不当军官,也会找一个好的工作。
军队还有一个《解放军文艺》,诗歌编辑是李瑛,如果当了兵,我会给《解放军日报》和《解放军文艺》投稿,一定会成为一名军队里的诗人。
但村里有几个人盯上了我,他们很怕我也像我二哥一样有出息,找一个好工作,由于嫉妒心和害人之心作祟,坚决不让我当兵。谁都可以当兵,就是不同意我报名当兵。这事儿我不细写,我留着这事儿当一部小说的素材,在我人生的后半路再写。因为这事儿太刺激我了,太有小说的跌宕起伏了。
二哥就这样跑了多年,一直跑到他与二嫂有两个孩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着,他打听到石家庄公安某分局有一位同志,老家籍贯是北京,愿意回到北京工作。
一个愿意回北京,一个愿意回本县。两个人取得联系后采取工作地址对换,二哥回到了石家庄某公安局工作。
回到石家庄某公安分局不久,他把我二嫂和他们两个孩子的户口也迁移到石家庄。这样可以安安生生过日子了吧?
但二嫂说习惯了在娘家所在的县城工作,三番五次对她动员,都无济于事。户口迁走后的第三年,又把户口迁回来了。二哥不得不从县城找了一个工作单位,也从石家庄迁回来。
二哥本来有条件成为一个“老北京”,但他自我“矮化”,暗淡了自己的人生。
如果他落户北京,不但对他自己有一个更好的发展,也会对我的发展产生一定的质的变化。
我一向投稿无门,是最基层的一名业余作者。有话说好风凭借力,直上白云端。如果他落户北京,我会更地认识那么多大报刊的编辑,并且有条件把稿件直接送到编辑们手中赐教。而你就连编辑们的投稿地址都不知道,你怎样能准确无误地把稿件投到编辑部?万幸我还能成功,还能遇到一些舍得拆看我信件的编辑。
你看看,北京的不少作者,那都是直接送到编辑部的。一个是投稿,一个是送稿,其中的效果是千差万别的。
当然一个作者的成长,靠得不是关系,靠得也不是什么近水楼台。但一棵秧苗的成长,靠得是适宜的环境和季节的发展变化吧?冬天里播种的小麦能成长吗?春天里的油菜花能在秋天开放吗?大雁和春燕一年一度的迁徙是什么意思呢?它们不可以不迁徙吗?有些非自然的东西存在,十分神秘,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人都是在一定的命运中流转。你可能是飞蓬,也可能是一棵灵芝草。
二哥在北京不是没有发展空间,有些我不必说出来的重要条件,是比回到他的原籍有利的。他也可以在北京娶一个洋妞儿,这方面有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不少。但他非要回来,一步步枯萎自己的前程,这就是一种不好的命运。
有时这种命运是无能为力的。有时这种命运当然也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自然法则。一个人一旦不往高处走了,一汪水一旦不往低处流了,哪怕是停顿下来也可以,但相反地违背了自然规律,结果不是一种大喜,就是一种大悲。
二哥是一匹好马,但没有找到用武之地;二哥有口才,是一只好鸟,但被命运囚禁在了笼子里。每每想起二哥,我都觉得很可惜。
二哥去世多年了。今天在街上散步,遇到二哥的一个战友,遂写了这篇短文。今天又是阴天,心情不好,更为对亲人的思念加重了浓重的色彩。

20251018日下午散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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