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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那年,何其匆匆

2015-01-08 23:52阅读:
一部《匆匆那年》勾起了多少人的回忆。随着它的热播,二十年未见的初中同学,你联我,我串你,建了一个微信群。岁月催毁了多少记忆啊,看着如今同学的照片,同一个名字却对不上同一副面孔。当年稚嫩到憨傻的孩子已经人到中年,为人母为人父了,身体发福,皱纹也自觉地站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那些校园生活过电影般涌动。谁是谁的同桌,谁欺负了谁,谁喜欢谁……群里的同学们聊得热络,我只默默地看着。当年在学校里,同学们玩玩闹闹,我也只是喜欢旁观。追忆着同学情,又有人说起了当年的老师们,有些老师现在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了。然后一个个老师的名字从手机里跳出来,接着是老师的形象从记忆里蹦了出来……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曹总死了。是谁说的不重要了,那四个字让我呆了好久。手机屏上又出来一行字:死了有十年了。
放下手机,脑海里全是那个叫曹总的人纷乱的身影,时近时远,时清晰时模糊,时而是课堂,时而是校外,或在讲课或在骂人……
曹总,是我们初中第一个班主任。入学那年我们十三四岁,他二十六岁。中等身材,长相俊朗,干净干练​,在我的记忆里他永远都穿白色衬衫,永远雪白雪白的。他曾数次在班会上训诫我们要注意个人卫生,然后会把一只皮鞋脱下来,向我们展示他纤尘不染的白袜子。告诉我们可以随时检查他的袜子,检查他的人也要接受他的检查。不知道有没有同学检查他的袜子,反正我是没有这个自信。
他向我们宣讲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的名字。记得他说名字就是人叫的,人生而平等,我们私下里可以不必叫老师。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他的每个人,似乎都很习惯叫他的名字。好像他从来都不是老师,只是我们的一个普通同学。
他讲课很新锐。美好的文字他会让我们闭上眼睛听着他朗诵,讲起课也是抑扬顿挫、情绪饱满。听惯了那些刻板的中心思想、段落大意老套讲法,我以为语文就只有生字和中心思想,而他将我引向了阅读的享受中。他留作业也极出格,似乎很少让我们把生字写上N遍。我写的最艰辛的一次作业是寒假里,他留的一篇题为《我的童年》的作文,说作文太委屈它了,应该叫​中篇小说,字数25000。贪玩的我在假期快结束时也没想好怎么写,就胡乱地记流水账,也没写够那么多字,只寄希望于他工作繁忙无暇批阅。然而他却批阅了,所幸(其实是不幸)大家都只为应付,所以法不责众,他只在课堂上表达了他是何等的失
望。
他对作文的重视程度远远高于生字书写。所以作文题目一向不按课本上的生搬,而是别出。我写作文也一向很任性,喜欢的便能写好,不喜欢的便应付。记得有一篇《人·我·社会》的作文,我得了个“优”,接下来的一篇是我不喜欢的题目。那天在体育场开运动会,他侧坐在观众席的栏杆上批作文。批着批着,他厉声喊我过去,毫不客气地当着那许多人批评我作文写得远失之前的水准。然后给那篇作文判了一个大大的“差”,写得很用力!他一向很给女生留面子,从不当众批评女生的,那天却让我颜面扫地。他该有多生气啊
他会对男生​拳脚相加,调皮的男生可能多少都受过他的另类管教。不过,男生似乎挺服他的。我不是男生,我没有发言,但从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角度看,他的出发点是发自内心为学生好的。他没有为作业的事体罚过谁,完全是想要修剪多余的枝杈。
​对于看不见摸不着的品行,虽不是学校教育考核的科目,他却抓得更紧些。班里浪费粮食的现象比较严重。他将这件事提上了日程,郑重地宣布,谁再把饼子扔掉,就让谁把饼子捡起来吃了!效果显著,不过时间稍长,又有不长记性的把没吃完的饼子扔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簸箕里。他讲着讲着课,发现了那块饼,立刻停下来问是谁扔的。站起个男生。他把饼子捡回来掐掉明显脏的地方,一掰两半,和那个男生一人一半吃了。
其实他并不是凶巴巴的让人心生畏惧的老师,他很喜欢带着我们玩儿。我人生的第一次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野炊就是他带我们去的。背着家里的锅碗盆瓢、柴米油盐,骑着自行车走了好远,大家就在野地里生火做饭。我们几乎没有什么生活能力,炒菜连先放油后放菜都不知道。有个同学把菜扔进锅里不知道怎么办,他看了说要先放油进去才行。​想来他也真是洒脱,这样一群毛孩子做的饭菜,他居然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还有一次夜游中山公园的经历,那是什么节日吗?应该是中秋节,公园里有花灯,他带我们去赏灯了。还有冬季的一天,晚自习时下了大雪,同学们吵着要和他一起打雪仗,那天时间晚了,他没有答应,却与我们约了第二天早上早早来学校,美美地打一仗。
他曾许诺会常做这样的活动,不过最终他没有做到。初一结束那年,他没有告别便辞职了。​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在中国的学校里,​以成绩论英雄,许多老师上着课时,会把不守纪律的学生赶出去,赶着赶着,他们便辍学了。他却不曾将任何一个学生赶出去。也鲜有肯花时间和精力带着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四处玩的老师。上了十多年的学,经历了不少老师,他是我见过的最用心的老师,无论是在教学上还是在育人上。每一堂课,我不曾见他拿过教案,甚至极少翻书,却讲得饱含着深情,每一堂课总有种与他一起去历险的新奇,谁也不知道他会讲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来。他更关注学习不好的学生,努力去激发他们的长处;还进行家访来更全面地了解他的学生,不过他没能访到我家就辞职了。课堂之外,对好学生坏学生一视同仁,没见他对哪一个学习不好的孩子瞧不起过。如此种种的好,却有一点不好,也难怪二十年后,有一位同学抱怨说:他是一个不负责的班主任。是的,他没能坚持下来,半路上扔下了我们;他告诉我们平等、自尊,却又把我们丢进了驯兽场。入学时班里七十二人,毕业时只剩下五十一。如若他在,或许七十二人都傻乎乎地定格在毕业照上。
他去世的那年三十九岁,我们那年二十六岁​;同学再聚首的这一年我们三十六岁,他三十九岁;如果二十年后同学能再聚首,我们五十六岁,他三十九岁……
我们可以再聚首,他却不能再让我们没大没小地叫一声曹总了​。那就说一声:曹老师,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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