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蟋蟀
2024-05-19 21:31阅读:

那天说起童趣,便想起当年玩螊绩的事了。
螊绩,读音不是字面意思,上海话里应该读为saijie,即蟋蟀或蛐蛐。因为没有相应的字,各种写法都有,看到有人把它写为侪吉,有写成螊绩的,我便就借用了这俩字,毕竟有个虫字旁吗。只是拼音注音不是这个读法,我便用拼音标了一下。既然已经使用,后面的蟋蟀我也都写成螊绩了。
最早接触这小虫子时已经开始念书了,是跟着邻居他们兄弟几个开始玩的。邻居建新他们兄弟姐妹多,他排行老三,与我同班。从出生后我们就在一起,他二哥比我大一岁,他比我小一岁。别看我比他大,玩这个却是我跟着他开始玩的。我下乡后再也没接触斗螊绩,早就不玩了。他没下乡,一直在玩,今年七十岁,仍然在玩。上海这些年的发展让螊绩没了生存之地,以前在罗店一到晚上不用出院子就能听到各种小虫子各色各样的鸣叫声。现在到我曾经抓螊绩的地方去,那里已经盖起了楼房,旁边即使有点农田也难能听到蛙叫虫鸣了。因此建新前些年每年会去山东等地抓螊绩,前些日子微信里问他还去吗?他说现在跑不动,去买现成的玩了。
小时是到泰兴路新闸路口那边的一个摊头上去买
螊绩。泰兴路到那里不是笔直的穿过新闸路,而是到新闸路后要朝西一点再延伸朝南。新闸路路南朝北正对着泰兴路有家当铺,大大的当字,高高的黑漆漆的大门旁边就是秋天卖螊绩春天卖那摩温的摊头。我们这种小孩子买不起好的,三分五分弄一只已经很满足了。
我那时连只螊绩盆都没有,就用罐头盒子装。建新东西多,玩时会捉到他的盆里去参斗。
后来我去了罗店。罗店的螊绩不要钱,随便捉。记得有一年去市里,从罗店带了好些螊绩给他。用竹筒装的,每根竹筒开出一条条槽用来透气,背面再用锯横锯出一段段槽,里面插一张硬板纸就可以把螊绩隔开了。一节竹筒可以装好几只螊绩。
我真正开始玩螊绩是始于罗店,在上海跟建新他们玩只能算是我的启蒙吧。
在上海时我们住在四楼,那不是石库门房,是所谓的新式洋房,周边想寻块烂泥块都寻不着的,蚊子几年看不到一只。苍蝇也少,想完成灭四害的任务要跑到武定路露天小菜场里去拍,想听虫子的叫声就得去买。那时叫蝈蝈好像要一角一只,买回来挂在窗前,太阳一晒它就开始不停的叫。
螊绩也叫,不斗的时候也会叫,特别是晚上,养的二三只螊绩都会不停地叫,它们的声音叫的比叫蝈蝈好听。天冷了,就想尽一切办法让它过冬,又是棉花又是布的把它的盒子裹得严严的不要冻死。结果可想而知,没有一只能活过来的。有一只挺到快元旦了,还是走了,不知是冻死的还是老死的。有人说它们过不了冬的。
到罗店后螊绩就不值钱了,在自己院里都能随抓抓的。这时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了。
我们当时住的庙后街外面基本就是农田了,后来农民在那片空地种上了桑树。因这片地方都是日本鬼子作孽留下的废墟,石头砖头的特别多,螊绩也多。不光螊绩多,油葫芦、棺材板也多。去捉前都是先听好哪里有叫声,随后到那里去翻。它们的听觉很好的,有点动静就不叫了。性子急的就开始乱翻,我就到旁边另外再寻。
翻出螊绩高兴,翻出油葫芦或棺材板有点腻心八拉的。油葫芦个大,跟个大蟑螂似的,爬动的速度还特别快,能吓一跳;而棺材板虽然也是的螊绩样,但前面顶着个棺材头似的脑袋,确实挺膈应人。现在想想棺材板为什么这么多,可能就是因为当时打仗死人太多,一些死人阴魂不散化为棺材板而鸣冤叫屈。
罗店的夏天一点也不寂寞,白天去弄“野胡子”“热树头”(知了),晚上去捉“螊绩”。
捉知了当地的同学教会了我好几种办法。第一次是跟同班的季锦明,他家在罗店乡下,离得不远,现在那片宅子早已不在了,都变成了楼房,他本人也早就不种地,前些年见他做水产生意。我看他在竹竿头细的那头绑一个铁丝弯成的圆圈,然后用这个圆圈去掏蜘蛛网,蜘蛛网就会粘在圆圈上,这样粘上几层蜘蛛网后就开始寻找知了。一下午收获不小,粘住的好几只知了都给我了。多数都是那种黑的知了,个大;还有两个小的,叫声跟大的不一样。大的这种常见,小的这种灰白色,鸣声比较尖锐,粘住后知道完了会拼命的在蜘蛛网上扑楞嘶叫,声音尖细,一点也不好听。我带着用吃棒冰剩下的冰棍扎的小笼子,里面一会就塞满了。不过知了捉回去后再也不叫了,到是捏在手里还能听它声嘶力竭地嘶嘶几声,捏一捏叫一叫。反而是雌的好,虽然不叫,但可以烤了吃,碰到有卵的更好吃。雄的就不行了,那两块像鼓一样的发声器就占了大半个肚子,剩下的那点地方烤熟了也没用,
不能吃。
后来跟同学朱琦也去捉过,镇上不像村里,没有那么多那么好的蜘蛛网,便用面粉揉出面筋粘在竹竿头上、把胶皮烧化臭哄哄的弄在竹竿上,用这些办法也可以粘知了。但相比之下,还抓螊绩比抓知了来劲。知了抓回来不好玩,后来就不抓了。而蟋蟀可以玩,可以自己捉对让它们斗,可以跟朋友约着一起斗着玩。晚上还能提供音乐,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的夜晚,几只几十只螊绩此起彼伏的鸣叫就是你的音乐世界。
抓知了没意思了,白天也会去捉螊绩。上海的暑假很长,来约我最多的就是朱琦。白天好处是不用拿手电筒,晚上出来用父亲的手电筒,有两次把电用完没换电池,第二天父亲四点就要上早班,手电没电也没发脾气,只是让我没电了说一声。
白天我们不在门前捉,会跑很远的农田里去捉。农民种的辣椒地里的螊绩最好,据说吃辣椒长大的螊绩凶。但种辣椒的地多是农民的自留地,曾经去捉过被人家看到把我们骂跑了。
大田里是黄豆地里螊绩比较多。但钻在黄豆地里比较厚厮(闷热),豆荚上的毛毛粘了身上很难受。那时好像全然不顾这些,大太阳底下有时也能听到螊绩叫,却很难抓到,比石头砖缝里难捉多了。这样的夏天也就过了两三个,后来再也没有这么自由自在的童趣了。
捉的时候不管什么螊绩,捉住就扔在盒子里,回来再分捡。一般在盒子里因碰撞打斗缺胳膊少腿的就扔出去喂鸡。然后一只只的让它们斗,凶的留下,差的就扔了。有的个子很大,但刚换完壳,牙太嫩,就先养着。太嫩的螊绩不经格,所以还要用辣椒喂它,让它开牙。实际有没有用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反正那时别人这么一说,自己就按这个办法养它们。
斗螊绩也很有意思,有的看上去很凶,一上来就鸣叫着往上冲,结果还没格呢,就跑了,一边逃还一边叫。有的闷声不响,送到格斗场呆呆的静候,等对方上来了,牙口一开,上去就把对方咬住甩出去了。多数输了就认输,马上逃。也有的明明输了却不认输,被甩几个跟头都不服,跳回来接着斗。有的斗得凶,把对方腿咬掉,甚至咬死的战况都发生过。当然,也有的放进去双方都无动于衷,你用丝草怎么挑斗它都不理你。
说起丝草了,在上海丝草也是要买的,罗店却到处都是。找到粗壮的蟋蟀草,把头往两边撕开有一公分样子时从内往外折断,芯断了皮却连着,把芯往上一捋,草皮与草芯分开,梢头不规则的呈现细丝状即成一根逗螊绩用的丝草。
那几年的夏天,捉螊绩斗螊绩曾是童年最难忘的乐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