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来海上明月在江头——白居易咏元宵节诗赏析
2026-03-01 11:41阅读:

春风来海上
明月在江头
——白居易咏元宵节诗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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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元宵节又称“上元节”,是全年最重要的民俗节日之一。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有多首描写上元节的诗。先看于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作的《长安正月十五日》:
喧喧车骑帝王州,羁病无心逐胜游。
明月春风三五夜,万人行乐一人愁。
该诗创作于贞元年间白居易初入长安备考科举时期。时值元宵佳节,长安城延续了汉代以来“燃灯表佛”的节庆传统。这天夜晚,长安张灯结彩,车马喧腾,热闹非常。然而,当时诗人疾病缠身,独自忧愁,无心游乐。此诗主要表现诗人的“一人愁”,却也反映了当时长安城正月十五日的“万人行乐”。白居易选择这一特殊时间节点,正是为了放大“他人皆乐我独愁”的戏剧性冲突,使个人情绪获得普遍共鸣。
首句“喧喧车骑帝王州”,写车马喧闹,穿行在繁华的帝都长安。以“喧喧”叠字摹写车马喧嚣,通过“帝王州”点明长安作为政治中心的特殊地位,暗示节庆活动的官方背景。
次句“羁病无心逐胜游”,诗人说,我因客居多病,无心追随众人去游赏欢庆。“羁病”,既指身体抱恙,更喻科举压力带来的心理负担,形成与都城狂欢的强烈反差
。双关并用,强化了诗人与都市繁华之间的隔膜。
后两句“明月春风三五夜,万人行乐一人愁”,写明月映照、春风轻拂的元宵良夜,万人同乐,唯我一人满怀忧愁。在“明月春风”与“三五夜”(农历正月十五)共同构建典型元宵意象,末句“万人”与“一人”的数量对比,强化了群体欢庆与个体孤独的矛盾张力
。
这首诗最打动人心之处,在于它撕开了节日盛景的华美外衣,露出个体在群体狂欢中的疏离与哀愁。白居易没有像同时代诗人那样歌颂“火树银花”的热闹,而是以一个病中游子的视角,冷眼旁观长安城的元宵盛况,用一句“万人行乐一人愁”道尽了千古文人的精神困境——身在繁华,心在孤舟。
再
再看白居易的《正月十五日夜月》,以平实语言描绘了唐代杭州元宵节的繁华盛景,既是一幅生动的民俗画卷,也折射出诗人复杂而深沉的情感世界:
岁熟人心乐,朝游复夜游。
春风来海上,明月在江头。
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
无妨思帝里,不合厌杭州。
这首诗创作于诗人出任杭州刺史任内,是其晚年任杭州刺史期间(公元824年正月十五)所作。
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期间,应召还京,拜尚书司门员外郎,迁主客郎中,进中书舍人。但当时朝堂内朋党倾轧,国日是非,白居易有意远离政治中心。穆宗长庆二年,即公元822年,他自请外放,先后在杭州、苏州任刺史,时间约五年。
此诗写于白居易治理杭州的最后一年。他在任内疏浚西湖、修筑白堤、改善六井饮水,使百姓安居乐业,岁熟年丰。元宵佳节之际,官府解除宵禁,万家灯火通明,笙歌盈耳,百姓从早至晚尽情游乐,“朝游复夜游”正是这种社会安定、民生富足的真实写照。
此时的白居易已年过五十,虽远离长安政治中心,却在江南找到了精神归属。他将治理成果与节日欢庆融为一体,借诗抒怀,表达了一位地方官“与民同乐”的欣慰与满足。
首联“岁熟人心乐,朝游复夜游”,写旧岁年丰,五谷熟,人心乐,早上游玩之后,晚上继续游玩。
诗人任杭州刺史期间,勤政爱民,带领百姓改善生产生活,改变相对落后的经济状况,疏浚六井,改善居民饮水,湖上筑堤,改善西湖淤塞,百姓爱戴白居易,把湖上长堤亲切地称为“白堤”。
转眼一年将逝,岁末年尾,居民生活有所改善,所以才能安心地在元宵佳节游玩一整天。诗的起句就交代了写作这首诗的起因。
“春风来海上,明月在江头”,时令已是初春,海上的春风徐徐吹来,江上的明月,清辉四溢。颔联对仗十分工整。“明月”对“春风”,“江头”对“海上”,气象宏大,场景壮阔,将视野一下子铺展开来。远处,春风从海上扑面而来;空中,一轮明月在江水的映衬下,更加浩大澄澈,辉映四方。
此联以开阔笔触勾勒出杭州临海近江的地理特征。春风象征生机,明月寓意永恒,二者并置,营造出一种宁静悠远的意境,为喧闹的人间灯火提供了诗意底色。
“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写街市上家家灯火辉煌,笙歌燕舞从每一栋楼里传出来。
颈联的对仗也恰到好处,“笙歌”对“灯火”,一个是听觉享受,一个是视觉盛宴。“处处”对“家家”,将节日气氛渲染得更加浓烈。欢乐的场面遍布城市每一个角落,人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生活的热爱和向往。
运用叠词“家家”“处处”,强化了节日的普遍性与热烈氛围。视觉上,“灯火”如星河落地;听觉上,“笙歌”似春潮涌动,形成视听交织的立体画卷。此联不仅呼应首联“岁熟人心乐”,也为尾联的情感转折埋下伏笔。
尾联“无妨思帝里,不合厌杭州”,心里突然开始思念京城时的元宵节,转而一想,不应该对杭州升起哪怕一丝厌恶之情。诗人承认对帝都长安的思念(“思帝里”),但随即否定因此而厌弃杭州(“不合厌”),在情感拉扯中凸显对当下生活的珍视与认同。
诗的前六句写景,后两句抒情,景为情铺垫,情由景升华,达到“乐景写情”的高妙境界。
不同于一般元宵诗仅写热闹,白居易在欢庆中注入了文人的敏感与哲思。他既享受眼前的繁华,又难掩对京城的眷恋;既为百姓之乐而喜,亦有仕途漂泊之愁。这种“乐中有思”的复杂情绪,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节庆描写,升华为对人生境遇的深刻体悟。
此诗为唐代元宵题材代表作之一。它不仅记录了中唐时期杭州的城市风貌,更成为后世理解江南节庆文化的重要文本。现代关于元宵节的文章常引用此诗,以展现古代都市生活的烟火气与诗意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