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人们
2022-09-20 09:44阅读:
一路上的人们
(约1897字)
汪彤
我在清晨疏朗的人流中,默默走向上班的地方。在北京工作的这段日子,我已改变了以往的习惯,已不再为早早起来,赶写一篇文字,或者读一阵书,而嫌时间过得太快。早早起来,我只有一个目标——赶时间去上班。
上班的路,虽然有近一个小时,可是地铁飞驰的速度,和一站一站短暂的停留,让时间碎片化了。
很多时候,在列车的飞速声中,在车门的开启声中,我忘记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地铁是一个很奇怪的事物,它让人有一种能够快速达到目的地的错觉,而那个所谓的一两个小时,似乎并不觉得那么漫长。
难怪很多“时间穿梭”的电影,选择了地铁站。记得哈利.波特每次回魔法学校,都是从地铁站消失。地铁的飞速运行和频频停靠,让人暂时忘记时间的漫长和路程的遥远。
而我,要在这样一段稳定的时间里,读一读包里的《古文观止》。这本书,大多的述说,都能治愈我内心的浮躁和焦虑,因此,我便在列车上独享自己的清闲和安静。
赶早也可以乘坐公交车,不用转车,上车、下车直达单位。但是比起公交车摇来晃去,我更喜欢地铁的平稳。
车厢里没有空余的座位,人们稀稀疏疏的或坐或站。我靠在车厢座位中间的一根亮白的铁栏杆上,这栏杆不知被多少人的手和身体摩擦过,闪着光亮的白净。
我刚从包里拿出书,一抬头,便看到了她。
刚才在电梯口,也看到她,小小的身子,背着一只黑色硕大的背包。背包压弯了她的脊背,她下电梯时,努力伸着脖子,去看脚下不断升起的电梯。一只穿着黑布鞋的脚,试探了几次,才在电梯上站稳当。她的头始终垂着,似乎只要一抬头,背包就会把她拽倒,翻个跟头。她的手紧紧拽着包带,一刻也不放松。
此刻,她挤开人群,站在专门给老人和孩子的专用座位旁等待。她花白的头发拢在脑后,虽然脸上的皱纹并没有那么多,但是佝偻着脊背的身体,却足够证明了她的衰老。尽管是这样,也没有人给她让座位。
早晨六、七点的地铁上,人们刚从梦里醒来,还在迷迷糊糊中,大多都是慵懒的身体,坐在座位上动也不想动,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想起给她让个座位。
她扶着铁栏杆站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将大背包,艰难地挪到胸前,从背包侧面的口袋,掏出一个装着各种小药瓶的塑料袋。
她迅速取出一只药瓶,直接往口里倒了几粒。到底应该吃几粒药,她似乎很随意。又取出第二只白色药瓶,往嘴里倒。这次药瓶是空的,她在牙齿上磕了几下。她旁边的人,都听到了一些空瓶子的响声。
此时,我仔细看她的脸,头发越显花白,脸上似乎因为浮肿而没有那么多皱纹,眼睛疲惫的睁着,她在等着一个空座位。
终于到了下一站,一个男孩下车了,她旁边站着的人,谁也没有和她抢,她迅速的坐在位置上,她把大包从身后取下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时,她打开包,取出一只很大的塑料杯,杯子里装满了水。她嘴里应该全是苦苦的药味。拿起杯子,一口气,她喝了许多水。把水杯放进包里,她又取出一袋饼干,开始快速的咀嚼和吞咽。
正在她默默吃早餐的时候,列车工作人员走过来。这个男人,显然也没有睡醒,他懒洋洋地却大声喊着:“把口罩戴好。”
女人匆忙收起食物,点着头答应,可手里的口罩却找不到了。这时候,她旁边一个年轻人,长长的手臂伸过来,递来一只装在塑料袋里的口罩,他说:“你用这个。”
她却决绝了这个好意。摇摇头,一边说:“我有,我有……”一边在背包里翻找。
年轻人又说了一句:“没关系,你用这个新的吧。”
她没有接话,低着头寻找。那只口罩,在空中伸出的手里僵持了很久,才收了回去。
这个穿着白色条纹T恤的年青人,他的眼睛,一直温和地注视着女人,似乎这个衰老女人,是他远方的母亲。
当我再看女人的时候,她已经困顿地睡着了,她的胸前挂着一只白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列车保洁人员工作证”。
她抱着大包,头靠在包上困顿的睡着了。
这个大包里装着她简单的行李,或许昨晚,她就在街边或者公园某处的椅子上,用这些行李,过了一夜。而这一夜短暂的休息,让她清醒后,继续投入到为这座城市服务的人群中,即便她只是一名清扫道路或者厕所的保洁人员。
我看到女人近旁,那个给她递口罩的年轻人,他身边也放着一只纤维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些粉刷的工具。他也是这个城市的建设者之一。
那个大声让女人戴好口罩的地铁工作人员,此时,站在年轻人旁边的列车门口,一只手伸进车门旁的把手里,他故意把厚大的手掌,卡在门把手中。他用这只手,做整个身体的一个支撑。他面对着车门站着,困顿的睡着了片刻。他也是为这个城市服务的众多人们之一。
这个城市里,许许多多在路上奔走的人们,默默地生存着,却是实实在在,踏踏实实为这个城市做着实际的工作,他们在各行各业中,做着细密、繁琐、不可缺的事务,他们是这个城市快速运转,是这个时代继续前进,不可缺少的一颗颗“螺丝钉”……
2022.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