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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生活所迫!隐藏在市井小馆里的烟火人生

2022-04-04 07:45阅读:
都是生活所迫!隐藏在市井小馆里的烟火人生
民以食为天,城市里布满大大小小的餐馆,一般开在居民区集聚的地方,面对大众消费,没有雅间,就那么几张桌子,进来自己找地儿,只要空着就能坐,不必预约。
这里不挑主顾,不问来路,进门就是客。这里菜味地道,菜量大,七八个人小聚也花不了几个钱,是那些生活在底层,还离不开聚会喝酒人的乐园。
有的出酒,有的出菜,把自带的熟食、拌菜要空盘一一倒进去,再点上几个可口的炒菜,拼在一起就是热热闹闹的一桌。
一起聚会的有男有女,女的大多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泼辣主儿,这样才能跟那些大老爷们打成一片。一旦坐在一桌,就不太区分性别,开一样的玩笑,说一样的脏话,一样一杯打一圈就干。除了不能像男人那样热了就光膀子外,其他没啥区别。
我就见过这样一桌,一粗糙的娘们儿坐主坐,一手夹烟,一手拿筷,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再抽一口烟。她不太说话,时而放下筷子,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以优雅的姿势举着香烟,静静听那些糙爷们吹牛。
五六十岁的年纪,盘着六十年代那种鼓鼓的发髻,聚拢在脑后面的头发,用扎堆的普通黑卡子紧紧卡住,使整个脑袋看起来像个大圆盘。圆盘以黑色为半包围,衬着中间那白到失真的大饼脸。
上面两根黑黑的碳条眉突兀着向外延展,恍惚两条大虫子在动,似乎在选择着与外围头发接壤的部位。下面不远处有两瓣触目惊心的红,在这红的开合之间,一两颗镶了边的大金牙若隐若现。
酸梨皮一样的皮肤上,粗大的毛孔像刚被针扎过一遍似的。个子还算高挑,身上着的是颜色艳俗的旗袍。
能坐在几个男人中间,能一样端一个二两五的酒杯,能一样一根接一根抽烟的女人,那必是闯江湖的大姐大,是那几个男人的主心骨,是以她为马首是瞻的人物。
这样一桌人,是小店里一景,店家烦他们,还缺不了他们。有这样一群人在,不知深浅的小混混是不敢轻易找事的。这些人讲义气,借你的地盘聚会,给免个仨瓜俩枣的就算给面儿,就会心照不宣互相照应着。

2000年时的小酒馆,可没有现在的装修,大多是几十平米一间平房,四面白墙,几张简易长条桌,几把坐起来嘎嘎响的圆凳子。
来这些地方,唯一不能挑的就是环境、卫生、服务。往往一桌人走了,还没来得及收拾,下一桌人就先坐下点菜了。地上的瓶瓶罐罐,烟盒烟头的,得等人腾出空来,攒一块打扫。你要看不下去,就得紧着叫,要不跑堂的就跟没见到一样,忙着上完菜,又跑去厨房打下手了。
这样的小馆,一般就大厨一人,服务员兼收银一人,生意要是好,也会雇一个小姑娘,到底面嫩养眼些。生意不好的,就是夫妻店,赚个辛苦钱。
话说我们这儿有一家网红夫妻店,男人炒菜,女人算账、跑堂、迎客。因为菜味纯正,生意特别火,就雇了一个服务员,三个人转转悠悠一直忙活到很晚。
我试吃过几道菜,的确不比大饭店差,那时一年也会光顾几次。后来女儿嫌弃环境差,人群嘈杂,就不去了。
几年后的一天,我跟女儿路过这里,看依然营业,就想再吃一次。
一进门,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奶声奶气地引着我们:“这边来,这有座。”说着又去门口收银台够菜单,她翘着脚都没有桌子高,一只手扒着桌沿,一只手去够,够不着,就用旁边的筷子捅。
我以为换老板了,犹豫着要不要吃。这时,老板娘闻声从里间走出来,我一看还是原来那家,就坐下来。她也认出了我,浅浅一笑说:“来啦。”就赶紧过去把小女孩正在够的菜单拿过来。
小女孩见菜单已经拿走,就晃悠着去拿餐具。老板娘见我目光一直追随着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就大声训斥着:“杨帆,过来,老实坐着别动了。”抢着把餐具拿了过来。
小女孩一看这边没事了,就去另外几桌捡地上的啤酒瓶盖子,嘴上叨叨着:“能卖钱,能卖钱。”
我先打量一下老板娘的大肚子,又转头看看捡瓶盖的小女孩,询问道:“咋回事?她是你女儿呀。”
这时候正是刚走一波,店里客人少的时候,老板娘就跟我讲述了这几年的遭遇。
三年前的夏天,她十四岁的儿子跟村里的孩子去水库洗澡,不幸淹死了,他两口子坑得死去活来,饭店整整关了两年。
后来他们想,以后没个孩子养老不行,虽然也年近四十岁了,抓紧生还来得及,没想到却是个女孩。传统观念作祟,女孩生下来八个月,他们就紧着又怀了一个,这次提前做了超声,确定是儿子才放下心来。
想着又要有儿子了,得趁着俩人还干得动,给儿子挣份家业,就收拾收拾又把小店开了起来。
孩子没人给看,就整天跟他们在饭店里转悠。恰巧,小女孩会走得早,说话早,懂事早,不光不用人看着,除了不会算账、不能端菜外,还能顶个人用。
孩子这么小,本该是怀里抱着的宝贝,这会不光没空抱抱她,还看她跟着做这做那。所以小女孩一干活她就忍不住训斥,想让她在一边好好待着,别磕着别碰着。可小女孩好像能解人心意似的,特别能张罗,一会不时闲。
客人们觉得她可爱,倒也没人说什么。渐渐的母亲也习惯了这个小帮手,很多时候,会不自觉的吆喝:“杨帆,把筷子给客人送过去。”“杨帆,给2号桌拿几头蒜。”“杨帆,把餐巾纸给客人。”
慢慢的小女孩熟悉了带客人到座位,拿菜单,放餐具,放餐巾纸这一套流程,还真帮了不小的忙。
再一次去是半年以后,小杨帆个子没见长多少,走路却稳多了,说话也很清楚,我一进门就喊:“杨帆。”她虽不认识我,却答应了,把我们引到一个干净的小桌前,熟练的拿起餐巾纸再次擦了擦桌子和凳子,又拿过来一壶茶。
老板娘闻声出来,又是浅浅一笑:“来了”,接着递过菜单。客人若不跟她聊天,她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她见小杨帆拿起笤帚要扫地,就横着:“杨帆,别扫了,去看着弟弟。”我顺着她的话,快速扫视了一下店里,但见靠近厨房窗口处,有一个小敞篷车,里面躺着一个小男婴,手里拿着小哗啦,蹬着小腿,自己玩得很欢。
小杨帆一边干活,一边用眼睛瞄着弟弟。弟弟要乖,她就干活。弟弟要闹,她就赶过去哄,比大人都忙。
老板炒菜间歇,会从窗口探出头来:“儿子,儿子”的逗几句。那个中年男人,红红的脸堂堆满笑,下巴一扬一扬的,眼光柔柔亮亮的,此刻儿子就是他的全世界。
杨帆都没得到多少父母之爱,就成了弟弟的姐姐,一岁半就被夺走了爱,活成了弟弟的陪衬。
我们不忍心看那么小的杨帆,在该被呵护的年纪,过早得担起了人生冷暖。那么小就知道帮家里干活;那么小就知道瓶盖能卖钱;那么小就知道不跟弟弟争爱;那么小便失去了做个孩子的权利。。。
杨帆的遭遇,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此后就再也没去过。
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当我忍不住要去打量他们,一探究竟时,那种不开心会波及开来,引火上身。
后来这样的市井小馆,我们基本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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