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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回冬

2007-02-03 20:22阅读:
44 我的酒醒了很多,忙跟廖桂任告别。
“老同学,我有点急事,就不送你回去了。”
他还是醉醺醺的,听到我的话咕咙了几句。我截了俩出租车,等他上了车后我自己也打的朝陆曼所说的医院赶去。
我想陆曼得了什么病呢,不会又是感冒吧。想到我的重色轻友,我心里隐隐有点不安,只好祈祷廖桂任能够尽快平安到达。
这是一家中型医院,但是晚上来看病的人依然很多。真不知道是中国的病人太多还是医院太少。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陆曼和李薇。两个人的神情很紧张和焦虑,看到李薇那日渐隆起的肚子,我明白了陆曼叫我来的原因:李薇早产。
“我来了。”我走到她们面前,底气不足地说。我等待着陆曼的责骂,尽管我大可不必如此,毕竟我不需要为这个未来孩子负责任。我对陆曼的照顾也只是处于朋友的道义,而非丈夫的义务。
“又喝酒了吧。每次有急事总找不到你!”陆曼闻到我满身的酒气,横眉冷眼示意我坐下。
我看着李薇,恨不得用脸上的千万个毛孔来向她表示我的万分抱歉。我问她:
“怎么你没进产房?”
“什么进产房?我老公现在里面做才彩超呢,他晚上突然感到小腹疼痛。”李薇魂不守舍地跟我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B超室的大门。
“哦,放心吧没事的。男人每月都有那么一两次肚子痛,我深有体会!”我连忙安慰她,把双手搭在她们俩
椅子的后背上。
她们两个人都转过头,狠狠地盯着我,我无比真诚的表情欺骗了她们。
“但愿如此!”李薇满脸虔诚地说,并情不自禁地双手合十。
等待的时间好漫长,无聊的我本来想跟她们多说几句,可是她们都没兴趣。我于是盯着走廊上的美女看,仗着酒劲我的目光肆无忌惮。等把她们看得也感到快厌烦,我只好自顾自的开始数绵羊,当我数到2046的时候,有两个人从彩超室走出来。我仔细一看,是像梁朝伟一样忧郁的张先生,和像木村拓哉一样酷的主治医师。
“怎么样?”这两个女人紧紧围住张先生问道,我凭着男人的理性走近主治医师,只是给了张先生一个宽慰的笑容。
“我不知道。”他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们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主治医师看了看张先生,再用讳莫如深的眼神注视着我们,脸色凝重地说。我们预料到大事不妙。
他的办公室只有一种色彩,白色。白得让人窒息。还好墙上有一幅大照片,让人不觉得过于单调。照片中这位医师站在一个山顶上,学着毛主席双手叉腰。上面有一行文字:人在高山有高招,鸟在小树无完巢。
“彩超结果表明……张先生的肝脏有巨大肿块,初步判断是晚期肝癌。”医生把门关上,开门见山地说。职业生涯磨炼出他一副异常冷峻的面孔,他的语气跟一位名主持人面带笑容报道某名人去世的差不多。
他的话给了我们胸口重重一拳,我看到李薇身子颤抖了一下,像要瘫下去,陆曼连忙扶住了她。我身板比较硬朗,挨了这一拳后没什么过激反应,只是打了个冷战。
“谁是他的亲属?”医师依旧用冷血无情的语气说道,我想如果我有双铁手,我就要追命,掐住他脖子给他温柔一刀惊艳一枪朝天一棍或伤心小箭。
他也真笨,我们的反应难道还不能让他明白谁是张先生的亲属么。作为朋友,我们尽管悲痛万分,但也不至于觉得天要塌下来。作为妻子,李薇肯定是感觉如此,最起码也是半边天没了。
“我是他妻子。”李薇气若游丝地说。
他……最多可活三个月为了你们着想,我劝他还是放弃治疗的好。不过这几天可以住院。”医师透过镜片看着我们。
他的话给了我们心口狠狠一刀,我看到李薇惊恐地叫了一声,她的表情像被千刀万剐般的痛苦。我和陆曼赶紧抱住她,生怕她会伤到肚子里面的孩子。我心脏比较硬,挨了这一刀后也没什么,只是跳动加速,像要从我胸口蹦出来。
“医生,您确定吗,会不会误诊?”我有点疑惑的问。我想好人好报,像张先生这种老好人怎么会得绝症呢。我也不相信人会这么容易得癌症。
“你怀疑我的诊断水平?我来自杏林世家,三岁就能给自己看病就能看出自己有病。当医生以来被我医好的病人不计其数,他们给我送的锦旗能铺满长安街,他们赞美我是再世扁鹊……”这医师像被激怒的斗牛,我的话就像斗牛士手中的红布,引起他的攻击。
我没觉得他像扁鹊,倒像是个叽叽歪歪的喜鹊。我只好打断他:
“不好意思,我只是怀疑。我们绝对尊重您的诊断。”他那种自信狂妄的口吻让我心里更加不安起来,我倒情愿我冒犯了他而结果真是误诊。
“好了。你们别告诉病人。赶快回家拿点他衣服过来,他得住院观察几天,留下一个人陪他。”医师说完后拿着一叠单子,示意我们跟他一起出去。
李薇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步子。我和陆曼几乎是架着她走的。她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可怜我苦命的孩子啊。”她摸着自己肚子,忽然想起什么,悲痛若有所减。
陆曼扶着她,以一种接近友谊最高极限,比亲情毫不逊色的关切语气说道:
“别难过了,李薇。你的孩子还有我和吴江呢。你老公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扶着她,以一种理性得无以复加的心情感性地说:
“李薇,你要相信现在医学昌明,你更要相信好人肯定长命,你还得相信……”说到动情处,我的热泪几乎就要流了出来,这眼泪,再严格的化验报告也会说,绝无虚情假意成分,纯属真心实意构造。
我接着说道:“你还得相信,阎王爷他抓错人也要偿命!”我太过激动,以致犯了个理科生最不能容忍的逻辑不够慎密的错误:除了阎王爷自己,他不会对任何人偿命。
李薇听了,表情想笑又没笑,不过有着不加克制的感动。我想她一定经过不少努力,才让悲痛心情抑制住这想笑的冲动。
我再看陆曼,她的表情比较复杂,再厉害的心理医生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她不喜欢这种调侃的语气,但鉴于说话人的动机良好和用心良苦,颇有点默许和欣赏的意味。
这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责任无比重大。既要控制住我们仨的情绪让张先生不知端倪,又要让我们仨的悲痛表现得恰如其分,不让医师觉得我们冷酷无情。当你们中的诸位处于我的艰难境地,就会明白我的苦恼。
燑/P> 因此,到走廊转角的时候,我对那位医师说:
“医生,您先过去吧,我们在这呆会,商量点事情。”
我的表情让医生动了恻隐之心,他温柔地说:
“好。我明白你们此刻的心情,节哀顺变。”
听了他的话,我真想揍他,且不管他的业务水平,这说话也忒没水平了吧。
我们仨呆在原地,我赶紧对她们说:
“你们赶快调整好情绪,不能让张先生起疑心。李薇,你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吗?”
李薇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于是掏出纸巾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并长呼吸了一口气,努力给我们展现出笑容
当我认为我们可以出现在张先生面前的时候,我们三个没事一般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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