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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齐观:沙面

2017-08-03 17:53阅读:
田东江
因为办事,前几天去了趟广州沙面岛。沙面如今已成为著名的旅游区,景点介绍说,岛上欧陆风情建筑形成了独特的露天建筑“博物馆”。然而,围绕这些建筑,却是一段事关鸦片战争的屈辱史。沙面是租界。所谓租界,即名义上领土属于出租国,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殖民统治区,租界内的种种特权往往也严重侵犯了出租国的司法主权。从鸦片战争到八国联军入侵的60年间,英、法、美、德等9国列强,在我国的上海、天津、汉口、广州等12个城市设立了30个租界,沙面是为其一,为英法控制。
沙面之前,广州的洋商主要集中在十三行地区。1854年12月,英国公使照会两广总督叶名琛,划定十三行地区外国商人居留地界域,“宜限以西壕口为东界,以联兴街为西界,以河(珠江)南为南界,以十三行街为北界。凡此界内,俱属各国商人室宇房栈”。广州十三行地区因之成为继上海之后,中国第二块划界而治的外国人居留地。但1856年12月的一场大火把这一带的许多建筑化为灰烬,加上“十三行地方不敷栖止”,于是,1857年底英法联军占领广州之后,“英吉利夷酋巴夏礼、佛兰西夷酋马殿那”与广州将军穆克德讷等同至巡抚衙署面议,要求“按照和约拣择合意地基,以便商人居住”。经他们的摸底,“查有城外土名西濠及沙面两处,拟即择定一处兴工建造”,后“以西濠民产居多,不欲勉强”,乃选择沙面。1859年5月,英法官员正式向广东巡抚毕承昭提出租借沙面;7月,两广总督黄宗汉被迫答应了这个要求。
《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载,咸丰十年(1860)二月,广东巡抚耆龄在《奏探闻英军占据粤城地方情形折》中称,他经过调查了解,“知广东省城夷兵来去无常,现在不过一二千人。省河内添造小船数百只,每只可载数十人,时赴香港,时泊内河;并在省河扼要之沙面地方填海筑房”。填海筑房,是因为沙面这里本来是沙洲,需要填埋。但填埋工程不仅由英法责成广东当局负责,填埋费用也要由中英、中法《天津条约》中规定的600万两“赎城费”(赔偿英国400万两、法国200万两)中扣除,由即将组建的粤海关支付。因此,当年四月耆龄又奏,“英吉利、佛兰西二国共(从海关关税)提去填筑地基银八万八千三百两,即系填筑太平门外沙面地方将来拟盖洋楼之处”。七月,耆龄《奏查明粤海关提给英法各军银两原委折》
,再提用关税填筑沙面地基一事,说巴夏礼称“惟填平沙面共约须银二十六万数千元,在应补两国军需项内照数扣抵”,因为“该夷自入城各拥重兵,难与力争”,只好这么接受了。耆龄还查明,这件事“倡议于前署抚臣毕承昭任内,督臣劳崇光到任未能挽回”。
英法为什么选择沙面?怕不是因为西濠拆迁难易的问题,而是沙面的地理位置问题:从黄埔港进入广州,这里是必经之地。用耆龄的话说,“沙面河道为外郡晋省必由之路,该(英)夷意在以沙面驻兵扼省城之吭,以观音山(越秀山)驻兵附省城之背,是使我守备全无,得遂其挟制把持之计”。也就是说,英法相中沙面完全是出于战略诉求,与越秀山上的驻兵一道,能够控制住广州城。地基填埋工程完工后,沙面北部又开挖了一条人工河,垒以花岗石河堤,小沙洲因而变成小岛。1861年9月,英法官员分别与两广总督劳崇光正式为期99年的《沙面租借协定》,每亩地租1500钱/年,按年于9月3日缴纳,管理使用期限为99年。但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则需放弃对该地之一切权利”。沙面就此“失控”,随着英、法领事馆的搬入,两国各自的租界工部局(管理沙面的治安、行政事务)的设立,沙面俨然成为独立于广州城之外的一个外国城市。
沙面旁边有条马路,叫做“六二三路”,刚来广州的时候我还见过“毋忘此日”的纪念碑。路与碑,关联是沙面的另一段不光彩的历史。1925年6月23日,广州声援上海“五卅”的游行队伍,在路经沙面对面时遭到了沙面英法军队的枪击,酿成了震惊中外的“沙基惨案”。直到1946年10月,广州国民政府颁布“收回沙面租界为本市辖区”,并设立特别区、警察局,沙面才从英、法手中正式回归中国。
正是因为沙面承载了那样一段历史,在早几年竖立的首批城市雕塑中,片面突出了中西文化的对比和融合一面,如洋小姐向中国女子学粤曲、旧式华商捧着算盘与洋人洽谈生意、洋人夫妻注视中国老太太做女红等等,我便有些如鲠在喉,撰了篇小文名《沙面城雕的“品种”欠缺》,指出今天我们利用当年的历史遗存,不能只是单纯地颂扬其建筑的精美与华丽,不知道其所由来,更不能不记得那曾经是自己的屈辱所在,毕竟当时的同胞为我们承受过巨大的灾难。在全国不少地方都是这样,列强的租界亦即沦为殖民者“势力范围”的地方,当年的建筑遗存都变得吃香起来,成了招徕游客的卖点。我们诚然没必要一味地纠缠于历史之中不能自拔,但也不能有意无意地忽略或淡忘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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